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主簿的谯寿,见识更广一些。
“这方大印可是玉玺,这难道是诏令!而非敕令!”
宋不均笑道:“谯主簿还是有见识的,这份的确是诏令!”
“一般的官员任命,尚书台起草,圣上同意,然后外发,那是敕令。”
“而眼前这份,是经过圣裁之后,中书省起草,加盖玉玺才外发的。”
“也就是说,这件事不但经过了台议,而且是由圣上亲自裁定的。”
众人又是一阵阵惊叹。
一个从八品的小官,竟然以诏令任命,规格实在太高了!
纪秋白羡慕道:“从八品绣衣都尉,朝廷不但补发了萧都尉的任命,还官升一级了。”
一般来说,绣衣都尉是正九品,绣衣军侯是正八品。
若是有功劳,但是还不够升职绣衣军侯的绣衣都尉,是可以先升品级的。
周子隐笑道:“纪尉将,萧都尉可比你官大一级啊,哈哈!”
纪秋白若有所思,道:“圣裁定的寒素从八品……江南真要变天了。”
萧砚大步走入公堂,众人纷纷道贺。
他接过那张明黄诏令,入手光滑细腻,纸张薄而不透。
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末尾朱色玉玺方印异常醒目。
“制曰:萧砚忠谨干练,护境有功。
特授从八品绣衣都尉,掌巡察之职。
赐绣衣一袭、铜印一方。
太康四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玉玺方印中,则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宋不均捻须微笑:“萧都尉,这件事总算尘埃落定了。”
“从此之后,你就是真正的朝廷命官,绣衣都尉。”
看到诏令和玉玺方印,萧砚也是感慨万千。
诏令是四天前的日期,纵然洛京到扬州府城之间有传送阵,这个速度也是极快了。
他觉醒一百八十四天,终于从一个囚徒,混到了官身。
从八品绣衣都尉,对萧砚来说虽有感慨,但并无惊喜。
因为,这仅仅只是一个起点。
周子隐拍了拍萧砚的肩膀,道:“萧兄弟,你盯着这玉玺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吗?”
萧砚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突然生出“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
作为一个宿慧觉醒者,又有面板加身,不可能从内心深处敬畏皇权。
只不过大乾世界,武道受制于朝堂,宗师都被浑天令约束。
绣衣使者的崛起,对萧砚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需要的,是“监察天下,先斩后奏”的权势。
然后一步步提升地位,获取资源。
至于“忠于君王”,萧砚从内心深处是无法认同的。
诏令到达平湖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萧砚得到朝廷补发的任命,还是级别最高的诏令,让平湖人心更平稳了。
此前心怀忧虑的人们,终于可以彻底放心了。
黄昏时分,众人前往松鹤楼庆贺。
坐入雅间之后,周处感慨道:“果然到处都在为萧兄弟庆贺!”
“萧兄弟在平湖县城真是人望卓著,与我在老家的威望不相上下。”
周子隐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从未说过他的家乡。
宋不均好奇问道:“周门主老家在哪里?”
周子隐没有直接回答,道:“在哪里不重要,但我在家乡县城也是人尽皆知,有口皆碑!”
“家乡连年风调雨顺,却总有人长吁短叹,我就十分好奇。”
“我问一个乡老,日子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如此闷闷不乐呢?”
“那乡老说,丹阳湖中有水中蛟、山中有邅迹虎、还有丹阳朱氏作威作福。”
“此三者,谓之‘三害’!”
牛铁胆笑道:“以周门主的勇烈,一定要除去这三害了!”
周子隐激动道:“那是当然的!”
见他没往下说,众人都心中好奇。
这三害是除了,还是没除?
纪秋白催促道:“周兄,接着说啊。”
周子隐嘿嘿一笑:“水中蛟就是鼉面獠,被方巡使抢先一步下手了。”
“我去斩那邅迹虎,却被奸人暗算……不得不逃离家乡。”
“等我刀势大成,一定要斩了剩余两害,衣锦还乡去也!”
众人兴致颇高,纷纷祝周门主得偿所愿。
周子隐发现,萧砚一直目光古怪的看着他。
“萧兄弟,你如此看我作甚?”
萧砚试探道:“水中蛟和邅迹虎之外的第三害,当真是丹阳朱氏?”
他记得“周处除三害”的故事,第三害可是周处本人。
眼前这位莽夫周门主,十有八九就是前世传说中的周处。
当地乡邻,不会是惧怕周处,才谎称第三害是丹阳朱氏的吧。
周子隐信誓旦旦道:“那是当然的!”
“等退了海盗,灭了孟氏,萧兄弟与我一同除害返乡!”
“到时候,也让你看看我在家乡的威望!”
萧砚喜道:“周兄,我很期待那一天!”
期待着你社死的那一天。
周子隐也喜形于色,道:“甚好,甚好啊!”
肥县。
绣衣府军营。
方清霜身着藏青色獬纹绣衣,胸口金边斗牛刺绣,威武不凡。
九品绣衣使者,穿玄色猛虎绣衣。
正七品到从八品,穿藏青色斗牛绣衣。
正五品到从六品,穿墨绿色飞鱼绣衣。
正三品到从四品,穿绛赤色麒麟绣衣。
不同级别的官员,会用刺绣镶边以示区别。
比如正七品的宋不均和方清霜,绣衣斗牛为金边。
从七品为银边,正八品为铜边,从八品则为无边刺绣。
从二品往上的绣衣使者,则能穿蟒袍,那就是另一套规制了。
她正召集几位因为斩妖有功,新升任的巡访使,聚议斩妖的事情。
门外刀笔吏送进来一份加急符书,方清霜打开符书,扫了一眼露出喜色。
“诸位,是尚书台抄送的符书。”
“平湖县萧砚,被诏令任命为从八品绣衣都尉!”
“这意味着,朝廷默许了绣衣使者在江南的行动。”
“等平定肥县妖乱,就是时候向那些乱法世族下手了!”
几位巡访使传阅符书,一个个露出诧异的神色。
“诏令?!”
“尚书台任命一个九品绣衣都尉,竟然下发了诏令!”
“我等从七品的巡访使任命文书,都只是尚书台的敕令而已啊。”
方清霜丹凤眼尾上扬,轻笑一声道:“本府的任命文书,也是敕令。”
“萧砚灭了平湖孟氏,司徒府和司空府一定有争执。”
“以敕令任命萧砚,就已经说明了圣上的态度。”
“这说明圣上支持绣衣台在江南立足,我们再无后顾之忧了。”
帐中众人均是喜形于色,神色振奋。
皇帝这样的态度,意味着绣衣使者们会有更多立功晋升的机会。
江南会乱一阵,但是对绣衣府的武夫们,这件事是大喜事!
临海郡城。
孟府祖宅,孟氏诸人,脸色阴沉如水。
自孟承渊之下的族老们,心情都十分沉重。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孟决曹被七品绣使斩杀,然后又是萧砚被诏令升官。
这些族老们一个个的如丧考妣,激愤难平。
“匪夷所思!人心不古!”
“私斩世族,还能嘉奖升官!”
“大乾要变天了!圣上昏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