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好歹是皇帝的绣衣使者,拱卫皇权,平乱斩妖。
简直是根正苗红!
“真是想不到,庾令君也是察忠司的一员。”
庾淳笑道:“被查的武夫,看不见我们三人的面貌,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察忠使的身份不算秘密,但最好不要说出去,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旁边的术士道:“在下倒是无所谓,我整日在浑天监中,别人想找我走后门,也是不得其门而入。”
“玄衡道兄,常年在无量观中,别人也找不到。”
“唯有庾令君和萧君侯两人,若是被人得知你们是察忠使,恐怕会叨扰你们。”
萧砚颔首:“我知道了,不会说出去的。”
庾淳介绍道:“这位是浑天监的葛洪先生,这位是无量道的玄衡道长。”
萧砚和两人打了招呼,寒暄一会,跟着三人进入察忠阁。
进入察忠阁的四人,就是神女宫察忠司的四位察忠使。
没有品级,没有俸禄,只对香火神女负责。
察忠阁厅堂很大,空旷的房中铺着木质地板。
厅堂正中间,放着一桌一椅,没有其他任何装饰和家具。
桌椅正对着的一头,用巨石隔开一个小间。
巨石上浮雕着一排大字:“惶惶忠心,可昭日月。”
但是,这样的格局让萧砚想到了审讯室。
这里应该改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庾淳带着萧砚进入石门,关上石门后,四人与外界隔开。
四人在石屋中,能将外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他在外面时,是看不到里面情况的。
“还真是审讯室啊。”
石屋中无灯,却明亮如白昼。
狭长的石桌贴墙布置,石桌后摆着四张石凳。
四人各自坐下,萧砚看到庾淳眼前的桌案上,放着一个青铜喇叭,还有一沓厚厚的青素纸。
庾淳道:“萧君侯,你在这里听着就好。”
“神女的意思,先让你旁听,日后再让你参与。”
萧砚颔首:“我明白了。”
俄顷,小秋在外接应,引来了第一位武夫。
萧砚在里面看得清楚,第一个接受察忠的武夫,正是他的手下败将马破戎。
自从马破戎进门,葛洪就开始施展某种阵术。
在厅堂正中间,围绕桌椅形成一个青芒圆圈。
马破戎是参加过察忠的,自觉地进入阵法,坐在椅子上。
这位粗犷的边军武夫,规规矩矩坐着,宛如刚蒙学的幼童。
他双手放在桌上,盯着前方石壁,突然张口发出嘶吼。
“卑职马破戎,愿为大乾圣上马革裹尸,血染沙场,百死无悔!”
他神色虔诚,目光灼热,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看起来很忠心啊!”萧砚叹道。
众人的谈话声,外面是听不到的。
玄衡道人的双眼,发出淡淡黄光。
黄色光芒从石壁中透出,仔细扫查着马破戎的每一寸身体。
“嗯,这小子去年来过一次,今年也没有啥问题。”
马破戎坦然接受检查,正气凛然。
庾淳拿起青铜喇叭,他说出去的话,外面就能听见。
“马破戎。”
马破戎神色还是有些拘谨,闻言慨然答道:“卑职在!”
“汝忠君否?”
“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尽忠效死!”
“去年的察忠过程,你还记得吗?”
“记得。”
“记得什么?”
马破戎回忆道:“卑职记得,卑职被察过忠。”
“具体查了什么,卑职忘了。”
“但卑职记得,卑职是甲上,是最忠诚的一批!”
庾淳满意道:“很好。”
和霍征一样是个甲上……萧砚暗暗颔首。
这小子是战场孤儿,亲人都被西戎人屠杀,对大乾忠诚也是说得过去的。
但是,他真的忠到甲上的层次了吗?
庾淳拿出一张肉眼可见的厚纸,然后在手上甩了甩。
纸张引燃之后,青气飘入圈中。
萧砚认得这种书页,宋不均也用过。
但是庾淳的书页很厚,应该是持续时间长些。
马破戎看到青气飘来,显然有些紧张。
庾淳的声音,通过铜喇叭传到外面。
“立心以诚。”
儒门箴语声音缥缈,钻入马破戎耳中,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庾淳又问了一遍:“马破戎,汝忠君否?”
石屋中的萧砚,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马破戎听到这句话,火气瞬间被点燃,猛地拍案站起。
他面皮涨红,手指石壁,高声咆哮。
“忠君?!”
“忠你妈个头啊!!”
“大乾的狗皇帝,也配老子给他尽忠?”
萧砚愕然转头,发现庾淳等人,竟然都神色如常。
庾淳淡淡点了点头,术士葛洪和玄衡老道似乎有些百无聊赖。
萧砚愣住了,这就是他娘的察忠甲上?
这都能甲上,本侯不得超纲了。
马破戎说过的话,在庾淳眼前桌案上的纸上形成了记录。
一支法器竹毫,自行挥舞,记下了全过程。
萧砚远远看到,除了没有标点以外,内容丝毫不差。
问:“马破戎,汝忠君否?”
答:“忠君?我忠你妈个头,大乾的狗皇帝……”
庾淳继续问道:“你不忠君,你忠于谁?”
马破戎的神色似乎很痛苦,不愿意说出心里话。
但是,在术士阵法和文道言出法随的作用下,他无法抵抗。
他脸色扭曲道:“我忠于义、义父。”
“我马破戎只忠于一人,西北战神,大乾武圣,马隆!”
庾淳淡淡道:“哦,汝为何不忠君,而忠于义父?”
马破戎再无抵抗,直言道:“义父固守大乾西北四十余载,从军中武夫成为大乾武圣,乃是我辈楷模。”
“昔日天地重开,西戎野猪图腾天启,强占大乾雍凉五州,字号大雍皇朝。”
“黄武县四十万百姓欲逃回大乾,县尉大人摆脱层层追杀,千里迢迢到雍州大营报信。”
“当时的雍州大都督认为,盟约已经签订,不愿意救援。”
“义父率领一千亲军,翻山越岭,偷渡蜀道,接应百姓。”
“区区千人,若是遇上西戎大军,那是必死的结局。”
说到这里,马破戎的言辞愈发激烈。
“义父为何这么做?”
“他不怕死吗?”
“雍凉百姓被屠杀大半,却年年南望王师,心中仍有大乾!”
“若无父千里救援,我马破戎早就死在井底了。”
“你们说,我不忠于义父,忠于谁?”
“忠于那狗皇帝吗?”
“狗皇帝号称宽仁治天下,但是他娘的,老子当个什长还要得罪人呢!”
“做皇帝不得罪人,不是昏君是什么?”
说到太康帝,马破戎似乎被点燃了火药桶。
“天地重开,他若抢先布武,怎会让五胡占据先机,趁机占地立国?”
“五胡本能被扼杀在萌芽,都是他优柔寡断,坐失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