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试药人苟到神明 第170节

  一切依旧正常,只是巷尾喝酒的家伙醉倒了更多了。

  直到第六天的夜里光景。

  林诺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两侧的房屋,试图从那些斑驳的墙皮、紧闭的窗棂中,找出些许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他的听幽道也始终保持着开启的状态,捕捉着夜里细微的声响——风声、虫鸣、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以及……自己和孙石的脚步声。

  走到第七条巷区的中段,孙石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诺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差点撞上去,连忙收住脚,顺着孙石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家看起来颇为破败的绸缎庄,门脸歪斜,门板上的红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

  与其他店铺不同的是,这家绸缎庄的门口并没有挂灯笼,也没有任何商号标记,只有一扇虚掩着的、布满裂纹的木门。

  “怎么了,孙哥?”林诺轻声问道,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孙石没有立刻回答,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绸缎庄的门面,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片刻后,他才低声道:“这家‘锦绣阁’,上个月就该搬走了。”

第189章 鱼鳞臂

  “锦绣阁?”林诺重复了一遍,“您是说,这是家绸缎庄?”

  “嗯,”孙石点点头,“老板欠了一屁股赌债,把铺子抵给了债主,按理说这个月月初就该腾空的。”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凝重,“而且,我记得这家店的门板,不是这个颜色。”

  林诺凑近了些,借着月光仔细打量。

  那木门的颜色确实有些奇怪,不是正常木头的棕黄色,而是一种近乎墨黑的暗褐色,上面还隐约有些不规则的深色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

  板缝之间已有零星的蛛丝在胡乱填涂。

  “要不要……进去看看?”林诺试探着问。按照巡夜的规矩,遇到这种异常情况,是需要上报并进行检查的。

  不过上报之前,需要初步核验。

  孙石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扇的木门,最终咬了咬牙:“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瞧瞧。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轻易进来,立刻去前面街口找王都头他们。”

  “孙哥,我跟你一起……”

  “不!”孙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地方不对劲。你刚来,经验不足,在外面接应更稳妥。”说完,他紧了紧衣甲,右手虚按在剑柄上。

  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令人牙酸。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子腥臭的气味更加浓郁了。

  孙石回头看了林诺一眼,眼神示意他小心,然后便侧身钻了进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林诺站在门外,双眼抖转不停。

  进去的是孙石,但林诺的眼光却在刚刚开门的瞬间,已将屋内的一切看了个干净。

  那屋子里除了一具已成巨人观的尸身,便没有其他特殊状况了。

  那尸身肿胀得不成人形,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七窍中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秽。

  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正是从这尸身上散发出来的。林诺心中一沉,这绝非寻常的死亡。

  他能感觉到,那尸身周围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阴冷的气息,与他之前在斗兽场里大块血肉上感受到的有些相似。

  不过数息时间后,孙石便出来了。

  其一脸的坦然,好似刚从泥潭中挣脱出来,泄力了一般。

  虽力竭,却面露一丝快慰。

  慰藉平生艰险的快慰。

  林诺看得分明,却又十分困惑:“孙哥,你还好吧。”

  “你没想到吧,你孙哥我却是个如此不堪的胆小鬼。”孙石面露一嘴角地微笑说着,就地坐在了这间铺子临街地石阶上。

  “哪里的话,相识虽然短短数日,但孙哥你言行一致,虽然少了找个那几丝地爽朗果决,但行事无不力求稳健,这几日来,我也未曾见到你胆怯退缩的地方。”

  林诺也学着孙石的模样,坐在了堂前坑坑洼洼久被雨檐滴蚀的石阶上。

  “孙哥今夜将我留在门外接应,独自一身进了门,无论如何,此一刻,即使是浑身战栗地进了去,在我林某人看来,也可当勇力二字。”

