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攒了多年的文气,终于凝聚出三斗文胆。
他立下的,可是“荡平妖乱,让天下太平安乐”的宏愿。
功盖三皇的志向,竟也得到了天地认可。
正如萧砚的宏伟志向,被天地认可一般。
这说明,成都王本身的才具和能力,确有实现宏愿的可能。
但问题是,有本事做皇帝,和能登上皇位是两码事。
自古夺嫡之人,即便失败的皇子,也多有做皇帝的能力。
而登上皇位的,未必都是能力顶尖之辈。
很多事情,并非依靠实力高低决定。
更何况,皇位这等千古大机缘。
两人聊了一会诗文,成都王步入正题。
“萧君侯对于文道之争,是否有信心?”
萧砚坦然道:“文道之争,绣衣台必胜司徒府。”
“若绣衣台不胜,大乾香火不振,形势恐怕愈发危险。”
“大乾根基在香火民愿,唯有大开科举,给寒士出头之机。”
“天下人人有书读,无论真假,给百姓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才能让天下重焕新生。”
“指望世族当道,只会如死水一潭,暮气沉沉,岂不是连号称兼容并蓄的慕容鲜卑都不如?”
成都王颔首道:“本王虽与郑文圣交好,却也认为开科举士才是大乾正路。”
“但士族不必全部消灭,可保留部分高门,先将士族数量控制在百家上下,再用数十年慢慢消化瓦解。”
“我曾与张司空说过,没必要太过激烈操切,反弹太大反而容易引发内乱。”
萧砚不以为然,“内乱有何惧?”
“大乾有上百宗师坐镇,超凡力量足以镇压内乱。”
“张司空如此着急,恐怕是因妖域告急、五胡日益强大。”
“他所忧心者,无非有二。”
“其一,进入神州的妖魔越来越强,大乾既要应对五胡,又要抵御妖魔。”
“实力捉襟见肘不说,好不容易滋长的国力,也会被慢慢消磨。”
“其二,北境大片土地被五胡占据立国,已二十余年。”
“若任其发展,国土必将分裂,五胡立国将成既定事实。”
“亿万百姓离心,这才是神州最大的损失。”
成都王微微一笑,道:“不愧是绣衣司后起之秀,这番论调与张公如出一辙。”
“张公也说,既有超凡之力,便行超凡之事。”
“若非天地重开,如此操切当然不合适。”
“但天地既然重开,便是给我大乾一个机会。”
“快刀斩乱麻,重振神州香火,抵御天外妖魔,才是正道。”
萧砚又道:“我听闻,北境妖域已有妖王现世。”
“这些年来,妖魔越来越强。”
“下次妖乱呢,会不会有妖王之上的强者出现?”
“镇妖星域被越撑越大,郭令公虽是一品,但又能支持多久?”
这些事情,萧砚来到扬州之后,听同僚说起不少。
阙君平曾是妖域将领,对这些更是熟知。
“这些都是未定之事,谁也说不好。”成都王说完,话锋一转。
显然,他不想和萧砚继续讨论这件事。
“萧君侯天生文种,文武双全,有如此实力,何必陷入文道之争?”
“不如来到我冀州,北境官职比江南高出两级。”
“你若愿来,文可任正四品刺史,武可任妖域镇守将军。”
“本王镇守冀州妖域,乃是大乾重中之重。”
“你的前途,远比在扬州慢慢磨砺要强得多。”
萧砚无法未卜先知。
大乾的历史与他粗略所知的西晋,也是相去甚远。
西晋曾有八王之乱,他只记得最后琅琊王在江东立国。
其他的王爷,在北方都打成一团,最终五胡乱华,一塌糊涂。
无论从前世的模糊印象,还是如今的观感,成都王都不值得他投效。
哪怕对方给出如此丰厚的条件。
无端卷入夺嫡,纯粹是自寻麻烦。
更何况,萧砚对大乾有自己的认知。
天地重开,秩序重建。
皇室的话语权尚有多少,仍是未知之数。
若太康帝并非二品阳神,又能有多少话语权?
八公个个超凡,上三宫有两位一品,下三宫皆是二品。
天下事究竟谁说了算,还未可知。
就如今而言,郭令公和香火神女,都是权势皆极重。
只不过,他们并不干涉俗务罢了。
当然,王朝气运与术士应当有所关联,只是萧砚暂时未能探明。
“多谢王爷抬爱。”
“萧某草芥出身,能有今日,全靠绣衣台提携。”
“而且萧某实力低微,不过七品巅峰,在北境属于弱者,并无前往北境的打算。”
成都王早有预料,并未强求,只是以结交为主。
两人转移话题,继续闲谈。
后厨。
丹阳公主系着围裙,和萧潇乖乖站在叶三娘身后,看着她炒菜。
桃花眸紧紧盯着灶台上的小竹罐,让食物变得鲜美的提鲜料,她求而不得!
但这小罐,在萧府似乎极为常见。
“扬州真是没来错!”丹阳公主心中暗想。
“如果萧砚教我提炼提鲜料,然后推广出去,销路恐怕比柳蘅的香水还要广。”
“无论贩夫走卒,还是王子皇孙,都要吃要喝,绝对大有可为!”
想到这里,丹阳公主不禁脸色潮红,愈发期待。
香味渐渐弥漫,炒好的菜摆上桌案。
萧潇和丹阳公主各拿一双筷子,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再次尝到这惊人的鲜味,丹阳公主忍不住啧啧赞叹。
“太好吃了!”
丹阳公主问道:“嫂夫人,这提鲜料好做吗?”
“我父母都没吃过这么鲜美的东西。”
叶三娘随口道:“应该不难。”
“小郎买了些常见材料,一下午就做了好几罐。”
“娘子若是喜欢,我送你一罐便是。”
“真的吗?!”丹阳公主激动不已。
她万万没想到,小姨那小气鬼如此珍视的提鲜料,自己竟能轻易得到一罐。
叶三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取出一个装了一半提鲜料的小竹罐递。
“黄小娘,你收好了。”
“你是大家女郎,竟肯自降身份来庖厨之中,真是个好姑娘。”
她上下打量着丹阳公主,对方容貌极美,眼眸清澈,身段凹凸有致。
小郎已经有诸葛小娘了,这姑娘恐怕没机会了!
在她看来,这黄小娘似乎对小郎特别感兴趣。
也是,城中大族女郎,大多对小郎有想法。
这黄氏女郎,和诸葛小娘还真是各有千秋。
诸葛柳蘅的眸子胜在一个“灵”字,而丹阳公主却隐隐透着一个“媚”字。
偏偏媚而不妖。纯而不俗,当真难得。
丹阳公主对叶三娘的夸奖十分受用,却未曾道出自己来庖厨的真正目的。
她其实,只为了这提鲜料。
饭桌之上,成都王客套致歉。
“萧君侯,初次叨扰便让府上破费,当真过意不去。”
萧砚心中暗道,无论成都王是真心还是假意,这副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的模样,确实非同一般。
自己虽有官职和名气,与这位王子皇孙相比,仍有天壤之别。
“黄兄不必客气,粗茶淡饭而已。”
成都王看向丹阳公主。
公主殿下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不停往嘴里送食物,吃得不亦乐乎。
“太好吃了!”
“怎么能这么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