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会的二号人物孔有德,正在内城一处门口,给不识字的百姓高声诵读告示。
他虽然被平反了,但是也在金鳞会找到了归属感。
麻三将需要动脑子的事情都交给了他,孔有德实际上成了金鳞会的头脑。
“海寇肆虐日久,杀戮百姓,罪恶滔天,天必诛之!
我军已重创贼寇,彼辈损兵折将,士气崩颓,不足为惧。
今日除夕,黔首尽可安心度岁,平湖县内无忧。
一月之内,绣衣卫与求活军必荡平贼寇,还尔安宁。
尔等毋需惊扰,静候捷报!”
孔有德信心满满的念完告示,面上洋溢着笑意。
“诸位安心过年吧!”
“肆虐三县的均平道海寇,绝对打不进平湖!”
“有萧都尉和宋大帅在,他们敢攻城,保管有去无回!”
围观的百姓们听完之后,也是喜气洋洋,情绪高涨。
海寇夷人刚到时候的心慌,早就荡然无存了。
“什么均平道,扶严鬼,还以为多厉害呢!”
“幸好有萧都尉啊,我们才能安稳过年!”
“今年真是多灾多难,幸好平湖出了个萧都尉。”
“要是没有他,平湖也要和海晏三县一样了。”
“听说扶严夷人都搬倒那三县的内城了,乾人给他们当牛做马啊……”
“散了,散了,去八公庙烧个香,祝萧都尉长命百岁!”
围观百姓散去,孔有德和白展两人在街上晃悠,再买些年货。
“孔先生,如今萧都尉在位,让他拉你一把,入县衙或者卫所做个刀笔吏,也不错。”
白展是金鳞会搞情报的,贩夫走卒见得多了,知道金鳞会不是读书人的好出路。
孔有德幽幽说道:“等平湖安定之后,我打算去镇江书院求学。”
“建邺的镇江书院!”见多识广的白展惊叹道。
“就是那个号称‘只论才学,不分士庶’的新书院?”
孔有德一脸神往之色,道:“正是,入书院只凭考试,无需门第乡品。”
白展忧虑道:“但是,你的文气如何拿回?”
孔有德信心十足,道:“萧都尉一定能砸烂孟氏文运池!”
外城的求活军军营。
中军大帐前,一面红布上写着“大胜逢春”四个大字。
军营门口堆着缴获的海寇兵器,断刀残盾堆积成一个小台子。
台子上面,摆着百姓送来的猪肉、胡饼和屠苏酒。
既是庆功,也算岁末祭奠。
军营中,士兵们身着皮甲,阵列整齐。
宋不均舌灿莲花之声,在军营中传荡。
“求活军弟兄们!”
“我等得萧都尉之助,击败均平道反贼在即!”
“本帅向你们保证,明年今日,一定还乡过年!”
“今日除夕,咱们既庆大胜,也贺新年——先敬忠烈的弟兄们!”
之后,一碗碗醇酒洒在地上,一只只酒碗被摔碎。
收复海晏三县,返回家乡,是求活军的夙愿。
陶碗破碎声中,求活军将士粗犷的嘶吼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敬忠烈!”
“平夷寇!”
“回乡过年!”
营地中央十几口大铁锅炖着羊肉、猪肉,热气腾腾的汤饼在锅中翻滚。
士兵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笑声震天。
正午。
萧宅耳房餐厅。
叶三娘亲自下厨,在家中摆下了丰盛的家宴。
桌案之上,摆着酱渍鹿肉、炙鹌鹑、羊羹、鱼脍、会熊掌。
每人面前摆着五辛盘,盘中葱、蒜、韭、薤、兴蕖切得长短一致。
汤饼之中卧着鸡蛋,飘着葱花,香气四溢,年味儿十足。
萧锋和萧砚兄弟对饮,叶三娘也给客人紫鸢斟上屠苏酒。
“紫鸢,千万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叶三娘眉眼之间笑意盈盈,盯得紫鸢鹅蛋脸发烫。
“多,多谢,咳咳……嫂夫人。”
紫鸢娇柔的声音带着嘶哑,叶三娘打量她的目光愈发意味深长。
她早起准备家宴,忙活到日头高起,才发现紫鸢从萧砚房中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每走一步都秀眉微蹙,一开口还嗓音沙哑。
十五岁就嫁人的叶三娘,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不禁心中又惊又喜。
女术士果然是法外狂徒,看对眼了就能无媒苟合,啧啧啧!
