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收拳而立,看着地上朱山道的尸体,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在朱山道身上搜了一番后,他转身看向仍在远处与齐成天对峙的狼王和剩余的狼群。
对于邢岳和朱山道的先后死亡,狼王似有所感,狼尾微微下垂,神色凄迷。
狼王知道大势已去,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带着剩余的狼群缓缓退去,消失在了黑暗的森林之中。
林诺望着它们离去的方向,没有再去追击。
他转身走向仍在原地等待的齐成天,此时齐成天身上也有几处伤痕,不过看上去并无大碍。
林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道:“老齐,你没事吧?”
齐成天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感激:“多亏林....林堂主及时赶到,否则今日齐某人恐怕凶多吉少。”
林诺摆了摆手:“共患难一场罢了。”
两人并肩站在断崖边,望着眼前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心中都有些感慨。
夜风拂过树枝和清月,天和地和眠在两人的沉默中。
“你,果真....果真不杀我么?”齐成天忐忑了许久,还是问出了口,打破了令人恐惧的沉默。
“老齐,你不用我杀,也回不去了吧?”林诺淡淡的反问道。
“不错,”齐成天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理性和淡定惊讶到了,以其往昔所有的人生阅历来看,林诺这个时候杀人灭口才是最好的选择,“无论是龙潭县还是血影教,我都回不去了。”
“除非你能现在、立刻、马上解决掉我,对吧?”
“没错。”齐成天还是不明白林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你就在想,我为什么要留你的性命。”林诺转过身来,“首先,我并非胡白沙、朱山道一流的邪教之人,杀戮永远只是下策。”
“两败俱伤一定不如和气生财,即使我只需要付出小小的代价。”
“一切谈不妥的,只是因为桌上的蛋糕还不够大。”
林诺笑着继续道:“只要你能告诉我一切有关血影教和晋入宗师的法门途径,我立刻放你离开。”
这回轮到齐成天惊讶了,他直接双膝一软,蹲坐在了满是草根、狼毛和点点血渍肉块的地上。
红月早已隐去,已经完全褪去兽化状态的齐成天此刻显得弱小又无助。
一拳打爆一名饲妖坊燃窍大圆满武者的林诺,居然也只是个燃窍境圆满的武修。
这个认知让齐成天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武者,竟有着如此恐怖的天赋和实力。
龙潭县的家伙们背地里都叫他小嗑佬,却不知此人真正的恐怖之处,真是一群无知无畏的家伙。
但这家伙,终究还是太年轻,不知人间险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开口道:“林堂主,你所说的,我自然可以告诉你,但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如何保证我告诉了你之后,你能真的放我离开?”
林诺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林诺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你若不信,大可一试。但你若是不说,或者说了假话,结果,你是知道的。”
齐成天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好,现在的情况确实由不得我了。”
“血影教,和饲妖坊和香神教一样修炼邪功,擅长制造各种禁药和兽药,以此来控制门人,提升实力。”
“不同的是,我们的人数更为稀少,但相应的,我们的成员也更为强悍,我们血影教的成员身上,或多或少都天生带着一些异兽的血脉,在经过外部环境的一番刺激后,就会爆发出数倍的战力。”
“所以你是狼人血裔?”
“没错,虽然只是最普通的白狼血裔。”齐成天毫不犹豫的和盘托出,“每当月圆之夜,红月升起,外加血腥刺激,我们狼族修炼,便会事半功倍,战力也是直线飙升。”
林诺点了点头,来到此地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接触血脉超凡的人物。
“至于晋入宗师的法门途径,其实,血影教中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方法,每个人都是根据自己的血脉和机遇,摸索出适合自己的道路。”
“比方说我们白狼一族,需要回到祖地,借助阵法和白狼灵图,才有晋入宗师境的可能。“
林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没想到,血影教竟然如此神秘和复杂,宗师境的晋升难度也远远超出自己之前的想法。
思忖片刻,继续问道:“血影教中,已经有多少晋入宗师境的高手?”
齐成天点了点头,说道:“有,而且不止一个。据我所知,血影教中至少有三位宗师境的高手,他们才是我血影教真正的核心和支柱。”
第30章 变天
林诺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沉。
自己现在的实力,虽然堪称宗师之下第一人,但说到底,依然只是个燃窍境的武者。
不入宗师,不得宗法。
面对宗师境的高手,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担忧压下,继续问道:“那血影教的总部和祖地在哪里?你可知晓?”
齐成天摇了摇头,说道:“这个......血影教极为神秘,总部向来隐蔽的,只有教中的高层,才有可能知晓,我一个加入不到一年的下等狼族血裔,委实不知。”
林诺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好,老齐,你告诉我这些,已经足够了。你走吧,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与血影教为伍。”
齐成天闻言,心中不禁一喜。
他连忙站起身来,对着林诺深深一鞠躬,说道:“多谢林堂主不杀之恩,齐某人定当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喉头一甜。
低头一看,一直血手正将其勃勃跳动的鲜红心脏抓在了掌心。
“为......为什么....?”
“你我之间,知晓彼此的秘密太多;之前你又多次痛下杀手,还装作兽化失神,对一切都不知情的模样。”
“我这人最讨厌不诚实的人,下辈子做人一定要真诚啊!”
