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天生!!!”
城门之上,挂着江氏一家的首级!
血淋淋的首级中,就有前来报信的江天生。
江天生是绣衣府的绣衣都尉,五十多绣衣卫不禁怒火中烧,纷纷高声喝骂。
“楚老贼,老子今天要剥了你的皮!”
“临海楚氏,今日绣衣府灭你满门!”
“楚氏孟氏,一个不留!”
没多久,萧砚带人勒马停在城下。
陈景瑞也带人过来,还有纪氏竟然也派人赶来了。
数千学子停留在军阵后方,蓄势待发。
这是八品为主的武夫大战,寻常攻防器械几乎无用。
就是武夫死斗,赤裸裸拼气血,拼武学。
最强的防守兵械诸葛连弩,已经射不穿八品气罩了。
至于法器为主的攻防兵器,江南几乎没有。
萧砚等人靠近,城头的呼喝谩骂之声就没有停过。
楚钦禾义正词严道:“萧砚,你身为朝廷命官,四处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其罪当诛!”
“今日本府奉司徒府之命,剿灭尔等祸乱临海的绣衣鹰犬,剪除尔等乱政害民的毒瘤匪类!”
萧砚看着城头怒目而视的众人,高声喝道:“皓首老贼,缩头懦夫!”
“尔等坐拥数位八品巅峰高手,却只敢困居城头,坐视府库被焚,文运池被砸碎!”
“还七品世族八品世族,无胆鼠辈罢了!说到底还是不敢贸然出城,丢了自家老命!”
楚钦禾面色阴沉,冷哼道:“绣衣鹰犬若有及时反正者,本府既往不咎!”
“如若不然,江氏满门,下场在此!”
萧砚凝视着城头的楚钦禾,道:“老贼,你想不想儿子?”
楚钦禾怒道:“鹰犬!你将我儿如何了!!!”
萧砚朝身后摆摆手,轻笑道:“为楚郡丞奉上大礼!”
“好嘞!”周处大吼一声。
手中血字白棺,被他单手扔出。
白棺破空而出,朝着城头砸去。
“明公小心!”
大供奉柴松挡在楚钦禾前面,轻松将白棺接在手中。
他脸色猛地一沉,并非因为四个血字。
而是因为,棺材不是空的!
“打开。”楚钦禾沉声道。
“明公……三思。”柴松没有动手。
“本府叫你打开棺材。”楚钦禾的声音,已经在发抖。
柴松咬了咬牙,将五尺棺材盖子,一点点推开。
殷红血水映入眼帘,四肢压在最底下,身躯摆在上方。
带着惊恐震骇眼神,死不瞑目的半颗头颅,被放在棺椁头部。
尸块浸在血水中,血腥而恐怖。
“啊——!”
楚钦禾的怒吼咆哮,在舌灿莲花作用下,几乎满城皆闻。
“萧砚,本府必让你血债血偿!”
萧砚嘴角带着笑意:“令郎挑棺材的时候,就是照着他自己尺寸选的。”
“你看把他放进去,是不是刚刚好啊。”
萧砚身后,绣衣府众人大感解气,发出一阵阵哄笑。
楚钦禾怒极攻心,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孟承渊怒火中烧,一边猛拍垛口,一边破口大骂。
“萧砚,你这杀人如麻的刽子手,草菅人命的暴徒!”
“屠杀我孟氏上百口人命,如今又残杀楚氏小郎君,真该千刀万剐!”
“临海楚氏、孟氏、扬州公冶氏、丹阳朱氏将挟惶惶世族天威,将你这寒素匹夫碾磨成泥,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一出口,萧砚还没有反驳,不远处的数千学子就忍不住了。
“孟氏老贼,你有何面目说天地可鉴!”
“你孟氏夺人文气,祸乱文道,谈何天威!”
“平湖孟氏残害采珠人在先,合该灭族凌迟!”
“老狗恶人先告状,最草菅人命的莫过于你们这些衣冠禽兽!”
