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淙摸了摸面白无须的下巴，暗暗思忖着。
神女到底是神女，眼光非同一般啊。
自己作为叔父，怎么没看出石建的潜力。
他只是觉得石建为人忠诚，心眼实，没什么花花心思。
所以，才一直留在身边的。
他外调荆州刺史，金谷园也留给石建把守。
石淙叮嘱道：“此去鬼浪岛，千万要小心萧砚。”
“那贼子为了些许功勋，当初不惜以役户贱籍之身，和九品世族孟氏作对。”
“此番他已然做大，鬼浪岛的功勋，他定会不择手段争取，你千万要当心！”
石建悔恨道：“早知他有如此气候，当日我随手便可将他绞杀……”
“此次一同前往鬼浪岛，小侄设计将那厮除了便是。”
石淙淡淡道：“鬼浪岛上最强高手不过六品巅峰，扬州军中虽然没有六品巅峰，但是那些七品神景大武师合力，也未必拿不下。”
“这么多年，你可知靖海军为何一直不出手？”
靖海军统帅是汝南王，隶属扬州都督军区，还是琅琊王麾下。
石建瞪了瞪眼，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因为鬼浪岛这些年才做大？”
石淙摇了摇头：“这只是表面原因。”
“鬼浪岛上财货不少，靖海军当然想剿灭。”
“这么多年不动手，有两个原因。”
“其一，鬼浪岛地形复杂，岛屿众多。”
“其二，岛上可能还有魑妖盘踞，形势复杂。”
“大将军府这次兵发鬼浪岛，是想借着世族和绣衣司的力量将其剿灭。”
石淙说着话，将案上一张帛推了过去。
“这张海图拿去，你用得上。”
石建从石淙手中接过海图，打开一看，只见其上星罗棋布的海岛、洋流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惊喜道：“叔父，这是哪里来的？”
石淙懒懒抬眸，道：“从云帆宗得来的。”
“云帆宗是荆州的大宗门，做的就是海陆生意。”
“长江顺流而下直至大海，他们和鬼浪岛多有往来，对其中形势比较清楚。”
石建知道，荆州和扬州不同。
荆州的绣衣台势力已被世家大族镇压，如今的荆州还是世族派的天下。
云帆宗，也是依附于其中一个大世家。
石淙接着道：“他们得到海图很容易，还孝敬了十艘乌木战船给我。”
“我再派一千精锐水军随你征战。”
石建连忙道：“叔父，这恐怕不合规矩。”
荆州位于大江上游，水军比起扬州只强不弱。
汝南王的靖海军隶属琅琊王，荆州水军隶属于荆州都督区。
荆州大都督乃是皇子王，皇六子楚王。
石淙笑道：“不合规矩？”
“我是以世族私兵名义派人给你，让萧砚去上书弹劾我就是。”
“别说萧砚，就算张华弹劾，圣上难道会为了这点小事惩罚我吗？”
石建听到这话，顿时放了心。
朝廷管荆州军调度，可管不着世家大族私兵调度。
石淙还是太康帝的第一宠臣，这点事情算不了什么。
石建激动道：“多谢叔父！”
石淙缓缓说道：“我不想看到萧砚再进一步。”
“如果他能死在鬼浪岛，那最好不过。”
“岛上形势复杂，多用脑子。”
石淙看了看石建，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背后的庄盛。
“老庄，此次出海，还望你多出力！”
庄盛拱手道：“愿为明公效死！”
庄盛年少时，就是石淙父亲石豹的亲兵。
如今四十年了，他依旧是石氏的忠仆，石淙绝对的亲信。
次日。
石建带着一千水军、十艘乌木战船顺流而下，前往扬州。
头舰上，石建迎风而立。
看着身后舰船飞驰，水军神色肃穆、杀气凛然，他不禁踌躇满志。
“庄盛，我有这些战船、水军，还有神女赐下的灵兵，此去鬼浪岛必能大胜。”
庄盛胡茬花白，双目精光一闪。
“有明公相助，将军此次必能马到成功，拿下头功。”
石建又道：“叔父的意思，让我们顺道将萧砚也杀了。”
“就算叔父不说，我也不会放过他。”
“寒素毒夫都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我不杀他，他也会杀我们的。”
庄盛道：“为防止绣衣台的其他手段，我们可以让萧砚和鬼浪岛的六品高手血拼，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石建颔首道：“好。”
“到时便将鬼浪岛匪首和萧砚一网打尽。”
扬州。
靖远侯府。
午饭时分，萧砚一家人马上就要开饭了。
丹阳公主兴高采烈地踏入房门，桃花眸中笑意盈盈，颇为得意。
根据神女的表现，丹阳公主很有自信，她绝对赢了！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神女那般困惑神态。
本宫的萧国尉立下大功劳了！
她看到饭菜刚上桌，本想先传音萧砚鼓励一番，却被萧潇吸引了注意力。
萧潇委屈巴巴地坐在小凳子上，眼泪汪汪，看起来很伤心。
丹阳公主关切道：“萧潇，这是怎么了？”
萧潇瘪了瘪嘴巴，看了冷着脸的叶三娘一眼，欲言又止。
“黄姐姐，没什么，走路摔了一跤。”
她抽噎了一下，开始从碗里扒饭。
丹阳公主察言观色，知道萧潇一定被叶三娘收拾了。
她给萧砚传音：“萧国尉，萧潇怎么了？”
萧砚吃着饭，随意回应：“假扮神女，被嫂嫂钉脑袋了。”
假扮神女？
丹阳公主知道萧潇有这个习惯。
她有时候穿武夫劲装，有时候穿小儒裙，模仿诸葛小娘和方清霜。
丹阳公主传音道：“嘿，虽然师姐很讨厌，但是萧潇模仿神女，怎么会被打呢？”
萧砚不耐烦回音：“你问那么多干嘛？”
丹阳公主瞪了瞪眼，严肃的传音过去。
“萧国尉！”
“你是本宫的人，怎么跟本宫说话呢！”
萧砚没好气地回应道：“你自己不穿公主礼服，整日在摘星楼卖提鲜料。”
“本国尉就当你是建邺皇室女郎。”
丹阳公主认真传音：“那你也不能不耐烦。”
“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萧砚皱了皱眉：“你真要知道？”
丹阳公主吃了一口鱼肉，好奇回应：“嗯啊！”
萧砚回应：“也没什么，萧潇塞了两个馒头在胸口扮神女，就被嫂嫂收拾了。”
“咳咳！”丹阳公主吃进嘴里的鱼突然卡了一下，差点没喘上气来。
叶三娘关切地拍了拍丹阳公主的后背，道：“黄姑娘，你没事吧？”
丹阳公主憋着笑，眼眸中泪光闪闪。
讨厌的师姐，身材的确非常傲人，萧潇印象深刻也是难怪的。
丹阳语重心长地对萧潇说道：“萧潇，以后不要再模仿神女了。”
“神女有什么好的，你可以模仿公主啊。”
萧潇泪汪汪地盯着丹阳公主，道：“公、公主……我可以吗？”
丹阳公主亲切道：“我教你扮成公主的样子好不好？”
萧潇心情好多了，道：“好啊，好啊。”
同时，她埋怨的看向叶三娘。
真是的，我就是演了一下香火神女，为什么会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