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丘楠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啊。”
魏道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不管这个人是谁,他的出现已经让我们的斗兽场处在了一种危险的境地中。必须尽快查清他的底细,否则后患无穷。”
阮朝唐冷哼一声:“哼,管他是谁,敢在这白相城撒野,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谢奉玄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他沉吟片刻后说道:“目前局势未明,我们不宜轻举妄动。先看看接下来的发展再说,毕竟这么多年了,这种事不多也不少,在这个斗兽场里,藏着的秘密可不止一个。”
“谢兄说的是,两位稍安勿躁,不管怎么隐藏,那人至少还在斗兽场中,不得出入,等到明后两日,比赛进程过半,角斗士人员减少,那人自然水落石出。”
“届时,我们再行出手,自然能将其一举拿下。”任丘楠不急不徐道。
四人中,任丘楠的发声,总是给人一种稳重可行的感觉,得众人信服,一言定心。
冯暴的汇报让暖阁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六号大房……”魏道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庭院深处,“如果他真有如此手段,那便说明,我们可能低估了这次斗兽场中潜藏的力量。”
阮朝唐闻言嗤笑一声,语带几分不屑:“即便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困笼之鸟罢了。斗兽场的规则摆在那里,除非他能凭空撕裂阵法禁制,否则迟早会露出马脚。”
谢奉玄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闭目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这恰恰说明,这次我们运营消息的成功,让远近或明或暗的有心思的势力都下注了此次角斗赛事。”
魏道点点头,转身重新坐回席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却并未显得放松:“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这人究竟为何选在斗兽场内突破。要知道,此地不仅阵法森严,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难道他真的对自己的隐匿之术如此自信?”
“或许,他根本不在乎被发现。”谢奉玄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笃定,“从刚刚那股气机波动来看,此人的潜力破限已经到达了一种极高极深的程度。”
阮朝唐皱眉思索,随即摇了摇头,“谢兄认为,此人应该到了哪种程度,银玉?”
谢奉玄摇了摇头:“金玉。”
阮朝唐、任丘楠、魏道三人一听,都是一惊。
这老头也太能侃了,这什么年头了,真有金玉种子级别的武者,还能给放到斗兽场里来?
哪个世家见了不都得大当家的亲自去挖墙脚,早就被培养成了各大世家的核心成员了,怎会放任其流落到斗兽场里去与禽兽为伍。
大夏整个北境出的金玉种子级别天赋的年轻一辈武者,哪个不是榜上有名的。
什么时候金玉种子会变成烂大街的存在,掉落到腌臜地里。
“或许是某个神宗出来历练的弟子,也说不定。”谢奉玄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站不住脚,补了一句以作解释。
魏道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也许是真的也说不定,毕竟就连我们也不知道血肉人药和《高汤家书》之间的秘密,兴许到最后真就让哪个家伙捡了便宜呢。”
四人再次陷入沉默,各自揣测着其中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暖格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侍从匆匆赶来,立在门帘之后,在暖阁门口躬身行礼:“四位大人,王爷传召,请速往主殿议事。”
听到这句话,四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看来,王爷也察觉到了什么。”任丘楠率先起身,整理了下衣襟,神情恢复如常,“走吧,不管如何,先听听王爷怎么说。”
......
白相城西北角,宿月道和花雀街交汇处的一处三进宅院。
宅院最深处的香堂内,原本整齐排列在供桌前的五支蜡烛,呼的一声,无风的情况下,突然就灭了一支。
烛火旁,那张悠然闭目呼吸悠长的大脸,眼皮即刻挑了起来。
此人赫然竟是饲妖坊的左道长史徐长晖。
他很清楚,那只蜡烛代表着谁。
那是坊主布置在斗兽场里的一具血灵化身,虽然有融合其他使徒的灵肉组成,但就这么轻易被干掉,还是太让人意外了。
前些日子刚折了那么多的据点,眼下又正值追查那件物什的关键时期......
徐长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血光如水泼在他的脸上,照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百思不得其解,斗兽场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来,我们得重新评估这次的局面了。”徐长晖低声自语,手背在身后。他的目光落在庭院中的一株老松上,思绪却早已飞到了斗兽场的方向。
与此同时,在白相城的另一处隐秘角落——黑石大道的隐味庐中,一个头角峥嵘满身香药味的男子,忽然从躺椅上起身,眼神放射开来,心有所感一般。
此人自然就是香神教的鹿压图,此刻他正处在隐味庐的一处暗阁密室中。
密室中摆放着各种型号的铜色仪器,和古代符文构画的图纸阵法。鹿压图在阵法前停下脚步,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阵法中央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画面中正是斗兽场六号大房的景象。
鹿压图凝视着画面,眼中燃起了热切。
“坊主谕测的果然没错,”他喃喃道,“这小家伙竟然真的在斗兽场中突破了,如此也可以解释的通饲妖坊人为何会对他念念不忘,情有独钟了。”
就在各方势力纷纷将目光投向斗兽场的同时,六号大房内,一个不起眼的角斗士,正默默躺在角落里鼾声如雷。
他的外表看似平凡无奇,眉毛浓密、鼻头隆起、嘴唇丰厚,正是已经进入假寐状态的林诺。
对于已经引起了某些人注意的状况,林诺并不着急。
血神道带来的变化,让他如今可以轻易改变身体的状态,包括肌肉硬度、血流速度、肌肤色泽,甚至是器官位置和血肉的异变程度,林诺也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
正是因为有了血神道,林诺才得以在刚刚,瞒过同样以血肉见长的斗兽场第一高手冯暴的审查。
林诺的假寐并非毫无目的,自从内外联通穴窍之后,他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周身气机的流变,更是如敏感肌一般敏锐。
这得益于林诺早早的便以星月之力锤炼肉身以开拓窍穴,在到达通玉金刚这样一种状态后,身体便无时无刻不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周天星辰之力,接受星辰之力的洗炼。
这并不是没有任何前提的无中生有,而是林诺早早的便以身为窍,连窍成阵,为晋升宗师境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不仅有《大周天星阵图术》引导的功劳,更是林诺自己的一次大胆尝试。
星辰之力,何尝不是一种天地元力呢?
