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你缺不缺钱用啊,四哥这里有钱,嘿嘿嘿……”
泼皮赵四懒懒的依靠在萧家小院的木门上,挤眉弄眼的堵住了叶三娘的去路。
和往常一样,叶三娘二话不说拔出菜刀,腰肢一拧,刀尖直指着他。
“赵四,你给老娘滚远一点!”
赵四看到菜刀,果然退了一步,他虽然不敢靠近,但是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活像一坨牛皮糖。
对这种泼皮流氓来说,和叶三娘说几句骚话,就能让他爽好几天。
“三娘,缺钱的话我可以借……”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高大身影突然她从背后闪出,冲向挡在小院门口的赵四。
然后就是砰的一声,拳头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哎呦!”
赵四一声惨叫,身体被来人一拳砸飞,重重的撞在土墙上,像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叶三娘拎着菜刀冲上前,一脚踩在赵四肿起来的脸上。
“三娘饶命啊!”
赵四肿起来的脸颊被踩出了血,凄惨无比。
“你个王八蛋,竟然有胆子撩骚你老娘!”
叶三娘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高大汉子,穿着捕快差服,大步上前。
这套差服干净利落,是捕头的差服,全县城只有三个捕头。
这位新上任的桑捕头,可算是县城的一个人物了。
泼皮连滚带爬离开后,叶三娘客气地向来人道谢。
“桑捕头,今天真是多谢了。”
桑猛是孟家佃户出身,孟家美名在外,这位孟家安排进县衙的捕快,平日好打抱不平,名声极好。
桑猛按着腰间的钢刀,慨然道:“阿嫂客气了,这个不长脸的竟然敢欺负我兄弟的妻,改天找个由头给他关进去。”
叶三娘将菜刀收起进篮子,从篮子中拿出钥匙,将上锁的院门打开。
锁刚打开,院中就传来了清脆的女童喊声。
“是我小郎回来了吗!”
吱~~~
破旧的木门被打开,院里跑过来一个身着褐色短襦的孩童。
下身的青色灯笼裤,头上用红头绳扎着两个小发髻,虽然穿着朴素简单,但是女童粉雕玉琢的,甚是可爱。
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长长的睫毛惊喜的扑闪着,她双手在后面扬起,一路冲到门口,左右张望一番。
小嘴也没闲着,激动的喊道:“我小郎人呢!”
叶三娘从后面衣领上将她拎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放在门槛里面。
“小郎是老娘叫的,你要叫叔父!”
“哦,老娘。”
萧潇点了点头,眼巴巴的往门口张望,叶三娘咬着牙,将那颗小脑袋按了回来。
“萧潇,快喊人,你桑伯来了。”
萧潇仰头望着桑猛,桑猛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个糖画。
“萧潇,上次答应你的糖画。”
萧潇吞了吞口水,本来要张口叫人的嘴巴,“啊呜”一声吞没了糖画。
然后,女童激动的反身跑回房间。
桑猛温声说道,“阿嫂,小砚的事情,县丞公已经重审过了。”
“但是现在也没个说法,县丞公回了临海祖宅,我也无处探问。”
“有劳桑捕头了……”叶三娘挤出一丝笑容。
“阿嫂别这么叫我了,要是萧兄回来,我这捕头位置立马让给他!”
看着桑猛拍胸脯的样子,叶三娘心中一跳。
不久前,桑猛和萧锋是县衙身手最好的两个班头,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月前,县衙空出了一个捕头位置,桑猛和萧锋两人,都有希望。
牌头、班头、捕头,一步一个台阶,每进一步都是天差地别。
捕头再往上是贼曹属吏、贼曹县吏,成了县吏,脱籍就很有希望了。
但是,偏偏这个时候,萧锋被派去剿匪了,然后就没有回来。
这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孟家名声很好,桑猛急公好义,但叶三娘就是觉着很不踏实。
桑猛坐在堂屋中,叶三娘给他看了茶。
“阿嫂,小砚的事情我会尽力的。”
“但是……县尊是九品门第出身,平生最厌恶不安分的人……哎!”
第6章 武道九品,锻体境!
