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萧砚从头到尾也没打算认真接受质疑。
敌人想让我乖乖接受质疑,我就反其道而行之,一定不会错。
人要多老实巴交,才会按照对手划定的规则行事。
当然了,对方实力强太多,就要暂时低头。
但是萧砚认为,在县衙中县令主簿一方并不弱势,还有诸葛小娘子助拳,要是自己还乖乖被人拿捏,那就是对这些势力的侮辱。
三位老儒来到萧砚面前,头顶分别闪现出一支萤尾毫,粗制竹枝的笔杆,灰色笔头泛着微弱萤火般的青芒。
一斗文胆,萤尾毫。
二斗文胆,青禾管。
三斗文胆,砚玄笔。
四斗文胆,惊鸿翎。
方不平给萧砚科普过,八品文胆凝聚的初生文胆,一般都是一斗文胆,之后随着学问、才华、才干这类才气的精进,文胆也会晋阶。
“啧啧,这么一大把年龄了,怎么才是一斗文胆啊。”萧砚看着闪着青光的萤尾毫,喃喃自语道。
咳咳咳!
一位老儒气的一口气卡住,差点晕过去,这话太诛心了。
“如此目无尊长不敬老,活该遭天谴啊,咳咳!”
萧砚对紫鸢说道:“我听闻,德高望重谓之老,若无德望,那就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也,若有德望,怎么可能一辈子都是一斗文胆……”
“啊?原来是这样啊!”紫鸢老师美目圆睁,越发觉得萧砚说话有趣。
“老夫不看了!背我回去,咳咳咳!”差点被气死的老儒愤怒的拍打张龙的脊背,张龙无奈,又把老儒背了回去。
其他两个老儒铁青着脸,真能文胆晋阶,他们何须蜗居在县城呢。
“萧砚的文气已经散去了。”
“文基尚在,文气已亡了。”
两个老儒分别得出了结论,然后被人背了回去。
这两句话就说明,萧砚的确被天谴了,没有文气。
张龙放下老儒,又回到公案前面,紧张的看了一眼香炉,仅仅第一个问题,就浪费掉了两刻钟,四分之一的时间啊!
真是可恶!
“萧砚,你刺杀爬山虎的时候,精准绕过皮甲,从他的腋下刺入刀锋,如果不能夜视,你是如何做到的,你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萧砚点了点头,“也许的确不是巧合,可能我文气还在,你再背他们过来重看一下。”
张龙脸色发青,道:“萧砚,你总是这样浪费时间,大家心里自有公论,我会要求延长时间。”
“好吧,那我实话实说。”萧砚严肃的说道:“我的文气散去了,但是文基还在,我的明眸夜视能力失去了,但是没有完全失去。”
“我在仓窖地下的确不能像往常那样夜视,但是隐隐能感觉到一些东西,比如我就能感受到爬山虎身体的大概轮廓。”
这件事必须有说法,也能解释萧砚在仓窖中活下来的原因,他能大概判断里面的人和事物。
“怎么可能,从未听说这样的事情!”刚刚那位被气的老儒怒道。
萧砚不卑不亢的说,“你又没遭过天谴,怎么知道遭了天谴是什么样的。”
他接着对张龙说道:“对了,我的老邻居孔有德也遭过天谴,你可以现在跑过去,把他带过来验证我的说法。”
紫鸢看到,张龙的脸色变得五颜六色,精神纷呈。
现在跑到外城,还要带个人回来,恐怕一个时辰又过去了。
唉,做萧君的对手,真是好痛苦啊,幸好萧君是自己人……紫鸢心有余悸的感慨道。
第104章 升任班头(11/25)
紫鸢已经猜到了,萧砚在仓窖中,应该是利用了神识。
张龙暂时接受了他这个说法,“既然你有大概的感知,在两位班头下去的时候,为什么不出声提醒,帮助他们和钻地虎厮杀!”
“我开口就会暴露位置,张虎会第一时间杀了我。”萧砚直言了当,不为死者做任何掩饰。
死者为大,但是你张氏兄弟要闹这么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句话一出,现场果然开始嗡嗡作响,众人开始激烈的议论。
张虎和萧砚的矛盾人所共知,这次行动前两人刚刚闹了大矛盾。
张龙冷笑一声,“我二弟当时分明说了,是为了救你!”
那些宿老们,此时开始发力了。
“萧砚,张虎分明是去救你,你反而污蔑他救人的好心!”
“人家因为救你而丧命,你却要破坏他的身后名!”
“张虎见你这个下属命在旦夕,决定救你一命,难道不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你们是读书读傻了!”萧砚掷地有声的说道:没有一点犹豫。
“看一个人,不能听人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谁会豁出性命去救一个和自己有龃龉的人。”
“这样的人还是正常人吗,就算是舍己为人,最多也是为不相干的人。”
“平心而论,李班头算是舍己为人,这还说得过去,但是张虎是舍己为人的人吗?”
萧砚这番话虽然破坏了死者身后名,但是所有人都在暗暗点头,因为这是人之常情。
正常人,绝对不会为了救援自己的仇人,让自己陷入险境的。
李耀祖这人,平日人缘极好,虽然他要害萧砚,但是不妨碍他人缘好。
这样的人和张虎不一样,张虎粗暴跋扈,破坏他的身后名,人们不会觉得不适。
但是,李耀祖则不同,在大多数人眼中,李耀祖是个好人。
张龙愤怒的说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先不说我二弟和你的恩怨,如果你当初开口相助,也许李班头就不会死了,是你害死了李班头!”
萧砚反驳道:“不对,害死李班头的,应该是张虎班头才对!”
