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休明期时长不定……”
已经发生的七次妖乱期,都是两年。
中间的休明期,最短一年,最长七年。
如果时间长,人族能有更长时间休养生息。
如果时间短,甚至连战损的兵员都无法补充。
郭濮皱眉道:“你想的是,如果休明期足够长,就索性灭了五胡。”
“大乾疆域扩展,香火愿力更盛,武夫力量就能大涨。”
“如此,这僵局就破了,对不对?”
张华摇摇头,道:“不是扩展,是恢复。”
“五胡占据中原国土建国,攻灭胡虏,何来扩展疆域之说。”
郭濮摇摇头,“哎呦,都二品文宗了,怎么还咬文嚼字的。”
“羊祜、杜预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们将战线推到五胡境内,结果呢?”
“五胡突然团结起来了,第六次妖乱反扑,一切又回到从前。”
张华仍不放弃,道:“胡虏雄主相继凋零,以前没有机会,此刻并非没有。”
郭濮嘿嘿一笑:“人家好歹有雄主。”
张华嘴角抽了抽,无言以对。
大乾篡权立国,政体人事承接北梁,毫无新朝气象。
太康帝更没上过战场,为人温和厚道,也能稳得住局面。
但是,也正是在他在位的四十年,五胡雄主崛起,蚕食大乾领土立国。
郭濮神色一振,道:“我知道,羊杜陆拼着一死,三贤斩二龙,断了匈奴和羯赵大兴的国运。”
“你觉着,你应该前赴后继,起码拼掉慕容氏燕国的雄主慕容龙城。”
“但是,羊杜陆之后有你,你身后有谁?”
张华无言。
郭濮继续道:“如果不是羊杜太着急,撑到现在,局面未必就差了。”
张华摇头:“郭令公的话有道理,但是却不懂人心。”
“三十年前,妖魔胡虏屠杀奴役乾人,乾人引为奇耻大辱、深仇大恨,宁死不愿意屈服。”
“过了十多年,人们开始接受这样的事实,似乎有妖魔胡虏存在,是正常的。”
“仇恨放下一日便淡薄一日,终有一日,人们会习惯妖魔胡虏共存。”
“被胡虏奴役的乾人,也会慢慢变得麻木,然后渐渐顺从。”
“说不定再过十年百年,胡虏入主中原,中原乾人都甘愿为奴了。”
“为什么三贤如此心急,一定要先灭五胡,就是为了天下人心啊。”
郭濮冷哼道:“你小子,又骂我不是人!?”
张华苦笑:“小辈岂敢。”
“我只是觉得时间紧迫,下次妖乱不知什么时候爆发。”
“开科举士,神州布武,势在必行了。”
“又来!又来!”郭濮嚷嚷起来了。
“你有你的道理,郑睿有郑睿的道理。”
“文道之争,你赢了你就是文圣,他就要跌落文宗。”
“世间万物,多为弱肉强食,你又如何肯定世族掌国就不好呢?”
“老夫说的很明白,文道之争,术士绝不介入。”
“你们谁打赢了就听谁的。”
“文道是人道之基,人道人道,当然是人自己说了算。”
“在你眼里,老夫又不是人,说了不算。”
张华轻笑:“我有个建议。”
“用不了多久,绣衣衙门和世家大族占据的州郡,将达到均衡。”
“届时,还请郭令公出面调停。”
“就以各自占据的州郡为基础,一年以内谁增加的香火愿力多,大乾就走谁的路。”
“嗯?”郭濮闻言,捋了捋胡须,似乎意有所动。
张华道:“神州经不起内耗了。”
郭濮摆摆手道:“无妨无妨,宗师以下都是蝼蚁,随便耗。”
“不过,你这主意不赖,而且绝对公正。”
张华心中一松。
郭濮的立场,一向非常中立。
尤其在文道之争上,他坚持不介入。
但是,只要提出的方案足够公正,郭令公就愿意采纳。
太康帝已经无力调停各方,只有郭令公有这个能力。
郭令公话锋一转,道:“你要是输了,绣衣台就别再插足政事。”
“老老实实的,回妖域对抗妖魔,输了不许赖账。”
“绝对不会。”张华平静道。
郭濮满意微笑:“不会赖账就好。”
张华落子,眸光一亮,语气笃定。
“我说的是……我不会输。”
郭濮愣了一下,道:“好好好,还不是文圣,已经比文圣自信了。”
张华抬头望了一眼浑天幕,道:“令公,今日有什么大事发生。”
“宗师府中……应该没有人新晋宗师。”
郭濮懒懒道:“我怎么知道,我也只能冥冥中感应一点罢了。”
“等着看吧。”
临海郡。
城门上方,城楼门口。
公冶天明、柴松两人相继返回。
双方府库都深埋地下,损失暂且不知。
但是,赤霞山庄和疾风剑寨都损毁严重,弟子们正在扑灭大火。
公冶天明风度尽失,手按城墙道:“萧砚!老子今日非剥了你的皮!”
“身为朝廷命官,竟然行此匪类之事!”
他愤愤不平的是,老子劫掠郡兵军营,但老子没有官身啊。
你萧砚身为七品官,竟然也做这种事情!
无耻!可恨!
柴松也是面色铁青,道:“绣衣鹰犬,果然是心狠手辣!”
“今日不将这些鹰犬全部剪除,老子枉自为人!”
派去抢郡兵丹药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别人丹药没抢到,自家老巢被人捅了。
柴松暴怒。
孟承渊的心情,原本跌落到了谷底。
但是,他看到别人也损失惨重,不知为什么,心情反而好了一点。
“我等同仇敌忾,誓将萧砚碎尸万段!”
千轮法王沉声道:“六名八品巅峰在此,萧砚必死。”
楚钦禾面色沉稳,道:“说不定,我儿已经带着方清霜和周处的人头,正在回来的路上。”
楚氏、孟氏、赤霞山庄,三家高手都憋着火气。
就等着萧砚到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不远处,密林上方。
淡青色阴神脸色铁青,静静伫立。
女术士成衍雷遁而来,一脸忧色。
“萧砚那厮砸了孟氏文运池,大神使的几位师弟如何了?”
大神使青阳是圣谕神殿的传谕神使,但是他的几位师弟和圣谕神殿无关。
青阳声音冰冷:“都死了,魂飞魄散。”
“文运殿被砸塌,四位师弟都被埋在地下。”
“一定是萧砚干的,而且有强大的帮手。”
“我适才阴神靠近绣衣军,他们军中两个仙师不足为惧。”
“但是,我还发现了一道强大的气息,强到我分辨不出是哪家体系。”
成衍神色微变,道:“这么说,楚氏必败?”
青阳摇了摇头,“不尽然。”
“那强者没有追杀我的阴神,也没有跟着萧砚往郡城来,态度不明。”
“萧砚这笔仇,本座先记下了。”
“我会躲在暗处,楼庆尘可不知道萧砚身边有不明强者。”
“让他去趟趟水,嘿嘿。”
成衍接着说道:“大神使,吴俊辰当真有问题?”
青阳阴神目光一厉,道:“有问题的可能性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