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八品三变的孟承义,谯坤的底气也更足了。
平湖县城的顶尖武力,是九品巅峰内劲外放。
八品三变的高手,已经是传说中的强者了。
谯坤沉声说道:“萧砚,你这忘恩负义的贼子!”
“若不是本官一力扶持,你区区贱籍役户,焉有今日?”
“就算你脱离贱籍,你一个不入品的贼曹县吏,有什么资格治本县的罪!”
没有了文气,没有了舌灿莲花,谯坤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嘶声尖叫。
“牛铁胆、贺镛、方正,你们听好了!”
“从此刻起,萧砚不再是本县的贼曹县吏,也不是什么贼曹公!”
“他是以下犯上,聚众谋害朝廷命官的头号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你们和县兵弟兄们、部曲私兵们,回头是岸,本官绝不追究!”
谯坤给萧砚脱籍,升任他做贼曹县吏,有他自己的目的。
一方面,是麻痹萧砚,方便配合孟氏对付萧砚。
另一方面,何尝不是留一条后路。
萧砚也是一方地头蛇,还是偏向他的地头蛇。
如果不是成为死敌,也没有撕破脸皮的必要。
但是,此时此刻,谯坤已经和萧砚势不两立了。
谯坤和孟承祜相视一笑,两人胸有成竹。
解了萧砚的职务,萧砚就是反贼。
他带着那五百人,一大半都要抛弃他!
令两人意外的是,萧砚身后的人马岿然不动,手持刀枪全神戒备。
牛铁胆声如洪钟,吼道:“谯坤,放你娘的屁!”
“你串通孟氏、均平道,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当我们不知道吗?”
“均平道扯旗造反,你却和他们眉来眼去,让我们跟你回去造反啊?”
“嘿,要造反的话,跟着你也不可靠。”
孟承祜嘶吼道:“你们已经在造反了!”
“本县的县令、县丞在此,你们却刀兵相向,不是造反又是什么!”
梁见义冷笑一声道:“我们不是造反,我们是在平乱擒凶。”
谯坤哂笑道:“本官此刻再免了牛铁胆的县兵都头职务,你们执的哪门子法?!”
萧砚再次亮出官印,对着村中数千人。
“方巡使离开平湖前,已经设置平湖县绣衣卫所。”
“本官并非贼曹县吏,而是平湖县绣衣都尉。”
“九品官衔,见官大一级。”
“监察天下,先斩后奏!”
萧砚的话在村里传开,众人嗡嗡声吵成一片。
“萧大人是绣衣使者!”
“方巡使已经成立了绣衣卫!”
“这么说,萧大人能查办谯坤?”
“能,当然能了!”
谯坤和孟承祜两人,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萧砚的龟钮官印。
虽然看不清,但是萧砚说的并非不可能!
如果是那样的话,萧砚身为绣衣使者,当然能查办县令和县丞了。
萧砚继续说道:“此案首犯,是谯坤和孟氏!”
“其余人等,一旦追随作乱,同罪处置!”
“弃暗投明者,可既往不咎!”
“县衙的捕快们,都给老子滚过来!”
萧砚这番话一出,孟氏私兵和县衙捕快顿时乱做一团。
大批捕快想都不想,直接抛下谯坤,跑到了萧砚一边。
只剩下一些孟氏出身的铁杆,一时间左右为难。
形势很混乱。
此刻站不好队,战败后面临的必然是血洗。
“绣衣鹰犬,休要猖狂!”
一声爆喝响彻村中,八公庙屋顶被直接掀开一个大洞。
藏色劲装,皮革裹腕,目光老辣的孟承义从庙中跃出,站在了庙宇屋顶之上。
须发皆白的孟承义,周身血光涌动,隐隐凝成液体,光泽晶莹。
“八品三变!凝雾成液!”
“竟然是八品三变高手!”
“原来孟氏还有此等高手在此!”
“一个八品三变,可敌十个九品巅峰!”
村中的武夫们,爆发了激烈的惊叹之声。
孟承义声音冷肃,道:“区区寒人武夫,以为披上绣衣就能抗衡世族了吗?”
“孤陋寡闻的小子,老夫告诉你,这不可能!”
“北境徐州,徐州绣衣司鹰犬谋害世族,被琅琊王氏一夜之间,全部绞杀!”
“张司空有手段,难道贾太尉、王司徒是摆设吗!”
朝中八公,上三公是太宰、太傅、太保。
下三公是司空、司徒、太尉。
中间的是大将军和大司马。
司空张华,是寒门绣衣派的魁首。
太尉贾充、司徒王衍则是士族勋贵一派的领袖。
王衍的出身,正是号称神州世族之冠的一品世族,琅琊王氏。
琅琊王氏和琅琊诸葛氏虽然发源相同,但是地位天差地别。
诸葛氏是乾帝抬起来的世族,而琅琊王氏却是根深蒂固的神州第一望族。
萧砚猜测,孟承义说的应该是寒门绣衣派和士族勋贵派的尖锐斗争。
这番话的意思,非常明确。
天地重开,权力格局和秩序都在演变。
绣衣使者可以查办世族,世族同样可以查办绣衣使者。
徐州绣衣司,可是州一级别的绣衣衙门,还是被琅琊王氏绞杀。
所以,孟承义的意思是,临海孟氏灭了绣衣使者萧砚,上面自然有人辨经正名。
孟承祜听到这番话,不由的挺起胸膛,语气无比倨傲。
“大乾天下,若以文道族望为尊,我世族可执牛耳。”
“若是以武道征战为尊,我世族亦可镇压寒素!”
“大乾天下,朗朗乾坤,还轮不到你等寒素黔首、匹夫庶民,在此耀武扬威!”
萧砚拄刀而立,目光锐意,眼神冷冽。
要是方不平在就好了,正好和这老贼对喷。
萧砚对于吵架的兴趣,一向不大。
“世族为尊?”
“你世族的典籍文章,不是寒素书生抄录?”
“你孟氏的衣食钱粮,不是寒素耕织所得?”
“你孟氏的楼阁高台,不是寒素工匠砌成?”
“你孟氏想飞黄腾达,还不是靠寒素渔人下海寻宝?”
“世族坐享其成,何来尊荣?”
“所谓尊荣,不过是世世代代强取豪夺罢了!”
采珠人中,陈凡嘶吼道:“老贼瞧不起寒素,自己去下海寻宝,找你爷爷作甚!”
屋顶上,孟承义冷哼一声。
“巧言令色的诡辩,为世族尊荣出力,本就是寒素的荣耀。”
“罢了,你根本就是不知士庶天隔,无视纲常尊卑的愚者匹夫……”
铿!
萧砚拔出了摘星刀,杀意凛然。
“老贼,多说无益!”
“天地都已重开,尊卑贵贱的规矩,早该改一改了!”
“萧某一介寒素武夫,今日就为贱籍庶民的活路,斩了你这世族老狗。”
“看你的狗屁纲常尊卑,世族尊荣,能不能挡得住匹夫之怒!”
孟承义周身血光翻涌,八品三变的气血威压陡然爆发。
“小贼,你区区九品巅峰,凭什么斩老夫!”
“无知竖子,看你能否接老夫一招!”
八公庙前,谯坤、孟承祜等人,不由得后退数步。
被围在栅栏中的采珠人和渔民,一个个胸中火热,热血上涌。
“萧大人,斩了这条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