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率先查看陈琨的尸体,胸口软绵绵的,肋骨已经被震碎。
双手的腕骨也被震碎,双手和脸上黑黢黢的,嘴唇发紫,惨不忍睹。
死在旁边的两个小厮,都是被一掌拍烂了脏腑,七窍流血而死。
勘察完毕不久,一行穿着武馆劲装的武者急匆匆赶来,为首的武夫五十上下,身形如铁塔般敦实。
双眼尤其锐利,顾盼之间颇有威势,透着一股子精炼悍劲,气势凛然。
“陈捕头,是谁害了我徒弟!”
声如洪钟,震的萧砚耳膜嗡嗡作响,脏腑一阵翻腾,刘成等人甚至猛地狂退数步。
练脏武夫,九品五锻!
那这老者的身份就很明确了,贺氏武馆馆主,县城有数的练脏高手,贺镛!
陈琨天赋极好,被贺镛看中,收为三大亲传弟子之一,在县城青年才俊中是很有名的。
老者身后还有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古铜色皮肤,面庞方阔,一脸忠厚。
男子疾步超越贺镛,就要查看陈琨的尸体,“陈师弟,你怎么样了!”
陈捕头立刻拦住,道:“贺奔贤侄,小琨中了剧毒,不要靠近。”
这男子就是天生铜皮的贺镛大弟子,贺奔。
萧砚知道这个名字,此人就是摘星楼投资的五个武道天才之一。
陈捕头给贺镛介绍陈琨的情况,萧砚也俯身仔细查看死者的状态。
胸腹重伤,显然是刚猛的重手武学所至,皮肤发黑是中了毒,耳后有一个细小的刀伤,伤口已经溃烂。
“头儿,怎么样?”侯进上前问道。
萧砚说道:“看这力道,也就二百斤上下,和死者修为差距不大。”
“两个同样练皮巅峰的武夫,想杀掉对方并不容易,所以凶手用了毒。”
“毒刃割伤耳背,然后剧毒迅速渗透,让陈琨力道减弱,反应迟钝,凶手才成功得手。”
陈捕头回过头来说道:“我和萧班头的判断差不多,善于用毒的练筋武夫,应该不是县城的武夫。”
大乾管制武夫,正规途径修炼的武夫,在县城都是有备案的。
就连那些山匪帮派,其中的武夫信息,县衙也会有保留。
贺镛钢针一样的眉毛愤怒的皱了起来,“到底什么人,敢对我贺镛的弟子下手!”
在平湖县城,贺镛、桑杰、胡子宁等人这个层次的练脏武夫,就是顶级实力。
萧砚沉吟道:“凶手敢杀贺馆主的弟子,要么是陈氏或者贺氏武馆的宿敌,要么就是干一票就走的流窜犯。”
贺镛面色沉静,坦然说道:“我贺镛身为武者,拳不欺弱,勇不避危,从不恃强凌弱,也没有什么宿敌……”
说到这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快看看,我徒弟身上的《烈马腾筋式》还在不在?”
烈马腾筋式,是贺氏武馆的珍奇练筋武学,最近陈琨刚刚修成练皮巅峰,贺镛就将功法传给了他。
萧砚查验了一番,摇了摇头,“凶手也是练皮巅峰上下,看来对方的目的,有可能就是珍奇练筋功法。”
贺镛闻言更是怒不可遏,“杀我弟子,夺我武学,我贺镛定要将此贼碎尸万段!”
萧砚回忆《要犯辑录》的内容,然后说道:“陈捕头,贺馆主,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第117章 张龙必须死(24/25)
“毒蜈公,蛊玄舟。”
萧砚报出了一个名号,然后道:“此人五年前虐杀六品世族子弟、丹阳国校尉独子朱靖,声名狼藉。”
“抢走了他身上的独门珍奇练皮功法,还有丹阳公主赏赐的一颗军需磨皮丹、一颗军需易筋丹。”
“事发之后,几大世家部曲、丹阳国兵围追堵截,但还是被他逃入了万里苍山。”
“蛊玄舟因为天生筋脉滞涩,修炼到练皮巅峰之后迟迟无法突破练筋,唯有用独门武学修炼到皮膜坚如龟甲,才能更进一步。”
萧砚回忆了这么多,陈放也是眸中一亮,“不错,蛊玄舟抢走的武学名叫《玄龟练皮诀》,名字取得很正宗。”
“但是,这门功法需要以毒蛇虫蚁噬咬皮肤,修炼起来极为残酷,却能让皮肤角质化,逐渐练成龟甲,助他打通筋脉。”
贺镛蹙眉冷哼道:“毒蛇虫蚁练皮,拳掌自带剧毒,那玄龟练皮诀附带神龟推碑手,正是刚猛无比的手法,这样说来,倒是有八九分可能!”
“若是那贼子,他应是龟甲大成,要夺取练筋功法更进一步了。”
陈放不无忧虑的说:“若是蛊玄舟所为,事情就棘手了,他若是连夜逃窜回到苍山,想再抓他就难上加难了!”
“但是,此贼在县城出没,危害更甚当初的大乘妖僧,县衙会加强巡逻,全力缉捕蛊玄舟。”
贺镛看向死去的陈琨,朗声说道:“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明日我会请族长出动贺氏部曲,和武馆弟子一同配合衙门巡逻。”
“无论是蛊玄舟还是其他悍匪,若是没有离开平湖,绝不能让他轻易逃脱!”