大乾司徒府制定《大乾世家谱》,将天下能做官的门第分为九品。
上三品人称士族高门,中三品为小姓名门,下三品为低户寒门。
孟氏主宅在临海郡城,是堂堂八品门第,比县令出身的谯氏还高。
八九品门户,放在大乾算不了什么,但是在县城中,他们就是土皇帝。
“桑捕头,真是麻烦你了。”叶三娘诚恳说道。
桑猛喝了一口茶水,盯着叶三娘的眼睛道:“阿嫂客气了,我当然会尽力的,也算是帮萧兄做点事情。”
叶三娘心下一沉,这说话的,就像萧锋死了一样。
“如果下个月萧兄还没有消息……萧家就要有人顶替服役。”
大乾的衙役,是徭役的一种,役户必须出男丁服役。
“但是,小砚被判了死罪,你们就没有男丁服役了,那就要转籍……”
役户转籍,不可能成为自由民,如果萧锋永远不回来,萧砚被砍头,叶三娘母女就必须转籍。
女子一般不能服役,这种情况下叶三娘母女只能转卖为奴。
叶三娘看了一眼里屋,萧潇才六岁啊,她那么聪明,甚至学会了不少算术。
如果萧潇生在大家,说不定能去建邺浑天局,甚至洛京浑天监也不无可能。
但是现在呢,萧潇很有可能跟着自己成为大户人家的女奴。
既然为奴,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叶三娘自己颇有姿色,萧潇更是美人坯子。
她不敢往下想了。
心中酸楚,叶三娘眼泪几乎掉出来了。
这些事情她刻意的不去想,她总觉得良人会回来,尤其是小郎在狱中康复之后,叶三娘觉得一切都在变好。
桑猛的话将她拉回了现实,良人还是没有消息,小郎还是要被斩首。
叶三娘是精明人,她知道桑猛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果然,桑猛意味深长的说道,“转籍是国法,谁也改变不了,阿嫂可以考虑来孟家。”
“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们母女在内城买个小院,你们也不用做女奴的差事……”
叶三娘抬眸,发现桑猛神色如常,保持着一贯的城府。
不用做女奴,只伺候桑捕头就行……叶三娘怎么能听不出言外之意。
桑猛有多坏,叶三娘不敢说,但是她知道对方不可能有多好。
天上不会掉馅儿饼的。
最令叶三娘绝望的是,桑猛的建议,竟然是她们母女最好的出路。
叶三娘出身商贾,知道人性之恶,萧锋出事,说不定就和孟家有关。
孟家为了更好的控制县衙,将自己人推上捕头的位置,很有可能会暗害萧锋。
桑捕头所为,绝不是急人所急,而是趁火打劫。
这倒是符合孟家的风格,到头来还能留下扶助孤寡的好名声。
吃人不吐骨头。
“桑捕头,我良人武艺高强,可能过几天就回来了。”
桑猛脸色微变,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萧兄是练皮巅峰,二百斤力量,能开一百斤大弓,十个汉子近不了身,希望是我多虑了!”
“阿嫂,若是这些天你想通了,我随时可以帮忙办转籍。”
桑猛告辞后,叶三娘锁上房门,忧心忡忡的回到内屋。
在这一刻,她觉得桑猛比赵四恐怖百倍。
萧潇躲在角落里蹲着,偷偷舔着糖画,大眼睛滴溜溜的转,警惕地盯着门口。
“娘亲,我觉得桑伯看你的眼神不对!”
叶二娘柳眉倒竖,倒拎起萧潇,在她屁股上猛捶一通。
“以后再敢瞎说,老娘把你屁股打成八瓣儿!”
“哇啊!”
萧潇哭喊了一声,叶三娘想拔出糖画,却拔不动,气的坐在床上发愣。
这孩子太早熟,知道太多了不好。
萧潇含着糖画,坐在小凳子上,翻开了叶三娘的《九章算术》,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一般孩子六岁还不识字,但是萧潇三岁的时候,萧砚就开始教她识字了。
萧潇虽然识字不全,但是看数术书已然没有问题了。
看着六岁的独女,叶三娘的心头,仿佛压了千斤巨石。
往后的日子,简直就是万丈深渊。
当年,她十五岁的时候。
父亲笃信悲母往生道,要花高价买一份往生金牒,说能保一辈子富贵平安,精通算术的她,坚决反对这件事,觉得一块牌子值不了这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