只要她们愿意,可以一辈子不嫁人。
不像普通百姓家的女子,十七岁必须嫁人。
紫鸢仪态端雅如临水芝兰,轻轻执起竹筷,用筷尾在酒斛中沾了一点屠苏酒。
鹅蛋脸愈发柔润光泽,初经人事的紫鸢,眉眼之间多了一份柔媚。
“萧潇,屠苏酒饮少,得岁长。”
她将筷尾递到萧潇唇边,萧潇舌尖轻轻碰触一点,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年纪越小的,越要先喝屠苏酒,盼着多添年岁,长本事保家。
紫鸢娇靥如花,微笑着将一串红绳串起的铜钱交给萧潇。
萧砚和兄嫂两人,也都拿出红绳铜钱,交到萧潇手中。
萧潇捧着四串红绳铜钱,喜笑颜开,银铃般的笑声在屋中回荡。
“我要像小叔一样,半年升一品!”
“端午节之前,我一定要晋升八品风水师!”
紫鸢轻笑道:“萧潇入门早,只要肯下功夫,一定能快速晋升的!”
萧锋嚼着香脆的鹿肉,望着窗外干净整洁的院落,不禁心生感慨。
“今年太不寻常,真是大起大落啊!”
他先是被孟氏暗害,差点丧命盗匪,靠着做人奸才活下来。
死里逃生之后返回家,却发现兄弟萧砚突然崛起,萧家迅速踏上了崛起的快车道。
短短半年多,萧家从一个小小役户贱籍家庭,生生成长为了县城第一显贵。
从八品绣衣都尉,是平湖县城最大的官员。
妖乱期末尾,大乾遍地烽火,一个县令的缺,到现在也没补上。
叶三娘端起酒斛,眸中含笑,道:“良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萧家往后一定顺顺利利,大富大贵!”
“咱家能有今日,全靠小郎了。你日日勤修苦练到深夜,为了守卫县城操心出力,嫂嫂和良人,都盼你平平安安。”
萧锋端酒道:“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萧砚也端起了酒斛,道:“平安顺遂才是最重要的,家中有兄长和嫂嫂,我在外才能安心。”
“萧家的今天只是个起点,我们一定会有更好的未来。”
叶三娘看向紫鸢,紫鸢也面色羞红的端起酒斛,她美目扫过萧砚,更是娇颜发烫。
平日大方得体的紫鸢老师,今日却觉得浑身发软,脑海中昨夜和萧砚的云雨风情,挥之不去。
美眸如水,仿佛天地之间只有眼前这一人,沙哑的嗓音娇柔如莺啼。
“萧君辛劳,紫鸢也敬萧君一杯。”
“祝萧君武运昌隆,文运绵长,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哗……紫鸢老师好会说呀!”萧潇托着下巴,看着四个大人对饮。
紫鸢拢袖遮脸,饮下一斛,满心柔情蜜意在心田绽放,直觉这屠苏酒甜的让人心酥。
她水眸荡漾,看向正在和苍宝对饮茶水的萧潇。
等你长大有了意中人,身心均系一人,便恨不得他沾尽世间好处,人世气运都落在他头上。
到了那时候,你说出来的话,自然心之所系,言出锦绣,字字生莲。
紫鸢头脑温热,脑海中传来了萧砚的传音。
“紫鸢,今夜我去你房中。”
紫鸢垂下头去,脸蛋滚烫,无声回应。
“烛影长明,静待萧郎。”
……
黄昏。
均平道海寇中军,气氛冷肃,和求活军中的欢愉喜庆截然不同。
楼安熙、贺赖源、多阳、塔图,正在听着斥候的报告。
“城中到处张灯结彩,一为过年,二为庆功,军营中大开宴席。”
“除了城头值守之人,其余军士酩酊大醉,不到中午就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