林诺一脚将其头颅像踩西瓜一样踩爆。
林诺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迹,目光重新变得冷峻起来。
血影教的存在,以及那宗师境的高手,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头。
不入宗师,终究难以与这样的势力抗衡。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找到晋入宗师的方法。
或许郡学才是自己的出路。
他转身望向断崖外那片幽深的森林,心中暗自思量。
香神教、饲妖坊、血影教这三家驻地虽然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
只要存在,就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还是姑且在龙潭县停留些时日,先从龙潭县入手,调查血影教在这里的活动痕迹,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单纯去依靠尚未进得其门的郡学,可不是什么良策。
林诺迈开脚步,将断崖包括周边得密林,一一搜检起来。
除了一些备用的细碎银两,朱山道、齐成天、胡白沙、邢岳几人遗留之物只有朱山道贴身放置的一本小书。
齐成天内兜里莹莹濛着白光的鸟蛋大小的白珠。
以及胡白沙仅存的外套里仅存的一块龟甲和邢岳褡裢里的一张羊皮地图。
将这些东西收拾好藏匿起来后,林诺下了断崖,披星戴月赶到距离龙潭县外围的一处村庄,拿起武堂存在村中文庙的火云箭,朝着破晓前的夜空来了一发。
做完这一切后,林诺爬上了村口的一株四人合抱粗的银杏树,在粗木枝杈间用自己的外袍打窝,轻轻打起了盹儿。
不出一个钟头,便有一位头戴金边定方巾,身披皂罗袍的大眼方脸的武者来到属下。
其身后尾随一名黑衣捕快和四名气血充盈的搬血境束发成员,人人皆是绛红武服,斜挎长剑。
林诺侧身俯首,打眼一瞧儿,带队的赫然正是武堂副堂主陈赤仁。
那名黑衣捕快,却是面熟得很的陈捕头。
林诺一个翻身跃下,待到双脚站定,方道:“几位来得却是晚了一些。”
“林堂主,是你?”陈捕头十分诧怪。
“陈捕头请了,上次林府一别,久违了。”
陈捕头眉头一皱,旋即又舒展开来,微微弯着腰,笑道:“自然能是林兄,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毕竟现在的龙潭县,提起新晋堂主,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敢问林堂主,这黑风山的一番动静下来,可是有什么发现?”
林诺微微点头,神色凝重道:“不瞒二位,我随朱山道、齐成天、胡白沙三人上山,为龙潭灭虎,从昨日到今晨颇费了一番手脚,到头来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
林诺一边故作叹息,一边颓丧着脸,也不顾二人一脸疑惑的问号,就地坐在了老银杏突出地面的巨大根脉上。
“林兄,到底何事啊,方才你说伙同朱山道等人进山,如今此地空余你一人在此,莫非朱山道等人已经遭遇了不测?”
林诺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难道朱山道等人并非身死,而是困在黑风山某处,等待救援?”陈捕头再问。
林诺又摇了摇头。
“抑或是你们进山后遇到了饲妖坊的贼人团伙,你们不敌,终至走散,只有你逃出生天,来到此处报信?”
林诺还是摇了摇头。
但拍了拍树根,权当两人的坐具。
陈赤仁立刻会意,并拉着陈捕头坐了下来。两人只当林诺因此事受了太大刺激,不得转缓,才有此表现。
“朱山道等人是饲妖坊、香神教、血影教的邪修。”
林诺此言一出,陈赤仁刚坐下便又站了起来,好像一屁股坐进了针管里。
陈捕头的一张脸也拉的老长。
县里有名有姓的人物,几乎无一例外明里暗里都曾接受过朱山道的好处。
却不想此人竟是饲妖坊在龙潭县的负责人。
“此事干系重大,林堂主所说之事可有证据?”陈赤仁双眸有微光闪动,但毕竟是老江湖了,一言一举都不算毛躁。
“我自知此事非同小可,所以才用火云箭通知你们前来。他们的尸体还有部分就在山上,几位可随我进山一探究竟。”林诺毫不隐瞒道。
“既然此三人都是邪教贼子,林堂主又是如何在三人围击之下逃出生天的,据我所知,饲妖坊血影教的门徒成员都是穷凶极恶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不好相与之辈。”
“林某侥幸,也是趁他们三人内斗之际,寻到一线生机,才会有此刻的光明前景,否则横尸山野,再无重见两位的机会了。”言罢,林诺作悲戚状。
在陈捕头与陈赤仁的好言安慰下,林诺缓了又缓,方才将之前与朱山道等人入山追踪四耳虎妖的事情娓娓道来。
陈赤仁听完后,沉吟片刻,道:“如此说来,他们几人的尸体尚在山中?”
林诺肯定的点了点头。
“好,林堂主你在此地休息就好,”陈赤仁喜不自胜,“你们几个随我来,既然是三大邪教的人,今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捕头也是抖擞精神,紧随陈赤仁的脚步。
两人告罪一声,便直奔林诺口中的断崖而去。
林诺见状,并不知两人为何如此主动要为几名邪修去收尸。
但还是乐得不被二人打搅,拽去同那些残尸打交道。
那几人的尸体不是只剩皮囊,便是四分五裂,异化和兽化的特征也非常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