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利用我们,病猫,你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三阶妖兽,还是完全体的,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么?”熊弹大咧咧地吼着问。
“如果是真的,斗兽场地老家伙们是真想把我们压榨干净,往死里整啊。”黄隼啧啧嘴。
“各位的真实身份到底怎样,你们觉得斗兽场难道一点也察觉不到么?”山猫抱臂胸口,“斗兽场几时想让我们活着走出去了?”
“什么真实身份,病猫你个臭皮蛋,有屁就快放。”
“都到这个地步了,大家再掩饰又有什么意义呢,不都是为了最终的奖品神药嘛,难道你们真甘心一辈子当狗?”
“而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淘汰掉那个最有实力的家伙,反而增加我们的机会,诸位何乐而不为呢,桀桀桀。”
“你会这么好心,帮我们排除其他对手?”
“与其说是帮你们,不如说,也是在帮我自己,”山猫停顿了一下,站到了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难道说,你们都有把握一拳轰杀一头三阶初期的妖兽?”
山猫的一句话,将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既然没有,各位为什么不团结一心,将刚刚出去的家伙先行淘汰掉呢?”
“等等,”铁狼叫停了一下,“死猫,你没看到支持那小子的鲨齿还在么?”
“桀桀桀,”山猫毫无征兆的发笑,“铁狼,该说你什么好呢,难道你真的觉得老鲨会甘愿当别人的马仔?”
铁狼露出疑惑的表情,而后侧首看向鲨齿。
“老鲨知道的东西,或许比我还多呢,”山猫肆无忌惮地吐露着他所认为的实情,“你说是吧,老鲨。”
出乎所有人预料,鲨齿没有否认:“不见得,老猫,你有什么意见就快说吧,不管是管理者还是那小子,随时都会过来。”
山猫嘿了嘿,鲨齿的坦然对他而言像是意外之喜。
“我这里有几包药粉,大家一人一份,都带在身上,明日上场之前抹在身上,保管有用,三阶妖兽闻了也会暂时掉头。”
山猫说着,给每个人都递过去一份。
“这里面有淫阳火胆,还有......”黄隼甚至说出了药粉里面的几种价值不菲的材料的名称。
随着黄隼的发声,众人慢慢接受了山猫的建议。
待到明日上场之际,除了林诺,都抹上这种驱兽的神奇药粉,届时,那只完全体的三阶妖兽便会优先对付林诺。
这样一来,林诺就成了众人的饵料,等林诺燃尽了,众人再凭本事争夺击杀三阶妖兽的最后一击。
山猫的想法,赢得了众人一致的认可。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众人让山猫从分发下去的药粉中,随机选了一份互换,并让山猫当场示范,在自己的身体上抹了一些,以防山猫在药粉中做手脚。
山猫对此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显得极为配合。
他随手拿起一份药粉,当着众人的面涂抹在自己的手臂上,随后将那份药粉递给身旁的铁狼,同时从铁狼手中接过另一份。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
见状,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开始交换手中的药粉,并按照约定,都用手指头扣了一点,涂抹在身体不要紧的位置。
茧房内一时竟出奇的安静,一群糙老爷们都捻起了指头,缠缠绕绕,气氛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但每个人的眼神中依旧闪烁着警惕与算计。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无声行动时,黄隼忽然皱起眉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山猫。“等等,”他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说这些药粉里含有淫阳火胆?”
山猫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没错,怎么了?”
黄隼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既然如此,那你为何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据我所知,淫阳火胆一旦接触活物温热的肌肤,会立刻引发虚幻的灼热感,甚至常常让人难以忍受。可你……”他指了指山猫的手臂,“似乎连半点不适都没有。”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山猫,就连原本懒散靠在墙边的鲨齿也直起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山猫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摊开双手,故作轻松地说道:“哎呀,被你发现了啊。不过这也很正常嘛,这药粉中又不止淫阳火胆这么一种材料,它会引起人体肌肤的灼烧感,早就被其他药物给中和掉了。”
“中和?”熊弹忍不住喊了出来,“那会不会影响药效?”
