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黯淡的大房和茧房世界里,几乎没有任何提示时间的东西。
但林诺却凭借体内气血流注的周期和高潮,计算着时间。
亥时三刻,正当大部分角斗士都进入呼啸一般的鼾声中,休息时,林诺把眼猛然一睁,悄悄翻过身子,背对着茧房的栅栏门,将手臂贴着置有高通风口也当高窗用的一侧,举起了手臂。
三小只甚至不用林诺去吩咐,便主动非常有默契地钻过了茧房之间的通风高窗。
一盏茶功夫后,林诺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因为三小只再次无功而返,上次过去发现老猫在睡觉,这次直接就没发现老猫的躯体。
没办法,林诺屈指又敲了敲隔壁茧房的墙,三场一短,持续了好几次,隔壁房间也如石沉大海一般寂静。
正当林诺百无聊赖之际,只听得身后的角落,突然道:“你在找我么?”
林诺心头一震,猛然转过身来,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那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
老者的脸部满是穿孔倒挂的蠕动白色蛆虫,眼球翻转,眼白突出,头发散乱,下半身一片血红,血肉蠕动恍若倾盆泄地的高浓咖喱。
他的步伐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地面上的血迹和残渣,整个人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
“你是?”林诺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他并未放松戒备,体内的气血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老者微微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我是老猫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诺脑海中炸开。
眼前的老猫突然化作一团血色浓雾,一起涌向了林诺。
那些血雾,方一接触到林诺的肌肤体表,便透体而入,视衣物和筋骨为无物。
林诺只觉一股炙热而又诡异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内,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药力或气血,而更像是一种蕴含着某种特殊信息的洪流。
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道经络都被这股力量渗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重新塑造一遍。
万蚁撕咬的痛苦再度传来,林诺赶紧靠墙坐下,心神内收,内观之下,竟然发现,那些血雾此刻竟在体内化做了无数微小的血肉触须怪物,正在一寸寸的争夺每一个组织每一个胞体的控制权。
然而,这一切终归徒劳。
随着林诺低低的冷哼一声,这具肉身从内到外,所有窍体都开始吐纳出一种类光似膜的东西来,将那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血肉触须状怪物们分割包围,再逐个吞噬。
第104章 通玉金刚
林诺的肉身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无数无尽的战场,每一个窍穴都如同坚固的堡垒,将那些试图侵占自己身体的蛆虫般蠕动的怪物一一剿灭。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内外窍体力量通贯全身后的外在显现,也是他与入侵之邪物激烈交锋的证明。
在身体每一处肌肉纤维,每一处脏腑肌理构建出了能量薄膜后,那些触手般的嗜血蛆虫怪,顿时停下了撕咬、啃噬,转而一阵血肉重构,竟然化身成为了一颗颗极为渺小的血色植株。
就和林诺当时吃尽这棵血肉宝药前的模样,并无二致。
这些血色植株在林诺体内扎根,试图汲取他的生命力和能量。然而,林诺的肉身已经过无数次淬炼,早已坚韧无比。
心念一动,体内的暗红的气血之力如潮水般涌动,涌出一股五色交织的彩芒来,彩芒翻了几番后,又化作一股股闪烁着淡金色的能量流,将那些血色植株紧紧包裹。
血色植株剧烈挣扎,枝叶茎短时间内便又准备蠕动重构,但这次,它没有时间了。
它们挣扎着,试图从淡金色的能量流中潜逃,恐惧却比死亡先来一步,林诺甚至能从这些微小的血肉怪物的小小身体中,听到成千上百道因为恐惧,因为害怕死亡而发出的尖声呐喊。
这里面,有老猫的声音,还有更多,是林诺不熟悉的声音,嘈杂、不甘、愤恨、后悔,无尽的情绪,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呐喊之后,悉数迸发开来。
如情绪洪流,直冲林诺的天灵盖。
差点一个猛浪,直接掀掉了林诺的头盖骨。
这种冲击力度,如此诡异的力量劲道,精神冲击,早已超出了一个燃窍境武者老猫可以掌握的程度。
林诺无需多想,也知道,这其中定然有那些邪神宗道的手笔。或许,老毛也只是一个受害者。
林诺紧咬牙关,强行稳住心神,将那股直冲天灵的情绪洪流硬生生压制下去。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苍白如纸的脸色,但眼神却愈发坚定。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被这些外来的情绪和力量干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深吸一口气,林诺开始调动体内所有的窍穴之力,将那些淡金色的能量流进一步压缩、凝聚。
在这一过程中,早已闭上眼睛的林诺,猛然看到一轮血红的圆月高高升起,血色光华照耀寂静的大地,凡是被血月光华映射过的土地,纷纷从土缝中涌出汪洋般的血水。
海一样的血水遮盖了林诺所有的视线,甚至要将林诺直接淹没。
轰!林诺猛然惊醒,血色红潮迅速退去,血色圆月,依旧是血色圆月,高悬空中。
林诺在心底明悟:今夜,竟又是一次满月红夜。
但是很可惜,林诺在心底嗤笑那不知是何方的神灵:你再强,有我开的挂强么?!