陈放咬了咬牙,沉声道:“小琨这一死,陈氏也会动用部曲的,就怕大海捞针啊。”
“萧砚,明日先将蛊玄舟的海捕文书重新贴出去,赏钱提升到五万……对了,写清楚,此贼之前抢到过军需丹药,磨皮丹、易筋丹。”
“得令。”萧砚拱手领命。
陈捕头放出军需丹药的消息,是为了动员更多武夫抓捕蛊玄舟,这种珍惜丹药一般不会流入江南,是绝对的稀罕物。
丹阳国兵是护卫丹阳公主别苑的,受到公主赏赐,能得到军需丹药就不稀奇了。
当年的蛊玄舟,也是跨越数郡,专门前往丹阳国抢功法丹药的。
军需丹药,可使修炼速度翻五倍!对武夫的诱惑太大了。
尽管磨皮丹可能已经被服用了,但是没准有例外,更何况还有一枚易筋丹。
次日。
轰轰烈烈的缉捕行动开始了,县城到处张贴着蛊玄舟的缉捕文书。
捕快和县兵在城内、城外加强巡逻,贺氏、陈氏部曲协助,声势浩大。
孟氏、胡氏、方氏部曲、各家武馆中的练皮、练筋高手,无不望风而动.
这些高手都备好了蛇毒解药,加入巡逻队伍,或者独自行动,四处搜捕蛊玄舟。
要是得到一颗军需丹药,可省却数月功夫,谁不馋啊。
萧砚也因此事变得更加繁忙,但是他并没有放松对张家兄弟的警惕。
当夜,他前往张宅打探消息。
内城一处小院,这里是张龙、张虎、张狗子兄弟买的小院,十二万钱的四合院。
张龙在院中打完拳,和张狗子坐在院中聊天。
“大兄,二兄喉管被捏碎,全身皮膜破裂,裆部被踢烂,死的太惨了,真就这么算了吗?”
张龙拍了拍张狗子的肩膀,“狗子,看得出来,二弟死后你成熟了不少。”
“东家让我们暂时按兵不动,你也能完全执行,没有暴露对萧砚的一点仇恨,为兄真的很欣慰。”
不在县衙里面,张龙就没了任何掩饰,“杀弟大仇,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仓窖案疑点重重,萧砚借着县令的势,胡搅蛮缠,遮掩事实。”
“钻地虎那天的状态有些诡异,一直亢奋的胡言乱语,但是仵作也查不出问题。”
“虽然从修为上来说,杀死二弟和李班头的,只能是钻地虎,但是这件事太奇怪了。”
“而且……李耀祖其实是我们的人啊。”
“什么!”张狗子惊呆了,想不到老好人李耀祖竟然也是孟氏的人。
张龙接着说道:“所以说,当时李班头和虎子两人,都是下去杀萧砚的!”
听到这句话,张狗子顿时感觉后背发凉,“就这样,还让萧砚活下来了!”
张龙苦笑一声,“料敌从宽,我们按照最宽的角度分析,除非萧砚是练筋高手,才有可能将三人反杀,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围墙外侧,萧砚静悄悄的听着,听着孟氏对仓窖案的分析。
萧砚是神识外放,加上练皮巅峰战力,才实现了三杀的结果,纵然张龙再机智也绝对猜不到。
幸亏摘星楼将自己修道的事情,瞒的密不透风,对方根本无法凭空猜到。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萧砚精进太快,哪有功夫修炼道法。
张龙继续分析,“妖僧案的时候,我们想借妖僧除掉他,反被他立了功。”
“之后我们又策划镇守粮仓监守自盗的计划,结果张凯等人被他阴死了,也就泡汤了。”
“再就是盗匪劫粮,三郎君甚至启动了李耀祖,还是被萧砚逃过一劫,又立了功劳。”
围墙外的萧砚目光渐渐冰冷,之前处于猜测的结论,都可以盖棺定论了。
孟氏这帮人,始终在给自己下套,慑于摘星楼的威名,一直在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张龙感慨道:“萧砚这个人疑点太多,就连三郎君和师父他老人家,都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他偏偏又狡诈至极,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诸葛氏女郎死命护着他,三郎君和县丞公,都是投鼠忌器。”
“我们按照三郎君的命令,将萧砚办过的案子,做过的事情一一排查留底,他总有疏漏的地方,现在不对付他,不代表以后不对付他。”
经过了征伐幻境考验的萧砚,已经下定决心让这两人先死了,只不过需要好好策划一下,不能留下痕迹和证据,最好有不在场证明。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孟氏怀疑也没辙。
他们不是怀疑张虎和李耀祖是萧砚杀的吗,不一样干瞪眼。
下定决心的萧砚,决定回家好好谋划一番,转身离开了小院,往外城走去。
“张家兄弟不死绝,我萧砚寝食难安!”
萧砚走在内城的街道上,路上已经行人寥寥,偶尔有一队神色紧张的捕快路过。
因为捕快和大族部曲的大批出动,城中百姓也是人心惶惶,早早的闭门谢市了。
就在这时候,空中突然蹿起一道红光,“啾”的一声响彻数里。
有人发响箭了!
萧砚握紧斩马刀,向着响箭飞起的方向奔去。
一刻钟后,萧砚来到了事发地点,竟然是在方家武馆附近的一条巷子。
萧砚来到的时候,已经有一队捕快先到了,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其中竟然有三名捕快,还有一位是萧砚同一级别的班头,另外两个则是小捕快。
萧砚看到,捕头陈放靠着墙壁,脸色发青,胸口凹进去一块。
殉职的班头是练皮初期,但是陈捕头距离练筋中期只差一点了,怎么伤成这样子。
萧砚大步来到陈捕头身前,蹲下去查看伤势,发现陈捕头虽然重伤,但是气息还算平稳。
“陈捕头,你怎么样?”
陈捕头睁开眼睛道:“萧砚啊……我死不了,但是这数年练筋修为怕是保不住了。”
看来是中毒太深,解药不能完全解毒,萧砚凝眉问道:“难道我们猜错了,贼人不是蛊玄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