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顾长风愣住了,连王道子和汲苍都有些困惑。
两人都暗暗觉得,这两首词是萧砚对付顾氏的手段。
这两首词如果出自萧砚,萧砚的文胆一定会显现。
王道子念这首词的时候,萧砚的文胆根本没有反应。
他们哪里知道,萧砚只是诗词搬运工。
对这两首怀念故国的词,他只会觉得有才气,却很难达到灵魂深处的共鸣。
扬州刺史顾檀,作为顾氏族长,此时十分惶恐尴尬。
因为他的文胆,也显出来了。
“萧君侯、王司马,我等对前越有所怀念,并不妨碍我们忠于大乾。”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但我顾氏多年来兢兢业业,没有一丝反意,琅琊王府也是有目共睹的。”
“难道仅仅因为长风的两首词,就认定顾氏要谋反?”
“这恐怕是小题大做了吧?”
顾长风急道:“父亲,此事并非儿所为啊!”
他可是顾檀的亲儿子,是顾氏最有前途的郎君。
文武双七品,傲视同辈。
更是扬州仅有的登上潜龙榜的三人之一。
顾长风看向萧砚:“敢问萧君侯,这张手稿是哪里来的?”
萧砚转头,看向了可怜巴巴的花魁宋一。
宋一青丝凌乱,手上带着沉重的枷锁,看向萧砚的目光却是无比炽热。
萧君侯!
这就是写出半首《神女愿·望海潮》的萧砚。
萧砚立志的时候,抄了几首诗词。
在烟花之地流传最广的,自然就是这首了。
虽然它的内容无关风月,但是意境美妙,辞藻华美。
写的就是繁华市井,也适合女子传唱。
宋一万万没想到,突然出现抓了她的人,竟然是个大才子!
萧砚盯着她的眼睛,道:“宋一,你想好了再说。”
宋一想了想,道:“其实,奴家也不知道。”
“这两首词的手稿,都是客人遗留在房中的。”
“奴家是清倌人,常常有客人作词让奴家唱。”
王道子问道:“顾长风近日去过揽月阁吗?”
宋一如实道:“顾郎君常去奴家那里打茶围做小词。”
“前日还去过来着,但奴家真不记得这手稿是不是他做的。”
顾长风脸色灰白,因为宋一说的都是实话。
只要他去过就行。
仅仅“长风有恨”四个字,就让顾长风有嘴说不清了。
无法直接证明是他写的,但是更无法证明不是他写的。
手稿的字迹更是人人会写,烂大街的“梁碑体”。
凝聚文胆的文士,一个人练出几种字体更是司空见惯的。
萧砚看向王道子,“王司马,这件事闹得建邺沸沸扬扬。”
“多少文士遗民,都在传唱那首《虞美人》。”
“顾长风所为,就是在动摇圣朝的民心根基。”
“若是香火愿力受损,顾氏灭族也难辞其咎!”
这两首词不久之后都会传唱全城,这对萧砚文胆境的精进,可是好事。
至于扳倒顾氏,这种手段还不够。
毕竟,太康帝宽仁治国,没有文字狱。
若是发生在前世某个朝代,顾氏连一条狗都活不下来。
顾檀脸色冰冷,道:“萧砚,你太危言耸听了!”
“不过两首词而已,大乾承平日久,怎么会因为两首词而动摇根基。”
王道子也道:“萧君侯,既然作词的人找到了,事情也就好办了。”
“本官建议,暂停顾氏所有官吏职务,全府人员接受绣衣司和琅琊王府审查。”
“至于顾长风,他到底有没有心存反心,却是不好说了。”
“不如,请绣衣司带回审问。”
顾檀暂停职务,有可能受到牵连而被贬官。
这刺史大位,很有可能就落到别驾王橙身上了。
这是利益交换。
王道子同意萧砚带走顾长风,萧砚同意暂时停止顾檀等人职权。
萧砚颔首道:“本官赞同王司马之议。”
“但是,绣衣司的事情,还需要汲巡使做主。”
汲苍正色道:“萧君侯和王司马所言,正合本官之意。”
“本官也会将此事上报绣衣台,请张司空明断!”
王道子也道:“这事王爷也已知晓,兹事体大,已经呈报圣上。”
顾檀等人神色阴郁,却是无可奈何。
这件事影响太大,很有可能要皇帝亲自圣裁了。
必须去洛京活动打点,打点越到位,事情越小。
至于顾长风,可是司徒府暗中培养的天骄。
顾檀相信,司徒府会保他的。
萧砚!
顾檀、顾承、顾长风等人,同时默念这个名字,咬牙切齿。
绣衣司和琅琊王府达成了共识,这件事就这么处理了。
扬州军和绣衣司出人,合围顾府。
顾长风被绣衣司带走,押入大牢候审。
萧砚看着被按住的顾长风,道:“顾长风,你可以逃跑。”
“但是,你应该知道后果。”
顾长风面色铁青,他知道他不能逃。
他一旦逃了,事情就说不清了。
就在这时候,脑中传来了父亲的传音。
“长风,你稍安勿躁。”
“你师父就在玉香观,我会让他出面保你。”
顾长风心中一喜。
他的师父是贾太尉的女婿,闻香道的内门弟子韩寿。
仙武双修的中品高手!
虽然不知道师父来江南做什么,但是只要他人在,这就是好事!
太尉贾充,太康帝第一宠臣!
顾长风挺直脊背,神色恢复倨傲。
“萧砚……”
他刚开口就被汲苍一巴掌拍在后脑上。
“闭嘴吧你!”
“有什么话,进了绣衣司大牢再说!”
看着汲苍脸上的狞笑,顾长风突然一个寒碜。
就算自己不会被定死罪,但是人在牢里,要被怎么折磨可说不定了。
一个时辰后。
建邺绣衣司牢房。
审讯班房之中,顾长风穿着中衣,被绑在铁架上。
萧砚和汲苍坐在案几后面,李浩正在拿鞭子抽打顾长风。
汲苍照本宣科一般审讯道:“顾长风,你写这两首词,到底是什么居心?”
“你们顾氏在扬州权势最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啪!啪!啪!
鞭子抽打在顾长风身上,对方运起神窍境气血,丝毫没有造成伤害。
顾长风长发散乱,冷笑连连。
“萧砚,一定是你诬陷我顾氏!”
“你这为了功勋不择手段的鹰犬,我们可太熟悉你了!”
“发现顾氏谋反,扳倒顾氏又是一桩大功勋,是不是?”
“萧砚,你错了!”
“入你娘的!”李浩咬牙切齿,一鞭又一鞭抽下。
“老实点!”
“这里是绣衣司大牢,由不得你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