面板,给我免疫!
不管是什么东西,进了我的身体,不都算是药的一种嘛。
林诺嘴角弧起。
渐渐地,那些血色植株在强大的压力下无法再维持形态,纷纷崩解成最原始的血红能量粒子。
而这些粒子并未消散,反而被林诺巧妙地引导着,融入到自己的气血循环之中。
这一过程虽然短暂,却让林诺对自身的血肉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掌控。
随着肌肉纤维和脏腑壁膜上最后的血色植株也被消融,林诺缓缓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若是将人视作天,除却血肉骨骼等一切肌体组织,身体余下的部分,一切器体之间的缝隙圜宇,不皆可以视为穴窍嘛!
林诺大悟燃窍的旨趣。
原来如此,通玉金刚,原来如此……
每一个细胞都在舒服的呻吟,每一处器官都感到无比的轻松自在,好似全身上下,都泡在暖洋洋的温玉津液中,醉梦温柔好似神仙。
到了这个地步,林诺能切实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又有了质的飞跃,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增长,更重要的是对自身以及外界感知能力的提升。
此刻,即便是身体中每一个细胞的开关进食和呼吸沟通也无法逃过他的感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对肌肉的掌控了,而是深入到肌理和气机的层次。
林诺尚不知道的是,因为有炼血道进化而来的血神道的帮助,他成了数千年来,第一个在燃窍境就能操神入理的存在。
当最后一颗血色植株化为虚无,消失无影时,林诺的身体猛然一震,如呓语人惊醒,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第六号大房中的其他燃窍武者纷纷侧目,尤其是已经算是铜玉潜质的鲨齿,对此露出一份前所未有的古怪表情来。
林诺清楚的是,原本已经再也无法吸收能量进入血肉的肌体,竟然有了再度开启了进食的饿欲之门。
这一定是打开了那扇大门!
那扇将人体视作一个天地孔窍的大门:天为神,地为身,人为窍!
林诺迅速调出面板:
“【宿主:林诺】
【境界:燃窍圆满,破限传说(潜力:通玉金刚)】
【开窍356/365(外窍),内窍108/108】
【天赋:
天生药人:你无限耐药,不会受到药物副作用的影响。
神魔六感:可预感迫在眉睫的致命威胁。可感知一定范围内的强大存在,面对祂们的探查,有一定几率被忽视。】
【功法:通背游龙拳(圆满)、血神道(圆满)、听幽道(圆满)、扶摇术(圆满)】”
“通玉金刚!成了!”
林诺好不容易压制住自己心底的激动,暗暗的为自己呐喊了一声。
真不是时候啊!