血月下,茧房外,斗兽场中的气氛愈发紧张,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和探查手段,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撕开角斗士们可能存在的伪装。
然而,血神道赋予林诺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变化,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危机预判。
眼下,虽然暂时躲过了冯暴的检查,但接下来的局面只会更加复杂。
与此同时,六号大房外的走廊上,几名身穿黑袍的护卫悄然驻足。
他们并未进入房间,而是将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似乎在等待某种指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整个斗兽场都被一层无形的网笼罩。
林诺虽闭着眼睛,却能够通过细微的声音和震动判断出这些人的位置与意图。
就在林诺思索之际,六号大房内另一名角斗士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这一动静立刻引起了外面护卫的注意,其中一人轻轻推开门缝,朝内扫视了一圈。昏暗的灯光下,所有角斗士都显得极为普通,好似白天的战斗和傍晚的饕餮血宴已经耗尽了这帮猛兽般的角斗士的所有精力,眼下的深度睡眠,没有任何异常之处。那名护卫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关上门离开了。
然而,这一短暂的插曲让林诺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可能存在问题的人。
斗兽场中藏龙卧虎,各方势力的钉子交错穿插,谁又能保证其他人真的只是简单的角斗士?
或许,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还有更多的秘密等待揭开。
没错,这样一种状态,反倒更适合浑水摸鱼,林诺庆幸自己事先已经做好了诸多准备。
林诺缓缓调整呼吸,继续维持着假寐的状态。
......
数个时辰之后,就在林诺感知到星辰之力吸收速度变缓的情况下,六号大房的铁幕大门再次打开了。
不过这次,玄铁半甲的卫士们,并没有一次性带走所有的角斗士,而只是带走了第一间茧房里的那位。
林诺记得住在第一间茧房里的角斗士,正是额头两侧生有暗红短角的祁怪。
祁怪被带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很快,卫士们便再次进来,带走了第二间茧房里的角斗士。
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间隔的时间都不长,不到盏茶功夫。
第五位、第六位......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开始在茧房之间蔓延。
随着第七位,六号大房内,公认实力最强的角斗士鲨齿也被带走,这种恐惧扩张到了最大程度。
每一次铁门开启的声音,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六号大房内剩余角斗士的心头。
尽管表面上所有人似乎都在沉默,可林诺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微弱气息波动——有人紧张得呼吸急促,有人悄然握紧拳头,还有人甚至试图用极轻微的动作调整自己的位置,以应对可能到来的生存危机。
这种情况足以说明斗兽场的管理者们改变了策略,极有可能是加快了比赛进度。
他们加快比赛进度的唯一方式,就是增强与角斗士角斗的妖兽的实力。
这在与之前的一些老角斗士们交谈中,林诺也知道了这种情况。
为了增加上座率,斗兽场偶尔也会用角斗士们的鲜血,增强‘淋漓尽致’的画面感——让实力强大的妖兽对阵弱小的角斗士,使得战斗呈现一种一面倒的血腥画面。
就在第八位角斗士被带走后,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107章 世子之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连鲨齿也没回来?!
斗兽场搞到了什么怪物?!
难道是想把所有人当耗材,一次性梭哈见底?
这不仅是林诺一个人的想法。
终于,轮到第十位角斗士被带走时,林诺所在的茧房成为了昨日参加海选后六号大房内最后一个未被触及的目标。
听到铁门再次打开的声音,几名卫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诺的神经上。
“该你了。”一名卫士冷冷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诺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故意放缓动作,装作刚刚从深度睡眠中苏醒的样子。
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这一系列看似随意的动作,实际上经过了缜密的思考,既不会显得慌乱,也不会过于从容,完全符合一个普通角斗士应有的反应。
走出茧房的瞬间,林诺敏锐地捕捉到了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这些目光来自不同的方向,有的隐匿在阴影中,有的则混杂在卫士队伍里。
很显然,除了表面的卫士之外,还有一些隐藏的观察者正密切注视着每一个被带走的角斗士。
正在以一种龟爬速度挺进宗师境的林诺,对于那些附着了观察者眼神的流转气机,有一种上帝般的视角,几乎能一点不落的悉数捕捉到。
奈何毕竟还是一双肉眼,林诺并不能从灰暗的环境下直接捕捉到这些藏在暗处的家伙的面部特征。
穿过长长的走廊,林诺再次登上了被阳光填满的圆形斗兽台。
人们的掌声和欢呼,和阳光一起砸来,扎进林诺的眼底,落到林诺的微微沸腾的血流中。
林诺站在斗兽台上,感受到四周炽热的目光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激烈的辱骂声。
圆形斗兽台的设计显然不仅仅是为了让观众更好地观赏战斗,更像是一种压制性的布局,将角斗士置于绝对的焦点之中。
阳光刺眼,但他并未因此眯起眼睛,而是用余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高耸的观众席上人头攒动,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然而,在这些普通的视线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目光——那些隐藏在暗处、带着审视与探究意味的眼神,才是真正的威胁。
“这家伙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啊。”
“听说是最后一个被带出来的,估计也是个送死的货色。”
“是了,六号房内本就没什么能打的,最能打的鲨齿,我们已经下过注了,这个看身板就这么羸弱,没什么看头,真是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