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衣着,两人都是府中的奴仆。
从面容看,两人都是乾人,而非西戎人。
十个西戎家丁部曲,气势汹汹的围着他们。
为首的武夫手持皮鞭,正在鞭打其中一个奴仆。
此时,两个奴仆浑身上下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看这样子,已经被打了好一会了。
持鞭的西戎武夫不过是低品,当然也没有尽全力鞭打。
鞭打只是惩治刑罚,不是处决刑罚。
听他的话,箭矢攒射才是处决刑罚。
那武夫的身后,五个部曲手持弓箭,严阵以待。
两个奴仆形容枯槁,都被割掉了一只耳朵,断掉了一只手。
看起来,是前两次逃跑的惩罚。
割去耳朵对西戎人来说,就像剃掉中原人的头发。
侮辱性极强。
所以,金铎被萧砚的刀意割去左耳,才会暴跳如雷。
他逃生之后,就立刻全西戎通缉萧砚。
可见,他对萧砚的仇恨之深。
西戎武夫一边施刑,一边怒斥。
“叫你们逃跑!
公子给你们好吃好穿,你们还要逃跑。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按照《大雍律》,包衣奴仆三次逃跑者,处死!”
被绑住的两个奴仆,身上的血水已经流到了地面的青砖上。
两人痛哭流涕,哀嚎求饶不止。
“老爷饶命啊!”
“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逃跑了!”
“饶了我们吧!”
手持鞭子的西戎武夫,下手更重了。
“这话你们已经说过两次了,结果还是逃了。
你们想逃去哪里,想去找乞活军吗?
哼,他们不过小打小闹罢了。
若不是怕屠凡跌境,早有超凡去将他们灭了。”
听到这里,萧砚突然停下了脚步。
乞活军?
听起来跟宋大帅当年的求活军如出一辙。
难道宋大帅在江南搞求活军,在北境又组织了乞活军?
宋不均先萧砚一步到雍国边境,就是来整顿流民的。
这么看来,乞活军很有可能和宋大帅有关。
萧砚环顾四周,发现二十多名仙道修士纷纷加快脚步,假装没有看到。
这些修士中,也有一些是乾人。
但是,他们都不愿意多管闲事。
唯有李弼站在萧砚前面,大步往那持鞭武夫走去。
萧砚看着校场的青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青砖被血液浸染,形成了两大片很难清洗的血渍。
就算要惩罚奴仆,又何必在练武的校场进行?
扈尔汉此举,显然是故意的。
这番惨状,就是让他们这些仙道修士看的。
持鞭武夫转身,看向身后的五名弓箭手。
“这两人逃跑三次,按律处死。”
“射死他们!”
嗖嗖嗖!
五人手中弓箭拉满,箭矢纷纷射出。
但是,那些箭矢在靠近奴仆数寸的位置,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箭矢无法寸进,从空中跌落地面。
这时,李弼已然冲到了两人面前。
“你们想干什么?
就算犯罪处死,你们雍国没有官府吗?”
为首的武夫看了李弼一眼,拱了拱手。
“这位道长,大雍律有规定的。
如果包衣奴才逃跑三次,我们作为主家,可以自行处死。
不需要经过官府定案。”
李弼双手负后,冷冷说道:“真蛮夷耳!”
西戎武夫脸色一变,道:“道长,还请慎言。
这里可是大雍天下,处置家奴乃是扈府私事。”
眼看事情越闹越僵,李弼周身的法力气息陡然一涨。
这小子,要动用道术毙了眼前的武夫。
“且慢!”
萧砚制止了李弼,走上前来,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看向为首的西戎武夫,对方也拱手见礼。
“见过守虚道长。”
守虚作为扈尔汉的师兄,这些部曲还是认识的。
萧砚命令道:“贫道也是乾人,去跟扈师弟说一说。
请他看在贫道的面子上,放这两个奴仆一马。”
西戎武夫愣了一下,又瞪了李弼一眼,然后转身往内庭而去。
萧砚给气咻咻的李弼传音:“李道友,你这方外之人,怎么如此冲动?”
李弼回道:“看不过眼罢了。”
萧砚又传音:“杀了他们,扈府不会对你动手?
就算你能逃了,这两人不还是个死?”
李弼没有回应。
刚才他热血上头,也没有往后想。
“你总不能……将扈府的西戎人全屠了吧?”
李弼没好气回道:“有何不可?”
萧砚传音:“北雍州的超凡,大多在妖域中修炼。
但是,妖域之外的北雍州城,应该有一到两位坐镇。
就算你有大底蕴,能从超凡底下逃生吗?”
李弼闻言,也没有再回传。
没过多久,西戎武夫从内庭返回。
他对“守虚”拱了拱手,道:“守虚仙长,公子说看在仙长的面上,放了这两个奴才。”
“守虚老道”微微颔首:“如此,便多谢扈师弟了。”
西戎武夫虽有些不服气,但碍于扈尔汉的命令,也没有发作。
于是,他将两名奴仆放开,让他们回后院养伤。
两名奴仆被解了下来,对着萧砚和李弼连连磕头。
“多谢两位仙长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无以言谢!”
两人步履蹒跚,往后院挪去。
萧砚和李弼也没有回厢房,而是转身走出了扈府。
两人走在内城戎坊的大街上,相互传音对话。
李弼道:“五胡之中,西戎和羯赵最为野蛮。
胡人杀乾人,不算什么大罪。
但乾人若是杀了胡人,要凌迟处死。
若非五胡都有超凡坐镇,他们境内的乾人早就造反了。”
萧砚回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若是五胡没有超凡,大乾早就将他们扫平了。
他们敢长期实行如此野蛮的政令,就是仗着超凡伟力。
鲜卑、匈奴和狄人,受中原文化影响较深。
分治政策并没有实行多久,就统一实行中原礼制。
可见,五胡之间也是有高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