“张虎跟我有仇怨,如果他不下仓窖,我一定会出言帮助李班头,但是就因为他下来了,所以我才无法帮助李班头。”
听到萧砚这么说,张虎顿时怒不可遏,“你就是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我二弟死了还要给他泼脏水。”
废话,我当然是欺负死人不会说话……萧砚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要攀咬就彻底咬死,这样张龙的精力就会在洗刷张虎污名上,一定要为兄弟争个名声。
但是,这种事情死无对证,萧砚是唯一幸存者,萧砚的话他们又不信,吵来吵去都是人身攻击,毫无营养。
接下来的时间,双方就在这件事上反复纠缠,宿老们引经据典说萧砚人品败坏,萧砚就大谈人性本恶,张虎是个大坏蛋,绝不可能好心救他。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
谯主簿站起身来,对着所有人说道:“诸位,对质的时间已经到了,等我们六位县吏商议后,会给仓窖案一个明确的定论。”
说完后,六个县吏就凑在一起,开始商量这件事的定论,当然他们只从律法角度给出事实定论,道德评判他们是做不了的。
萧砚看到孟三郎和孟谨行两人的脸色不太好,没有萧砚暗害两位班头的实质性证据,萧砚的行为也完全合理,那么功劳就应该是萧砚的。
而对面的十几位宿老,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反复斟酌用词,最终拿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下了品评判词。
“萧君放心,有我在呢!”紫鸢从头到尾都非常自信,看来是有备而来。
一刻钟后,谯主簿重新站了起来,对着所有人说道:“诸位,在仓窖案中,萧砚失去文气,无法夜视帮助两位班头杀敌,两位班头皆因盗匪凶残而殉职,衙门定会嘉奖抚恤。”
“第八牌牌头萧砚,奋勇厮杀,斩杀虎头崖两位匪首,衙门将按照役规记功嘉奖。”
谯主簿说完之后,众人虽然议论纷纷,但是并没有太大波澜。
事实认定没有多大分歧,尤其是确定萧砚遭天谴之后,更没有任何疑虑。
最关键的是人品的评判,如果宿老们给萧砚一个恶名,那么有功劳也没用。
这时候,一位宿老站起来,拿着手中的黄纸,朗声道:“诸位,经过此番对质共议,我们对萧砚的品评如下:诡诈贪鄙、残虐骄矜、攘功邀名!”
阴险狡诈,贪婪庸俗,残忍暴虐,骄横跋扈,贪功好名……基本上都是最恶毒的品评了,这一点并不意外。
众人议论纷纷,如果背上这段品评,萧砚的前途基本上断掉了。
“萧砚,你还有何话说?”这位宿老正是被萧砚气到的,此时得意的对萧砚说道。
“当然有!”萧砚指着宿老,一字一顿的开口,“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断脊之犬!”
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收了孟氏的好处,明眼人都看的很清楚,骂他断脊之犬,并不过分。
“你!你!你这粗鄙的武夫!!”宿老鼻子都快气歪了,这些人平日都被人捧着,哪里被人这么骂过。
这时候,紫鸢老师款款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副卷轴,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诸葛氏女郎与萧君相熟,故品评如下:俊朗慧达、笃行锐进、智勇天授。”
嘶,诸葛小娘果然很懂啊,这十二个字的意思,就是既帅气又聪明,勤奋刻苦且锐意进取,有勇有谋还天赋异禀。
对面的宿老们,听了这截然相反的十二字评语,一个个气的东倒西歪,但偏偏又不敢反驳,一个个憋得面皮涨红,生生不敢说出一个不敬的字来。
人家四品世族女郎定的判词,谁敢轻易置喙。
“大兄……这,这十二个字什么意思啊?”张狗子看着脸色沉郁到极致的张龙,结结巴巴的问道。
张龙听到这十二个字,就知道大势已去了,他根本想不到诸葛娘子是四品世家出身,更想不到对方会为了一个小捕快开口品评。
萧砚!此人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大乘妖僧、劫粮匪徒、宿老公议,都让他躲过一劫,而且都得了莫大好处。
二弟就这么死了,自己却要看着萧砚这般春风得意,这个害死诸多孟氏捕快的人,却活的越来越滋润,越来越风光了。
不能这样,二弟的仇必报!
二弟的死,绝对和萧砚脱不开干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让萧砚偿命!
孟三郎此刻心情复杂,如果是诸葛氏的名士给了他这番评语,他至少可以做七品官了。
诸葛氏女郎不是名士,也没有官身,这番品评也是她的个人行为,当然不足以让萧砚脱籍为官。
但是,这十二个字,压住县城宿老的恶评却是绰绰有余,这样的评语给了一个捕快牌头,简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太浪费了!!!
有了这十二个字,至少在平湖县城,谁也无法质疑萧砚的人品了。
世族说你是好人,你就是好人,杀人放火也是好人。
这时候,一个刀笔吏从内衙冲出来,将一份公文递给谯主簿。
谯主簿翻看之后站起身来,道:“诸位同僚,本次堂会即将结束,藕花堡剿匪一事尘埃落定。”
“我宣布记功嘉奖名单,捕头桑猛、第八牌牌头萧砚,记三等功勋一次。萧砚修为达到练肉巅峰,按役规晋升班头,接替阵亡班头张虎职务。”
“班头张龙、牌头李让、捕快侯进记大功一次,侯进按役规晋升第八牌牌头。”
“班头李耀祖、张虎奋勇杀敌,按役规最高规格抚恤!”
“其他人等,各有记功嘉奖……”
第105章 萧班头的履历(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