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这幅惊慌失措的模样,和院中小厮有什么区别?”
大乾士族最讲究优雅风度,不喜神态夸张,肢体浮夸。
他说着话,端起茶杯,慢悠悠的抿着茶水。
曾宜急的快冒汗了,连忙说道:“老师,平湖一支被萧砚灭门了!”
“平湖县令谯坤、县丞承祜公被萧砚那厮凌迟处死,血肉都被黔首分食了!”
“平湖孟氏,只有孟谨之一人逃脱,不知去向……”
咣当!
孟承渊脸色剧变,手中青瓷茶杯翻倒。
苍老的面皮瞬间涨红,双目圆睁。
眼角的皱纹拧成沟壑,似乎随时要惊的裂开。
啪!
他猛地拍打桌案,全身剧烈颤抖,嘴角疯狂抽动。
“什么!”
“这怎么可能?”
“萧砚一介县吏,怎敢如此狂悖!”
孟承渊沉着从容的眼眸,此时慌乱狐疑,既惊又怒。
大乾立国之后,世族地位崇高。
就算是皇帝要灭世族,也要司徒府先将世族除名。
萧砚敢直接灭掉世族旁支,他比皇帝还有权?!
曾宜这才说道:“方清霜离开之前,将绣衣都尉的官印交给了萧砚。”
“萧砚那厮,就以谯县令和承祜公逼死采珠人,和均平海盗媾和为由,直接将他们两人给法办了……”
曾宜将刚刚得到的消息,详细说来。
孟承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眸中恨不能喷出火来,声音近乎咆哮尖叫。
“放肆!放肆!放肆!”
“萧砚竖子,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无知无畏的狂悖暴徒,不知死活的贱户!”
“大乾世族不可辱,司徒府的雷霆之怒,他如何承受!”
孟承祜怒极嘶吼,全然没有一丝世族风度,须发凌乱,暴跳如雷!
“死几个贱籍珠户算什么,那是贱籍,贱籍啊!”
“区区贱籍寒素,如何能跟世代簪缨的世家大族相提并论?”
“他们凭什么!!!”
“什么和海盗媾和,纯粹子虚乌有,欲加之罪!”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惊怒于萧砚的所为。
他简直不敢相信,在大乾治下,竟然有人敢如此戕害世族!
“绣衣鹰犬!”
“该死的绣衣鹰犬!”
“若不是朝廷成立绣衣台,这些寒素匹夫,哪有这般胆量!”
盛怒之下的孟承渊,突然想到一件事。
“承义何在?”
“萧砚此等乱法暴徒,就算直接砍死,摘星楼又有何话说!”
曾宜吞了吞口水,紧张道:“老师,承义公他……他被萧砚杀了!”
“我孟氏高手的头颅,和均平道祭酒、天王的头颅,都被挂在城门之上!”
孟承渊只感觉耳膜嗡嗡作响,头脑一阵轰鸣,眼前一黑,身体向后翻倒过去。
曾宜连忙扶住,孟承渊坐到椅子上,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承义是八品三变高手,那萧砚不是练脏武夫吗?”
“他就算九品巅峰,如何能斩杀我孟氏八品三变高手!!!”
曾宜深吸一口气,道:“学生知道兹事体大,反复确认其中详情,才敢跟老师禀报!”
“平湖孟氏赶来好几位外姓佃户和商铺掌柜,全都是如此说的。”
“萧砚那厮,还在城头留了字。”
曾宜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上面抄写着平湖城头的十六个字。
孟承渊看后,怒气攻心,冷笑连连。
“匹夫黔首,妄议国事!”
“官吏的俸禄算什么,我堂堂世族会差那几个铜钱?”
“若不是门第庇佑,哪有官爵享用!”
“承祜所为,都是为了光耀门楣,何错之有!”
孟承渊情绪激愤,斥骂良久,心境才得以略微舒缓。
“萧砚,萧砚,萧砚!”
“这个胆大妄为的贼子!”
“斩我兄弟,灭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
曾宜建议道:“老师,事到如今,此事必须禀报吴郡守。”
“私斩世族,此乃动摇国本之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必须上报司徒府,将萧砚凌迟灭族,才能安天下世族人心。”
孟承渊咬牙切齿道:“不光如此,还要给洛京的石使君去信。”
“萧砚行事,毫无士庶尊卑之念,难保没有绣衣台在幕后挑唆。”
“必须上报石使君,让他知晓此事!”
曾宜又问道:“老师,需要让宗门几位四变高手回来吗?”
孟承渊摆手道:“倒也不用!”
“承青已经回来了,还带着三个三变高手,此时应该已经到平湖了。”
“私斩世族不是小事,这件事情不会太容易收场。”
“你将这事在郡城散开,让陈氏、楚氏、江氏、纪氏、席氏都知道此事。”
“哼哼,萧砚触怒的,不光是我临海孟氏,而是整个临海世族!”
“届时吴郡守会派人前往平湖,将这笔账算清楚的!”
临海有两大七品世族,陈氏、楚氏。
四大八品世族,孟氏居第一,此外还有江氏、纪氏、席氏。
九品世族十几家,各方面实力都比八品世族弱的多。
曾宜所在的曾氏,就是其中一家九品世族,已经沦为寒门了。
“是!老师!”曾宜拱手道。
午后。
临海郡城府衙。
两丈高的青砖门阙,门额嵌着“临海郡府”隶书石匾。
方阔庭院之中,青砖铺地,正堂是五间抬梁堂屋,灰瓦覆顶,肃穆雄阔。
相比平湖县衙,这里更加大气庄严,后院连着数十间厢房,吏员们络绎不绝。
一间公堂之中,穿着藏青官袍的年轻郡守吴俊辰,神色阴郁,一言不发。
这位三十五岁上下的年轻文士,七品文道修为,却已身居六品郡守官职,是扬州出名的青年才俊。
实木长桌边上,还坐着几位脸色各异的官员。
八品文学掾史孟承渊,已经拍着桌子咆哮了半个时辰。
这位临海郡城第一大儒,从未做出过如此失态的举动。
其他人等着孟承渊泄愤完毕,才敢出言说话。
毕竟老头死了兄弟,还有一百多族人被灭了族,的确是很悲惨的事情。
“岂有此理!简直是胆大包天!”
“私斩世族,罪恶滔天!”
“平湖萧砚,该灭三族!”
“绝不能放任此事,否则绣衣鹰犬将更加肆无忌惮!”
“为了世族的尊荣,必须严惩萧砚!”
……
一位身着绛色官袍的老者,和孟承渊同样愤怒不已。
“私斩世族,分明目无王法,却以执法为名,萧砚这小儿是要造反不成!”
“吴郡守,本官提议,派孟决曹带人前往平湖,彻查此事。”
“郡兵大部在肥县荡妖,可征调各世族的高手一同前往。”
“若是萧砚此獠敢反抗,直接将其擒下!”
孟承渊拱手道:“郡丞公一片公心,卑职谢过!”
绛色官袍的老者,是七品世族楚氏的族长,楚钦禾。
楚氏一向自诩临海世族领袖,对私斩世族的事情,当然是义愤填膺的。
在场的其他几位郡府高官,都表达了和楚郡丞类似的想法。
郡守吴俊辰道:“此事非同小可,本府会派孟决曹前往彻查。”
“另外,本府也会将此事上报州府,由州府上报洛京。”
孟承祜痛心疾首,对着比自己小三十多岁的吴俊辰拱手求告。
“吴府君,还请您向王司马陈清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