山猫耸了耸肩,语气淡然:“放心,药粉是真的,只不过效果可能没你们想象中那么持久罢了。当然,如果有人担心的话,大可以不用,上场给那小子搭把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人更加疑虑重重。铁狼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行!这太冒险了!万一药粉失效,我们岂不是要成为那只妖兽的盘中餐?”
“闭嘴!”左右突然低喝一声,打断了铁狼的抱怨。
他作为明面上,目前茧房里实力最强劲的燃窍武者,发言也最有威慑力。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山猫身上,“病猫,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如果我们当中有人因为你的小动作而送命,那么接下来的日子,你会过得非常‘精彩’。”
山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放心吧,老鲨,我还没蠢到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大家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合作的重要性。”
尽管山猫信誓旦旦地保证,但空气中弥漫的不信任感却愈发浓烈。
每个人都在暗自权衡利弊,思考是否真的要将赌注押在这个以狡诈奸邪闻名的男人身上。
最终,还是黄隼打破了沉默。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见惯了生死的从容淡定:“无论如何,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药粉的事情暂且搁置,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至于谁是饵料、谁是猎手……我们台上见真章。”
他说完,径直走向自己的石床,就那样直愣愣的躺下。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诸多疑虑,但也只能暂时压下不满,各自散去准备明日的大战。
茧房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角落里的烛火还在微微摇曳,映照出墙壁上斑驳的阴影。
......
清辉落下的斗兽场。
林诺猛然发现,冯暴比其见过的任何武者都更“结实”,像一块会移动的陨铁岩块。
旧伤疤层叠虬结,在跳跃的火把光影下宛如古老的地质岩层,沉默中蕴含着的一击毙命的肌肉法则。
他没有言语,只是探出那柄特制的乌黑钩杆,精准地卡进林诺颈环的锁扣,为林诺解开了项圈卡扣。
两人一起步入夜的斗兽场。
白日的咆哮、汗血蒸腾的燥热、上万观众汇成的声浪狂潮,就如从未出现一般,安宁静谧是空旷豁大斗兽场夜的主旋律,其之壮阔看得林诺不由得呆了。
巨大的碗状斗兽场地沉在清冷月光下,像一只朝天敞开的、已无生息的巨兽颅腔。
巨大的灰石地板和周边沙地泛着惨白的光,昨夜或许还有未清理干净的血污,此刻看去,只是一片均匀的、冷漠的灰。
层层叠叠的石制看台,拱券套着拱券,廊柱林立如沉默的森林,在月光中投下错综复杂、深不见底的幽暗。
一切都凝固了,如一个超大型的雕像馆。
只有断断续续的夜风,穿过那些为欢呼而设的石间孔隙与穿行通道,发出低哑绵长的呜咽。
冯暴的脚步声是唯一的活物。沉重,稳定,每一步都像要把自己的印记烙进石阶,揉进斗兽场的夜晚中。
林诺赤足跟在后面,没了项圈的那点束缚,林诺由衷的感到开心,并开始理解曾经几乎无法理解的自由等一类的字眼。
两人穿过供奴隶与牲畜行走的底层甬道,里面混合着动物粪的腥臭和尘土的闷窒气味;路过庞大的器械库,各种奇形怪状、用于训练或杀戮的铁器在栅栏后闪着幽光,闪烁的光泽仿佛当年那些使用过他们上场斗兽的角斗士的汗水。
经过某些特别巨大的廊柱时,眼角瞥见石柱基部似乎镌刻着极淡的、非花非兽的流云纹路,几乎与石材融为一体。
路过一堵特别高大的内墙时,风似乎在这里打了个旋,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檀香又似冷泉的气息,与他熟悉的血腥汗臭格格不入。月光似乎也格外眷顾某些路径,在特定的石板上流淌得异常澄澈,几乎形成一道微光铺就的隐形小径,而冯暴正踏着这条光路前行。
他们越走越高,穿过一道又一道拱门,斗兽场庞大却不复杂的内部结构在身下和眼前展开,如巨兽的脏器迷宫。
终于,他们停在了东峰主塔最高层,那个俯瞰整个斗兽场有渺渺丝音传出的暖阁门前。
