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他也就更放心了。
“有点意思!”竹节虫下巴一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攻势更猛。
他的身法如乱搭的柴堆,看着不舒服,让人眼花缭乱,但却相当实用,如同风中杨柳,飘忽不定,两杆杵剑使得如同天牛触角,招招不离冯跃周身要害。
冯跃则稳扎稳打,玄铁重剑舞得风雨不透,将从胡老鬼那里得来的火云剑法的刚猛霸道,配合自家的符器之学,将火云剑的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剑影重重,火焰翻腾,每一剑都好似带着焚山煮海的气势,逼得竹节虫二把手不得不全力应对。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交手了几个回合。
劲气四溢,周围的树木被劲气扫中,枝叶纷飞,断木横飞。
商队的护卫和那些“山匪”都看得目瞪口呆,这等宗师级别的打斗,他们平日里根本难得一见。
林诺站在人群边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竹节虫二当家的山匪的实力确实不弱,招式狠辣,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高手。
一双杵剑,舞出了乱如麻的剑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这说明此人的剑法走的是疾如风方向。
力量上比不过正值年轻气盛的冯跃,最自然不过。
他的攻击看似凶猛,却总在关键时刻留有余地,在刻意配合着冯跃的节奏。
尤其是在冯跃使出一些精妙的大力剑招时,竹节虫的应对总会显得有些“恰到好处”地露出破绽,让冯跃能够顺利化解危机,甚至还能进行反击。
林诺心中冷笑。
这冯跃为了在那位郝鱼机小姐面前表现,真是煞费苦心,连宗师中期的高手都能请来做“托”。
就在这时,冯跃看准一个破绽,火云玄铁重剑全力爆发,带着熊熊烈焰,如同一道火龙般劈向竹节虫的胸口。竹节虫似乎没想到冯跃的剑招如此凌厉,仓促间回剑格挡。
“噗嗤!”
一声闷响,玄铁重剑虽然被杵剑挡住,但那炽热的真气却透过杵剑,灼伤了竹节虫的手臂。竹节虫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手臂上已是一片焦黑。
“你败了!”冯跃收剑而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辆枣红色的马车,显然是在等待某人的赞扬。
竹节虫捂着受伤的手臂,眼神复杂地看了冯跃一眼,咬牙道:“冯家堡少主果然名不虚传,我……我认栽了!我们走,大哥!”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那些“山匪”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跑,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一场精心策划的“英雄救美”大戏,到此时便彻底落下帷幕。
商队的护卫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看向冯跃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多谢冯家堡少主出手相救!在下铁山,重新认识一下。”铁山上前一步,对着冯跃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了许多。
冯跃摆了摆手,故作潇洒地说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何况我本就是借商队回家,还未和铁山领队知会一声,理应互相照应。”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睛却始终在那辆枣红色的马车周围逡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然而,那辆马车的车帘自始至终都没有掀开,仿佛里面的人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冯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只在心中暗道:“郝鱼机,你看到了吗?为了你,我冯跃不惜以身犯险,这份情意,我不信你无动于衷!”
林诺将冯跃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更是不屑。
他悄悄走到申郭书身边,低声问道:“申兄,你可知那辆枣红马车上坐的是何人?”
申郭书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清楚,只知道是商队东家特意嘱咐要重点保护的贵客,平时深居简出,连吃饭都是让人送到车里的。”
林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位郝鱼机小姐,身份也不简单。
冯跃如此大费周章地演戏,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仅仅是为了博美人一笑?还是另有图谋?
“不知这位冯少主可有婚配?”林诺斜过了身子,追问道。
申郭书朝着那边瞥了一眼,发现铁山领队和那位冯家堡少主还在攀谈。方扭头回话道:“不曾。不过这位爷,曾有过一段娃娃亲,对方同样是列山郡的名门望族,郝家的小女儿。”
“哦?”林诺一听便知道问对了,这里面看来有戏。
“不过,这郝家的小女儿,前些年被神宗的一位大修士看中了,直接三级跳,甚至略过了郡学、州学的顺序,直接成为神宗成员,这婚约自然也就作废了。”
“哦?还有这等事。”林诺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故事。
“是不是最后被那位郝鱼机小姐退婚了?”林诺猜测道。
“风兄果然聪慧,这你都能猜到,是不是此前听过?”
申郭书咧嘴一笑,露出几分八卦的神色:“正是!听说当时冯家堡还因此事闹了好一阵子,觉得颜面尽失。毕竟,郝家小女儿郝鱼机可是列山郡有名的才女,容貌更是倾国倾城,被神宗看中,对郝家来说是天大的荣耀,冯家堡自然是拦不住的。冯少主当时年轻气盛,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据说还因此消沉了好一阵子呢。”
林诺心中了然,原来如此。
这枣红马车里面的家伙,八成是那位劳什子郝鱼机无疑了。
但这冯跃演了这么一出戏,恐怕不仅仅是旧情难忘,想要重拾婚约那么简单。
神宗弟子的身份,对于冯家堡这样的地方望族而言,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若能与郝鱼机重修旧好,冯家堡在列山郡的地位,乃至未来的发展,都将不可同日而语。想到此处,林诺看向冯跃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审视和了然。
那冯跃此刻正与铁山谈笑风生,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只是眉宇间那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却瞒不过林诺的眼睛。他时不时地望向那辆枣红色的马车,仿佛那里面藏着他毕生的追求。
和申郭书道过谢,林诺便更加谨慎起来。
那枣红色马车上的家伙,若真是神宗弟子郝鱼机,说不得有什么自己没见过的手段。
当下还是应当谨慎些好,免得暴露出什么来。
第177章 宴请将军阁
只是有一事不明,若是这郝鱼机乃神宗子弟,不知道是哪个神宗的。
可惜,即便知道她是哪个神宗的,林诺目前依旧是一头雾水。
毕竟自己对大夏王朝内各大神宗的认知,仅仅停留在零星记载的各大宣传本上。
若不是此前拜入郡学临聘的州学大佬古帖笙门下,现在的林诺连这些东西的边都摸不到。
更别提谨慎了。
说不定刚刚班门弄斧的就是自己。
真是越修行,敬畏之心就越是深重。
另外一个问题是,这郝鱼机若是修行者,那面对一伙匪徒,根本不需要一个宗师境的前任出手。
她何不亲手将那些山匪打杀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冯跃看错了,那马车之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郝鱼机小姐。
但这又不太可能,若不能肯定指腹为婚的郝鱼机就在商队之中,这位少主怎会花费这么大的功夫表现自己?
