那是一个容貌类似人形的生命，与宫殿雕刻中描绘的族类一致，身穿朴素的灰色长袍，面容古朴，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看尽了岁月沧桑。
他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虽然没有散发任何威压，却自有一股神秘的气度。
整个过程并无危险气息，方炎心中警惕，却并未后退，只是静静注视着。
这时，那灰袍身影的嘴唇并未开合，但一道低沉而苍凉的声音，却通过一种玄妙的元神波动，直接在方炎脑海中响起：
“后来者，我名，青霜。”
声音顿了顿，似乎跨越了无尽时光，带着一丝渺远与慨叹。
“当你看到我的这段留影时，或许……已是多少个量劫之后的事情了。”
方炎心中凛然。
混沌海有史可载的强者名号，他基本了然于胸，却从未听闻“青霜”之名。
显然，这并非本时代，甚至可能不是近几个量劫时代的强者。
“他的模样与雕刻中的生命一致，应是那个神秘族群的强者。
那他存在的时代……”方炎不敢细想，那恐怕是古老到“古老”二字都显得苍白的岁月。
他收敛心神，认真聆听。
青霜的留影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宫殿的阻隔，望向了虚无的尽头，声音继续响起：
“我这一族，曾有过极致的辉煌。我们打破苍穹，征伐上界，让那至高之地……为之流血。”
短短话语，方炎却听得心神剧震。
打破苍穹？征伐上界？让上界流血？浮雕图案中那场战争的另一方，果然来自所谓的上界吗？
“但也因此，我族陷入万劫不复的低谷，几乎族灭。曾经傲视混沌海的七大圣地宇宙……尽皆化为尘埃。”
七大圣地宇宙！
方炎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混沌海明面上仅存两大圣地宇宙，已让无数族群仰望。
而这个神秘族群，巅峰时期竟拥有七大圣地宇宙！
这是何等辉煌、何等恐怖的底蕴！
那监控混沌海的湖泊，那空间漩涡，恐怕也只是他们昔日荣光的冰山一角。
然而，如此强大的族群，依然败了，衰落了。
那“上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青霜的留影并未解释上界详情，只是继续述说着，声音中的怅然与追忆愈发浓重：
“我是族群最后的天尊，终于在量劫降临之前，走到了天尊之路的尽头……”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复杂，充满了愤怒、不甘与一种深深的耻辱：
“可是，永恒路……却没有如期降临。”
“那一战的惩罚，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剥夺了混沌海的永恒机缘。”
“不再赐予……”
说到这里，青霜的留影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容，那笑容中蕴含的情绪，让方炎都感到一阵心悸。
但下一刻，那笑容被一股决绝的疯狂所取代，青霜的虚影猛地抬头，目光如撕裂黑暗的雷霆：
“但是！我这一族，不能灭亡！”
怒吼声在方炎识海回荡。
“我要去做最后一搏！去那无尽虚空深处，闯一个‘永恒’出来！”
“若成功……混沌海将再现永恒圣地宇宙！我族，便可延续，不惧量劫清洗！”
“若失败……”
青霜的留影陷入沉默，但那沉默中蕴含的悲壮与决然，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方炎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几乎可以确认，青霜的族群，就是浮雕中那些与上界征战的可怕存在的后裔。
而上界在赢得战争后，对混沌海施加了某种惩罚——剥夺了成就永恒的机缘或路径！
“可是……”方炎又生疑惑，“若永恒路被剥夺，不再赐下，那混沌海现存的两大圣地宇宙，又是如何建立的？”
这中间，似乎缺失了至关重要的环节，被漫长的时光长河所掩埋。
第498章 责任与挑战
这时，沉默许久的青霜留影，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交待后事的肃穆：
“我若失败……那我族，终将被量劫抹去，不留痕迹。”
“但是，作为一个曾让上界流血的族群，纵使要灭，也要在这天地间，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万界墟，其存在比我族更加古老。那里是连上界都为之忌惮之地，唯有在那里留下的东西，方可历经万劫而不灭。”
“故而，此番前去，我只随身携带征战之宝，以闯永恒。其余七阶之下诸般至宝，以及我族核心传承……皆已被我藏于万界墟深处的一处隐秘空间。”
他看向方炎，目光仿佛穿透了留影与现实的界限：
“这令牌之中，刻印着我族耗费无数纪元搜集、绘制的混沌海全图。凭借此图，可寻到那处藏宝空间。”
“后来者，那些至宝，便当作予你的酬劳。”
“我只希望……在未来某个时代，你能让我族传承，再现于世，光照混沌海！”
“这并非要求。毕竟，我无法要求多少个量劫之后的你，必须做什么。”
说到最后，青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却又带着无尽孤独的笑容。