门非木制,而是某种深色金属,触感冰凉,上面浮雕着复杂的图案——不再是角斗场常见的狮虎搏杀,而是群山叠嶂、云气缭绕,云中似有殿阁楼台的剪影,渺远而威严。
冯暴的铁钩离开了林诺的颈环。这位猛人第一次开口,声音低哑如岩石摩擦:
“进去。王爷在等。”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温暖、明亮、带着奇异香氛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林诺。室内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并非他想象中的奢华寝宫或宴客厅,而更像一处……洞府与书斋的结合。
空间开阔,地面铺着深青色的玉石,光洁温润。
四壁并非石墙,而是某种类似青翠玉石的材质,内里仿佛有极淡的云絮缓缓流转。
高高的穹顶垂下几缕轻若无物的素白纱幔。
靠墙的多宝格上,装点着或深或浅的各色石子,摆放着一些产自大夏各地官窑的名瓷。
这一切与斗兽场的风格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但又是真真切切铺陈在林诺眼前。
等等,冯暴说王爷在等。
果然,传言是真的。这座斗兽场真正的主人,是义淮王所有。
进了房间,林诺打眼看去,房间一侧,是一幅巨大的百兽血宴浮雕作壁,壁下设有一张宽大的云纹石案。案后端坐着一个人。
义淮王夏伏甘。
看起来约莫四十许的年纪,面容清俊,肤色有种久不见日光的莹润感。
长发以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束起,几缕银丝夹杂其中,非但不显老态,反添几分出尘之气。
第111章 神通初现
穿着一袭看似朴素的月白色宽袍,但仔细看去,衣料上有暗银色的流云纹路随光线变化若隐若现。
他并未在处理文书,而是手中持笔,伏案描摹,林诺进去的时候,他连头也未抬。
林诺在临门处的暖阁一角侍立许久,早有一身素白的倾髻侍女奉上杯茶。
一柱香的时间后,义淮王终于舍得抬眼了。
那眼神,平静无波,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观察一件物品,就像他身后多宝格内陈放的那些宝石瓷器一般。
林诺身上带来的汗臭,在这片充满灵蕴香氛、宝光珠耀的空间里,显得如此突兀而“浑浊”。
“龙潭县人氏?”夏伏甘开口,声音清朗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林诺的脑海,“精气完满而自溢,血脉充盈,玉骨金髓,至少也是银玉之身,这样的好苗子居然会来我半夏斗兽场,不觉得太委屈了么?”
林诺心中一震,对方的洞察力和手下的情报网远超他的预料。
他迅速压下内心的波动,低头抱拳,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回王爷的话,某不过是个低阶武夫,在此切磋磨砺,并不觉得委屈,反倒要感谢王爷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这样好的平台。”
夏伏甘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清泉滴落玉石,带着几分悠然与冷意。
“你是郡学的学生,却来混迹斗兽场,当真难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这样的郡学生了。”
林诺还没来得及感叹,义淮王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携起案上的画卷,缓步走到林诺身前。
看着义淮王伸出的那只晶莹玉润的大手,林诺只觉心脏和全身气血都被勾起来了。
“你觉得此画如何?”
义淮王伸出左手,单手悬起画轴,将画中内容呈现在林诺面前。
一旁的倾髻侍女见状,立刻碎步轻移过去,接过了义淮王手中的画,充当起画架。
林诺凝神望去,这画既非林波浩淼的山水图,也非下笔工整的花鸟画,而是一幅总角群童捕鸟图。
群童都蹲守在画一缘的荆棘土坡后,小木枝支着的簸箕,和簸箕下正在啄食的几只画眉,则处在画卷的正中间。
林诺仔细端详着画作,心中思绪翻涌。他虽不精通画艺,却也能感受到这幅画中蕴含的灵动与生机。
那些孩童的姿态各异,有的紧张地盯着簸箕,有的悄悄伸出手想去抢绳线的控制权,还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在他们的眼神中流转。而那几只画眉鸟,羽毛细腻,仿佛下一刻就会振翅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