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之巅,吴王感慨道:“潘江陆海,名不虚传。
想不到陆兄堂堂二品世族,倒是心怀天下。
这首诗听得人愁肠百转,心绪难安。”
长沙王道:“待我突破宗师,踏入超凡,就杀进妖域,和妖魔胡虏好好斗一斗。
妖魔入侵,生民离乱已然四十年了,这世道该消停消停了。”
丹阳公主和庾文君等人,盯着光幕。
庾文君悠悠道:“殿下,你说萧君侯会不会在这一轮也做一首?”
丹阳公主道:“不知道呀,一般人能在一轮得头名就很不错了。
好像没有谁夺过两轮头名,那也太难了。”
这时,紫鸢也说道:“是呀,每个人擅长的诗词都不一样。
做田园能得头名,做忧愁却不一定了。”
紫鸢这番话说出来,丹阳公主、庾文君等一众女郎,齐齐点头表示认同。
毕竟紫鸢是萧砚的身边人,她都这么说了,萧砚应该不会做诗了。
就在这时,有女郎附和道:“紫鸢娘子说的有理。
刚才那一首诗,一定是萧君侯准备已久的。
你看这荒芜的田园,还有乘舟而下的场景,应该是早就想好的。
能有这么一首应景的诗,已经很厉害了。”
紫鸢清了清嗓子,捋了捋额边秀发,口气平淡地开口。
“可是,萧郎他……哪里是一般人。”
丹阳公主喜道:“紫鸢,你的意思是,萧砚这一轮还有大作?”
长沙王忍不住道:“丹阳,就算是大作,你也看不懂啊。”
丹阳公主指着光幕,正色道:“我看文胆啊!
看有多少文胆点亮,就说明多少人觉得这诗好。
点亮的文胆越多,诗词当然越好了。
是不是,文君?”
庾文君点头附和道:“殿下说的对,就是这个道理。”
这时,萧潇突然指着光幕道:“快看快看,小叔站起来了!”
南山村中,萧砚站起来,却并没作诗,
“羊公曾言,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
然生而为人,纵然功不成、名不就,不得志、不称意,却也不得自轻自贱、自暴自弃。
比如羊公,虽有诸多不称意之事,未能剿灭妖魔、荡尽胡虏,可谓壮志未酬。
但却‘三贤斩二龙’,尽他所能,削弱胡虏妖魔。”
他这话说完,石淙却道:“萧砚,这一轮你若不作诗,就不要多言。
如你这般净说大话,有谁不会?
今日是文会,不是让你夸夸其谈的。
若无诗词,就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辞。”
话说完,他身后的世族派文人们都纷纷出言附和。
郑士诚的诗词,被陆云压住了,他们虽然不爽,但总比被萧砚再胜一轮要好。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笃定萧砚无法再拿出一首应景的诗词了。
这时,萧砚的声音再度压住了众人的喧哗。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萧砚念完这几句,顿了一下。
一直试图打压萧砚的石淙,也蓦然愣在原地。
“昨日之事不可留……”
石淙作为富甲一方功勋之后,若说有什么不甘的,就是年华逝去,却超凡无望。
这几句,可谓精准地描述了他的心境。
“嗡”一声低响,石淙头顶文胆闪亮。
两座亭台前的文人们,但凡有些阅历的,都已被点亮文胆。
左边的亭台中,阮籍捻须微笑。
“世人都说我阮籍无心无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今日烦忧的事情,总有一天也不算什么。
忧烦的是神霄圣女碧珠,却是与我阮籍无关。”
他自顾自饮酒,头顶文胆的确没有点亮。
但是,萧砚又吟诵诗句,阮籍再也无法淡定了。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七贤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这句一出,阮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中间七贤又清发……七贤……”竹林七贤,如今只剩他一人。
蓬莱文章、竹林七贤,是他年轻时代独有的风流。
而这一切,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当街弑君,大乾皇族得国不正,让他们这些最杰出的读书人一度痛苦不堪。
如今,七贤论道过去六十年,天地重开四十年。
故人已作飞灰,天下局势也完全不同。
“竹林七贤,原来还有人记得啊。”
阮籍头顶文胆骤然闪现,一行清泪悄悄落下。
他猛地拿起酒壶,清冽酒水灌入口中。
庾淳叹了口气道:“阮师亦有放不下之事,亦有忘不掉之人呐。”
裴炜道:“玄学第一人,竹林七贤之一的阮师,看似无情无义,却是世间最深情之人。
‘欲上青天揽明月’,裴某倒觉得这句是萧砚的真实心境。
若无此等心境胸怀,又怎能创下此等惊人功业?
靖远乡侯,当真前途无量。”
村外一个个文胆亮起,这首诗引发的共鸣更胜第一首。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萧砚吟完这首诗,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被点亮的文胆。
南山村外围拥挤的人群中,一斗到三斗的各色文胆亮成一片。
在场的都是平民百姓,但凡听得懂诗词,心中如何能不震撼?
石淙愣愣地站在原地,作为颇有文采的文士,他如何能听不懂诗中之意。
“狂,狂!真狂啊!”
“萧砚你太狂了!”
神霄圣女眸光一凝,呼吸骤然一停,玉手抬起轻轻按住胸口。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这首诗写出的意境,太过高远。
以致让她觉得,自己那点小忧愁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首诗道尽愁绪,可谓愁肠百转,荡气回肠。
而诗人的态度,却是如此疏狂,如此张扬。
人生不称意又如何,照样可以弄扁舟。
她站起身来,端起软榻旁边桌案上的一杯酒,款款走到萧砚跟前。
“君侯心怀四海,愿与妾身共饮一杯否?”
萧砚端起酒杯,与神霄圣女轻轻一碰。
“圣女勿忧,只要看得开,便没有化不开的愁。”
圣女双手举杯,与萧砚对饮一杯。
纤手执起玉杯,浅酌一口清酒。
原本莹白如玉的脸颊,透过薄如蝉翼的浅绿色面纱,晕开一抹淡淡的绯红。
这一幕,似桃花初绽,衬得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愈发清亮含柔。
饮酒后眉梢微舒,褪去几分清冷仙气,多了几分娇憨艳色。
唇瓣沾着些许酒光,莹润欲滴。
“碧珠受教了。”
萧砚放下酒杯,亭外才传出诸人的喧哗之声。
“好诗,好诗啊!
君侯之胸怀,竟如此宽广,有揽明月、弄扁舟之志,又何惧世间忧愁。”
南山之巅。
庾文君、紫鸢双手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光幕中那饮下酒水的身影。
紫鸢轻笑道:“萧郎总是如此,便是千难万险之危,愁断人肠之困,他似乎总能迎刃而解。
世上若真有人能揽明月、弄扁舟,那也非萧郎莫属。”
丹阳公主身旁的庾文君,也是美目发直,感觉头脑一阵阵嗡嗡作响。
“绝世名篇,我竟然见证了一首绝世名篇的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