居然是在这种地方突破的。
一边要顾着高兴,一边又要顾及周边的环境状况。
若是在龙潭县突破,自然就能大肆庆祝一番了,林诺不禁有些懊恼。
但林诺也不是普通的岸卓思维,凡事要从它的对立面也多想想。
若是还留在龙潭县,这通玉金刚之体,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修成。
即便来了凌南郡城,白相城,若是不来这每日都提供超大分量的被污染的血肉的斗兽场,也不可能有今天的这番进境。
若是按部就班去源心阁领任务,可很难碰到各方神教道宗安排在斗兽场里的硬菜“小零食”了。
若是没有这些小零食,林诺自问,回过头来看,就是吃再多的宝药,也无法真正踏入传说的门槛。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所谓的量变引起质变,而是要新的东西,去开启那扇大门。
想要开启这扇大门,就得跨过门槛,而门槛便是内外穴窍。外窍周身三百六十五对应周天星辰,内窍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合计一百零八个内窍。
必须建立在内外穴窍全都开通的基础上,才能尝试以身为窍,以一切身体肌器之间的空隙为窍。
否则,只会被这充斥周身的能量撑爆身躯肢体,沦为斗兽场的血肉宝药,隔日就变成场外厕所里的一坨。
......
林诺正高兴之际,斗兽场四座主塔中,靠东的那高塔的一间暖阁内,正有丝竹之音悦耳,有款款鱼舞入目。
暖阁中,除却门口位置,三面皆是酒桌肉案,花果肉食,陈列其间,酒水醇香,飘荡心头。
“道兄真是好手段啊,竟然连《半天子政记》都能从铜阳郡的那帮老怪物手里给搞回来!”
发言的正是坐在主位上的任丘楠,也是名义上的斗兽场之主。
任丘楠话音刚落,坐在他下首的一名身着灰袍的壮年男子,抚须笑道:“场主过誉了,不过是些没人要的破烂玩意儿仿书,真伪还不得辨认。即便是真品,也是因为那铜阳郡的老东西们,一个个坐井观天,我们魏家前去竞买,他们还宝贝似的舍不得。”言罢,又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此人名为魏道,乃是白象城内魏家的二当家,一身勇力神通,足以排进白相城前十,乃是魏家的铁血人物。此人既是魏家派驻到白相城商盟的强力高手,也是代表商盟震慑斗兽场的代表。
林诺若是在此,定然能够发现此人面相,与那日在黑风山中所见的魏家主事之一的魏长风有七八分相似。
不疑有他,这魏道与那魏长风本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而且这魏道是弟弟,那魏长风反而是哥哥。弟弟魏道的武学天赋、慧根都要远超族中其余人,魏道堪称魏家第一人。
暖阁内其余几人闻言皆是附和着笑了起来,笑声中却带着几分淡漠。
此四人乃是斗兽场的四大塔柱,也是塔主。
其中任丘楠为名义场主,乃是代表义淮王在此间行事的人物。
“老道,就不必哄骗我等了吧,”另一个坐在红漆黑纹虎豹形食桌边的中年人,顶着一张黧黑的脸面,嘿然,“谁不知道白相城第一大经商世家魏家的厉害,这《半天子政记》精研了这么多年,一定有所突破了吧,肯定从中获取了不少秘闻好处。”
这面色黧黑的中年人名为阮朝唐,是郡使阮净天的同家兄弟,也是阮家常驻在斗兽场的主理人之一,四大塔主之一。
任丘楠轻轻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随后目光转向魏道,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问道:“魏二当家既然提到了《半天子政记》,不妨也说说其中的奥秘?毕竟这等宝物,落在贵家族手中,定然不会毫无波折。”他的语气看似随意,却暗藏锋芒,显然是在试探魏家的真实意图。
魏道闻言,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场主觉得,我魏家若真有所得,会坐在这里与诸位推杯换盏吗?”此言一出,暖阁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连丝竹之声都仿佛被压低了几分。
阮朝唐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冷哼一声,说道:“魏二当家未免太过谨慎了。大家同为斗兽场的支柱,难道还信不过彼此?再说了,这斗兽场虽名义上归义淮王殿下管辖,可实际运作,还不是靠咱们几家联手维持?你若藏着掖着,岂不是寒了人心?”
魏道神色不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缓缓开口道:“哈哈哈哈,阮兄误会了,《半天子政记》何等杰作,这百余年中多少豪杰俊秀都想参透其中的符文记述,多少半天子的倾慕者都想一窥其中奥秘,但是又有谁破解了呢?”
“天下英雄都做不到的事,我一个龟缩在凌南郡城的小小经商家族,又何德何能破解修神大能的手笔符划呢?”
魏道的一席话,将在座的其余三人全都给干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