城门前,萧砚和陈景瑞汇合。
身后是三百多八品武夫,一千多九品武夫,军容整肃,严阵以待。
武夫后方的数千文士骂声震天,虽然八品文士不多,但也有数十人。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斗萤尾毫、二斗青禾管文胆,散布在文士头顶。
嘈杂混乱,震耳欲聋的喝骂声,在城门口激荡开来。
周处掏了掏耳朵,道:“他娘的,文士骂人劲道还挺大!”
宋不均三斗文胆玄砚笔骤然点亮,道:“楚氏老狗!”
“尔睁眼看看,这才是天地人心,这就是苍生民愿!”
“呸!”孟承渊重重的呸了一声。
头顶同样的三斗玄砚笔赫然显现,舌灿莲花之声震荡扩散。
“昔者周公,今日吾等,世族代代簪缨,祖辈浴血护卫文脉时,尔等先祖尚在草莽间匍匐求生。”
“须知神州安定,首在士庶天隔,尊卑有序!”
“文道权柄堕于庶民,耕奴执圭璋,樵夫掌社稷,天下焉能不乱?”
“寒素刍狗当知天命,恪守本分,附翼世族。尚可如苔衣依古木,分润雨露。若妄想以瓦釜代黄钟,哼哼!”
“莫忘了!嵇康血溅刑场,正是因恃才破礼!”
“士庶天隔乃世之纲常,乃护持文脉之巍巍大礼!”
“世族掌公器镇文道,乃是安定乾坤的昭昭大义!”
孟承渊是八品官文学掾史,研究的就是士庶天隔,尊卑有序的礼教。
这些东西也是文圣郑睿的学说,是如今大乾的主流文道。
他研究了一辈子,自然是张口就来,引经据典。
他喘了口气,还要再说,却被萧砚一声喝断。
“孟承渊,放你娘的狗屁!”
“尔等口诵《周礼》,心念的却是千顷良田。”
“手持《春秋》,谋算的尽是门户私计!”
“尔等世族读《诗经》时,可闻《伐檀》《硕鼠》乃出自庶民之口?”
“孔圣立教,首重‘有教无类’,何时写过‘有教无阀’?”
“而今尔等篡改经义,竟将文脉化作家私。”
“孟承渊,这究竟是守礼,还是渎圣?!”
听着这厉声质问,孟承渊连连冷哼,心中早想好了反驳的话。
周处看了看萧砚,又看了看宋不均。
“宋大帅,萧砚这文气似乎真的不赖,吵架不比你差!”
宋不均微笑颔首:“妙,大妙!”
方清霜美眸大睁,小口微张。
她一直盯着萧砚的嘴巴,真是羡慕坏了。
她太想入文道了,也想这样引经据典,舌灿莲花。
萧砚喘气的空档,孟承渊立刻接上:“荒谬,荒谬……”
他刚一张口,却被年轻气足的宋不均一声骂断。
“老猪狗,站好挨骂,哪有你还嘴的份儿!”
孟承渊气的嘴唇直哆嗦,“你!你!你们……”
宋不均继续道:“尔不闻《尚书》有言,‘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孟子曰‘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尔等眼中的寒素刍狗,正是庙堂根基!”
他还要再辩,却发现城头众人都神色惊恐,愤怒的看着萧砚。
“萧砚,你要想干什么!”
“保护楚公,保护孟公!”
宋不均诧异转头,却看到萧砚手持万象碎魂弓,弓上箭矢猩红,血芒吞吐!
这可是法器弓箭,城头众人真不好挡。
其实萧砚说的没错,楚钦禾不愿意主动出击,就是怕吃萧砚冷箭。
虽然他麾下高手多,但他自己毕竟不会武。
萧砚箭矢所指,并非是楚钦禾,或者是孟承渊。
而是百丈之外,城门门楣之上,高悬着的“世代簪缨”鎏金匾额!
萧砚目光锐利如刀,声如金石,清晰的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世间的道理,何曾靠唇舌辩个分明!”
“圣人文章、经史典籍,哪个不是按自己心意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