  林诺把目光投向夜半高悬的银牙,真心诚意地笑了笑。

  林诺真心诚意地感受到了来自孙石这个出身行伍底层的勇气,一种在风雨中摇摆着只身前行的勇气,一种老实人硬着头皮上的勇气。

  林诺不禁问自己,为何会对孙石的行为有这么大的感触呢。

  孙石只有燃窍的修为啊,但屋子里腐烂的那位,林诺从气机感应上,可以毫不犹疑地判断,那是个生前宗师境的武者。

  宗师,人体肉身锻炼极致的境界,即使死去,燃窍境的孙石应该也是有所觉察。

  这种觉察无关武者对天地元力的感知,而是一种肉身本能的预警畏惧。

  “你看到我的抖动了。”孙石蓦地转过脸来看着林诺的侧脸。

  林诺肯定地点了点头。

  “从指尖到膝盖,都在抖。”林诺没有隐瞒,他觉得此刻任何粉饰都是对孙石这份勇气的亵渎。

  “换做是我,在不知屋内情况,仅凭一腔悍勇和一丝警觉就敢孤身闯入,未必能比孙哥你做得更好。”

  孙石闻言,先是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眼神放空,望着远处被月光浸染的天街尽头,缓缓道:“我在青峪关巡夜快五年了,什么怪力乱神没见过?活死人也见得多了,但像屋里的那样……那样的,还是头一遭。”

  他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嗓子,仿佛想将胸中的浊气连同那股腥臭味一同吐出,“刚进去的时候,那股味儿差点没把我熏晕过去。借着从门缝透进去的一点光,我隐约看到里厅的楠木椅子上躺着个东西,黑乎乎的一团。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坏了。”

  他顿了顿,回忆刚刚看到的情景,声音也有些干涩:“我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娘的,那肿胀的样子,青紫色的皮,还有那七窍流出来的东西……腿肚子都转筋了。”

  孙石苦笑了一下,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咱们拿了朝廷的俸禄,俸禄都是百姓的田赋,我们是大夏百姓的兵,守着这青峪关,就得对城里的百姓负责。”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过不去。”

  “靠近看了?”林诺现在的好奇心,都转到了那个巨人观的身上了。

  “走吧,赶紧去通知王都头,我在军中待过几年,见过战场的残酷,但这种死法,透着邪门。”他摇了摇头,“我不敢多待,确认了几下,就赶紧退了出来。这事儿,得立刻报给王都头,让他定夺。”

  林诺沉默了。孙石的话让他更加确定,这具宗师境武者的尸体背后,绝不简单。

  那丝阴冷的气息,那膨胀的死状,都指向了某种非比寻常的力量。

  又是饲妖坊?还是其他什么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这次是巨灵门的势力?

  “孙哥,您觉得……那会是什么人干的?”林诺忍不住问道。

  孙石眉头再次紧锁,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沉声道:

  “不好说。青峪关这地方,龙蛇混杂。有叛军的探子,有江湖上的亡命徒,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歪道。这事儿透着邪性,咱们还是别瞎猜了,赶紧上报。”

  他看了一眼那扇依旧虚掩着的木门,仿佛里面有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你在这儿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我去前面街口找王都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再进去了,要是坏了里头的现场布置,断了追查的线索,你我可担待不起!”

  说完,孙石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巷口快步走去。他的脚步依旧沉稳,但林诺能感觉到,那沉稳之下,隐藏着扛着落落轻快月光的飒然。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快便消失在巷弄的拐角处。

  林诺独自坐在石阶上,望着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门。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更浓郁的腥臭,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没有听从孙石的嘱咐仅仅守在门外,而是开启了听幽道和画气梳灵符眼,仔细感知着屋内的一切。

  那具巨人观尸身周围的阴冷气息,似乎比刚才更加活跃了一些,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缓慢流动。林诺甚至能“听”到尸身内部传来极其微弱的、类似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不对劲……”林诺心中警铃大作。这绝不是普通的尸体腐烂所能发出的声音。难道这尸体……还会发生什么变化?