他再次抬头，望向大殿穹顶，仿佛在仰望那不可知、不可及的苍穹，轻声吐出最后的话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诸事皆了。”
“此去——”
“便是破天！”
话音落下，那决绝、孤傲、一往无前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方炎的脑海之中。
随即，五彩流光散去，灰袍身影悄然消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殿重归寂静，只有那黑色的半月符牌和灰色的石质令牌，静静躺在地面，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虚幻。
方炎肃然，整了整衣袍，对着令牌原先悬浮的位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方炎，多谢青霜前辈馈赠！”
恍惚间，那消散的留影仿佛回眸，对他微微一笑，旋即彻底无踪。
下一刻，方炎才感觉到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黑色符牌、石质令牌，两件至宝完好无损地留在这里，而这神秘空间再无其他生命气息。
一切都说明，青霜前辈那破天一搏，最终失败了。
那个曾经辉煌到极致的强大族群，也终究没能逃过量劫的清洗，彻底湮灭在时光长河之中。
那么，青霜留下的宝藏与传承，极大概率，还在万界墟深处，静静等待！
一位天尊强者的全部财富，已然是海量。
而青霜留下的，是一个曾拥有七大圣地宇宙的辉煌族群的全部残余底蕴！
即便这个族群已经没落到极致，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残留下的毫毛，恐怕也比如今整个第四宇宙人族的总和还要丰厚！
可以想象，若能取得这些宝藏与传承，受益的将不仅仅是他方炎一人，整个第四宇宙人族，都将因此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资源，实力暴涨！
“这真是……天大的机缘！”方炎勉强平复激荡的心绪，走上前，珍而重之地将黑色符牌与石质令牌摄入手中。
他首先将灵识探入石质令牌。
果然，浩瀚如星海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一个详细无比的混沌海立体地图！
无数险地、绝境、秘境、势力分布、空间薄弱点、隐秘路径……标注得清清楚楚。
与他之前从师尊那里获得的简略地图相比，简直一个是沧海，一个是水滴。
“仅是这份地图的价值，就已无法估量！”方炎再次深吸口气。
不过，他并未打算将其私藏。
“有了这份详图，我人族的道祖们，在混沌海中闯荡时将如虎添翼，能避开更多危险，寻到更多机缘！它的价值，只有在族群共享中，才能最大化！”
从明天尊为族群尊严悍然出手，碾压天羽族天尊；
到此刻见证青霜为族群延续孤注一掷，留下火种。
方炎对于“族群领袖”、“族群支柱”的意义，有了更深层的领悟。
他不仅是方炎，更是人族方炎！
即便如今只是五转真神之境，真实战力却已超越寻常宙级道祖，足以称得上是人族的一根顶梁柱。
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为的族群贡献自己的力量。
更何况，混沌海广袤无垠，单凭他一人之力，就算穷尽一个量劫的时间，恐怕也难以探索其万一。
将地图分享出去，让人族众强者各自探寻机缘，整体实力提升，才是正道。
收好两件宝物，方炎心中已然规划好接下来的道路。
“当务之急，是尽快炼化最近得到的永恒碎片，完成自身世界的扩张！”
自身世界是根基，一旦扩张完成，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届时，即便不依赖通天楼，他也自信能拥有真正的宇级道祖战力！
那时，他才有更足的底气，去探索那与六重山产生共鸣的神秘至宝部件；
之后，再凭借万界墟信物与混沌海全图，深入万界墟，寻找青霜前辈留下的族群遗产！
“前路漫漫，但我心更坚！”方炎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着古老悲歌的神秘空间，转身朝着来时的湖泊方向飞去。
他需要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闭关，而这里正是最佳选择。
……
就在方炎于神秘空间获得惊天机缘的同时，无边无际的混沌海，三大绝地之一的流金河深处。
这里已是内域，深度约两百万个大世界的区域。
金色的河水沉重粘稠，每一滴都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重量。
一根根体积堪比大世界的巨石石柱，如同亘古的墓碑，矗立在金色的河流之中，任凭河水冲刷，岿然不动。
石柱之间的区域，恐怖的流水漩涡时生时灭，每一个漩涡都散发着足以将寻常宇级道祖绞杀成齑粉的毁灭性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