或许是郝鱼机另有考量,不愿轻易暴露实力?
又或者,她本就知晓这是冯跃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乐得在一旁冷眼旁观,看他如何卖力表演?
林诺眉头微蹙,这郝鱼机的心思,倒是比冯跃深沉得多。若她真在车内,面对冯跃这番“英雄救美”的苦心,在马车里或许也没少笑。
林诺隐隐觉得,这位神宗弟子,恐怕并非冯跃想象中那般容易拿捏。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辆枣红色的马车,车帘依旧紧闭,如同一个沉默的谜,引人遐想。
商队继续上路,这一次,商队没有再碰见什么山匪了。
路过那片谷地,林诺甚至找不到此前嗅到的丝毫异常之处。
过了这片卧牛山的余脉山岭,前方的树林便再次稀疏起来。
林诺一路上一直观察着那位少主冯跃的状况,可惜的是此人并没有主动靠近那个枣红色马车。
这原本只是捅破窗户纸的事,他却硬生生憋住了。
这不禁让林诺原本将其定性为‘舔狗’的评价,又多了几分改观。此人虽有虚荣好胜之心,行事也带着几分刻意的做作,但能在如此明显的“表演”之后,强压下立刻去邀功的冲动,反而维持着表面的从容,倒也算是有些城府。
或许,他也意识到太过急切反而会引起反感,毕竟那位郝鱼机小姐能被神宗看中,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怎会轻易被这点小恩小惠和刻意的英雄形象所打动?
想罢,林诺便搁置了心思,打量起眼前的原野春色来。
映山红从商队后的山原开到了山脚的丘原,一簇簇,一片片,红得似火,艳得如霞,将连绵的丘陵装点得如同画屏一般。
春风拂过,花枝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道旁的晚梅,盛放得如同深宫的女皇,绝代雍容却绝不艳俗。
脚下的兰草花已经抽出了剑芽,时刻等待着春气的进一步勃发。
远处山脚处梯田的田埂上,偶有农人赶着牛犁田,吆喝声随着风飘来,带着几分质朴的烟火气。
林诺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旷神怡,连日来的戒备和思虑也消散了不少。他靠在车厢的木板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致,只觉得这突然来的放空感还不赖。
就在这时,商队前方的哨马停了下来,后方的马车也渐次停顿了。
已经行进了两个多时辰了,显然又到了小憩的时候。
林诺甚至听到了不远处潺潺的水声。
这一次,从马车里出来的家眷们,在看到身后漫山遍野的桃红柳绿后,眼角缓缓舒展开来,眉角甚至外延到了额角上。
不疑有他,只因本次旅程最危险的阶段已经度过了,再往前行程不到两个时辰,就会抵达临溪镇——距离列山郡中部最大的山城关隘青峪关不到三百里的最大城镇。
不管是大族家眷还是商队护卫,都显得十分放松。
此前虽然遭遇了卧牛山的山匪,但好在有惊无险。
面对那位有惊无险的功臣,大家自然是十分敬重的,尤其是此人还是列山郡冯家堡的传人。
不少人存了巴结的心思,在商队方一停车休息,许多此前闷声不语的家族小辈们,便先后到冯跃的车前问礼,简直就要将冯跃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小辈们大多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宗师级别的年轻俊彦,脸上满是崇拜与好奇,七嘴八舌地向冯跃请教着武学心得,或是夸赞他之前那番惊心动魄的出手。
冯跃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众人的追捧不骄不躁,偶尔还会指点一二,俨然一副大宗师的风范。
林诺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即便在被众人簇拥的热闹时刻,冯跃的目光依旧会时不时地飘向那辆枣红色的马车,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或是期盼着某个身影的出现。
然而,那辆马车依旧静悄悄的,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直到商队的仆役们开始分发水囊和干肉,车帘才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了车帘的一角,露出了半张被轻纱遮掩的脸庞。
尽管看不清容貌,但那露出的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如同山涧的泉水,带着几分清冷,几分淡漠,静静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冯跃身上。
仅仅是这短暂的一瞥,冯跃的身体便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想要上前。但那只手很快便收回,车帘再次落下,将一切隔绝。
冯跃伸出的脚顿在半空,脸上的热切也迅速冷却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继续与周围的人谈笑风生,只是那笑容里,终究是少了几分真切。
林诺将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忖。
这郝鱼机的反应,倒是有些耐人寻味。她既没有完全无视冯跃的“表演”,却又保持着如此疏离的态度,这其中究竟是何用意?是故作矜持,还是真的对冯跃毫无兴趣?
然而就在林诺思虑不解的时候,一道人影的出现,让事情迎来了转机。
那辆枣红马车车帘里,走出来一位林诺已经有几分面熟的熟女,赫然正是蒙四娘。
这蒙四娘一下马车,也不往溪水边走了,而是径往冯跃那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