  他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扇门。

  林诺想要有所动作,但也只是仅仅听到了咕噜声。

  除此以外,整个屋里里厅,都未再有其他动静。

  就连家鼠也未见一只,如此看来,这巨人观的尸身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孙石便带着一名方块脑袋、五短身材、浓眉大胡子回来了。

  此人便是王都头。管理着城东区十三条街巷的治安都头,地位在什长之上,百夫长之下。

  王都头身后跟着六名气血饱满的汉子,都是当夜戍守在各个街区的夜枭。

  王都头一到,便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眼那破败的绸缎庄,沉声问道:“孙石,就是这儿?”

  “是,都头。”孙石连忙上前一步,将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上个月就该搬走的锦绣阁,门没锁,里面……里面有具尸体,死状很奇怪。”

  王都头“嗯”了一声,目光如炬,扫过林诺,又落回那扇虚掩的木门上。“林诺,你也在?”

  “是,都头,我和孙哥巡夜至此,发现这里异常。”林诺躬身应道。

  不过对于王都头的这一句问话也是颇感意外,因为自打进了这个小队伍,林诺就以燃窍境示人。

  可以说,除了那日给自己登记报道的中年文官蒋钟秀,以及二师姐花斐花,便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这王都头一身气血烘炉,真气湛然,实力至少也是宗师中期。

  王都头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对身后的夜枭卫们道:“都警醒着点!小张、小李,你们两个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剩下的跟我来!”

  说罢,他率先走到门前,侧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比刚才更加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即便是王都头这般久历沙场的人物,也不禁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都头,小心!”一名夜枭低声提醒。

  王都头摆了摆手,旁边一名卫兵从腰间取出火折子,吹亮后,举在手中,孙石接过去,领着王都头率先走了进去。

  另外四名夜枭紧随其后,林诺也跟在最后,依旧保持着听幽道和符眼的开启状态。

  屋内光线昏暗,借着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各种杂物散落一地,显然已经废弃了有些时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和纸张纱帐发霉腐朽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

  王都头举着火折子,径直走向孙石所说的里厅。里厅中央,那张楠木椅子上,赫然躺着那具肿胀变形的尸身。

  火光照在尸身上,青紫色皮肤和七窍中残留的暗红色污秽显得更加可怖和恶心。

  巨人观的形态在火光下扭曲,仿佛一个来自地狱的怪物吸食剩下的躯壳。

  “嘶……”身后的几名夜枭倒吸一口凉气,胃酸上涌,显然被这恐怖的死状惊到了。

  王都头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缓缓靠近,仔细观察着尸身的情况,眉头越皱越紧。“娘的,这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他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尸身的手臂,那肿胀的皮肤仿佛一触即破。“死了有些时日了,看这腐烂程度,至少……三天以上。”

  林诺站在稍远的地方,符眼之下,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那尸身周围萦绕的阴冷气息,如同一条条细小的黑色丝线,在缓慢地蠕动。

  而且,尸身的腹部,似乎比刚才他“看”到的时候,又微微隆起了一些,那微弱的“咕噜”声,也似乎更清晰了一点。显然大门的打开,和刚刚夜风的闯入,让尸身又起了变化。

  “都头,您看这皮肤颜色,还有这肿胀的样子……”一名年纪稍长、经验似乎更丰富的夜枭低声道,“卑职在老家的时候,听老人说过,有些中了邪祟或者中了特殊毒物的人,死后才会是这般模样。”

  王都头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尸身的头部、四肢,甚至还翻看了一下尸身的衣物。

  可惜没能发现死者身上任何的伤口,整个尸身看上去就像是自然死亡一般。

  “拿灯来!”王都头沉声道。

  旁边的夜枭立刻递过一盏备用的灯笼,王都头接过,将灯笼凑近尸身的脖颈。

  火光下,可以看到那青紫色的皮肤上,被胀大了而分布不均的肤纹。

  “这是锦绣阁的阁主......”孙石惊讶道,“可这死状……”

  王都头:“不是毒杀,更非凶杀,却像是邪术失败后的境况,你们看他的手臂。”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尸身的指甲又黑又长,深深嵌入了掌心,手臂上密密麻麻遍布着层层银白的鱼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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