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有大家闺秀的文雅秀美,又有风尘女子妩媚娇羞。
尤其看到这首词之后,那眼神能把萧砚化了。
她穿着粉丝薄纱,沟壑若隐若现。
萧砚决定帮她一把,让她明白一个道理。
有沟必火。
此女名叫宋一,是秦淮河上清倌人花魁。
号称江南第一美人。
文人雅士聚集的秦淮河上,对好辞赋非常敏感。
仅仅两句传出去,就有三艘画舫停住。
其上欢笑弦乐暂停,静静听着宋一唱曲。
词句并不华丽,却如一把剪刀,剪开了秦淮河上繁华的夜色。
“雕栏玉砌应犹在……”
一艘又一艘画舫停住,一位位文士走出船舱。
秦淮河的雕栏玉砌同样如此,然而早已改朝换代,物是人非。
刹那间,一股彻骨凉意在秦淮河上汹涌铺开,钻入人们的心扉。
“问君能有几多愁?”
歌女之音,渺渺如天上雅乐,甜腻中透着化不开的浓浓愁绪。
浮华绮梦的秦淮河上,这一句音调陡然走高。
如雨打浮萍,将文士歌女们的心弦紧紧绷起来。
嗓音带着因为心中震撼引发的微微颤动,让人心头猛地一揪。
猛烈的情绪抨击着人们的胸口,他们眼眶发红,热泪盈眶,心中空落落的。
歌女幽幽开口,婉转幽怨的嗓音,在河面上滚滚荡开。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周围一片寂静。
听到声音的画舫,全部停了下来。
水波荡漾之声,似乎承载千百年的愁绪。
无声东流,日夜不息。
花魁娘子唱完,泪流满面,心中哀伤不已。
是什么样的伤心人,才能写出如此痛彻心扉的词曲。
什么样的伤心事,让人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什么样的伤心事,要一江滚滚东流的春水承载。
容貌娇美的歌女回头,刚才坐在这里的中年男子已然不见。
花费万钱,听头牌花魁宋一唱曲的客人,竟然听了一首就离开了。
这客人的词,还是自己做。
宋一娇靥如花,泪汪汪的美目中满是困惑,心中激荡不已。
她低头望去,客人的手书还留在船上。
字迹是典型的含而不露型,看不出特色。
词的下方,却留着一行字。
“麒麟才子,江左顾郎。”
顾氏郎君,原来是顾氏郎君的大作。
宋一美目陡然一凝,握着青素纸的手指微微一紧。
但是,她很快将这种神情绪掩饰,好像没有看出其中深意。
沉寂片刻之后,断断续续的喧哗声传了过来。
“姑娘,再唱一遍吧!”
“宋一姑娘,再唱一遍吧!”
“花魁娘子,再唱一遍,还是这曲!”
一艘艘小船划了过来,一片片金叶子直接扔到了宋一的船上。
宋一呆住了,转眼间就是二三十片金叶子!
一夜百金不是梦啊!
她本来就是扬州第一美人,名声很大。
她隐隐觉得,这一夜过后,她要大火了!
她每日唱曲填词,却从未听过这么传神的词。
短短数十个字,把人心都给唱碎了。
宋一不再犹豫,将这首词唱了一遍又一遍。
秦淮河上,一个又一个文胆亮起。
一位又一位中年人,泪流满面!
大乾立国四十一年,前越亡国三十八年了。
南北互相瞧不上,这种隔阂并非不存在。
不然,也不需要琅琊王大军镇守了。
次日。
这首词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建邺城中扩散开来。
昔日,建邺城是前越都城,何其繁华。
如今,都城远在洛京。
前越归附后,大乾也是各种防范。
就连布武都比其他州郡晚。
实力为尊的时代,扬州的进度已经慢了很多。
一种物是人非的落寞感,萦绕在很多人的心头。
醉仙楼。
建邺城最繁华的酒楼,文人墨客聚集,人来人往。
不少房间之中,都在传诵这首词。
“这词真是妙啊!”
“不伤心到极点,如何写的出这样的词!”
“麒麟才子,江左顾郎!”
“顾氏倒是有几位才子,但是敢称麒麟才子的,还配不上吧。”
“胡说,有这首词在,怎么就称不上!”
“顾氏郎君怎么敢写这首词!”
“估计是不小心流出来的。”
“顾氏,有大麻烦了!”
萧砚和诸葛长林两人,在楼中喝茶。
“家国被人踏破,老婆也被人睡了,怎能不伤心。”
诸葛长林一脸紧张,低声道:“妹夫,这是你写的?”
萧砚斜了他一眼,道:“何以见得?”
诸葛长林道:“其一,你说了要帮我搞顾氏。”
“其二,你的诗词早在建邺传开了,这么好的词,出自你的可能性很大!”
萧砚手按刀柄,冷声道:“这首词好?你确定?”
“本官可是绣衣使者,有人心怀故国,蛊惑人心,可擒拿入狱!”
“敢说这首词好,作死吗?”
诸葛长林愣了愣,然后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谁敢说这首词写得好?
私下可以说,谁敢公开说?
萧砚根本没有留下证据,别人根本无法怀疑。
顾氏、严氏、公冶氏有没有心念故国?
鲁氏、潘氏、谢氏有没有?
谁敢说没有。
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现这么一首词,顾氏百口莫辩。
这是阳谋。
更何况,顾氏之人吟诵这首词,文胆一定会显现。
当然,指望一首词灭掉顾氏,很不现实。
顾氏信奉闻香道,和石淙、贾充都关系密切。
他们奔走一番,花些钱财资源,也能摆平这件事。
但是其中的花费,估计比公冶氏要多得多。
萧砚要往上走,迟早要到建邺来。
帮助诸葛长林,只是个由头。
敲打试探顾氏,开始搅动局面,是萧砚的另一目的。
萧砚当初对付孟氏,处处被动,等人出招。
如今有了实力,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经过一天的发酵,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顾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