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见此,也闭上眼睛,蹲坐在车里,看似在养神,实则神识却悄然铺开,将整个商队笼罩其中。
那些护卫的呼吸节奏、马蹄踏地的频率、甚至车厢内细微的动静,都一一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尤其是那位铁山宗师,其气血洪流,虽不如自己的眼,却也有几分雄浑厚重,显然是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悍勇之辈。
而那个叫申郭书的汉子,看似憨厚,脚步却轻健异常,腰间包裹里似乎藏着什么硬物,行走间偶尔会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这商队,恐怕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过眼下他需要借助商队找到青峪关,暂时倒也不必深究,只待时机成熟,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休息,暗中运转真气,恢复着之前赶路消耗的体力和真气,同时也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此时距离完全天亮,约莫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赶着在进山道前,队伍里面的人,包括那些妇孺,也都走下马车出来活动了。
毕竟人有三急,这些妇孺又不能在马车里方便。
此刻这些妇孺倾巢而出,整个商队都热络起来。
仿佛这些女人的出现,点燃商队护卫们眼里和心里的火。
平时的走镖生活,已经足够无聊和枯燥。
好不容易有一次,护送的队伍里有些年轻貌美的女性,他们焉能不去‘欣赏’。
那些护卫们的目光在妇孺群中逡巡,毫不掩饰其中的打量与玩味,偶尔还会低声交换几句轻佻的笑谈。
几个年轻些的护卫更是借着活动筋骨或者帮助打水的由头,故意往妇人们聚集的地方凑,试图搭话。
妇人们大多低垂着头,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与不安,尽量避开那些过于炽热的视线。
只有少数几个胆子稍大些的,会用眼角余光悄悄瞥一眼那些护卫,旋即又迅速低下头去,脸颊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既有旅途的疲惫与枯燥,又夹杂着一丝因异性存在而产生的躁动与暧昧。
林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中对这支商队的看法又多了几分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假寐。
眼前这一幕幕,还不值得自己动用画气梳灵符眼来仔细瞧上一瞧。
妇孺人群里,颇有几个姿色还看得过去的女子。
尤其一名身材圆润,穿着紫色罗裙,头上用一块灰布条挽着发髻的女子的出现,更是惹得一群男子发出了‘嘘嘘’声。
这些女子大都是为了解决内急才下车的,这就给了这群大老爷们可趁之机。
但也不敢做的太过分,顶多也就是远远地瞟一眼。
不敢真逼近了。
谁知道这些家眷里,有没有什么狠角色呢?
万一惹到了不该惹的,把命给赔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林诺在牛车上,也能远远的听见距离此地不远处,有一条溪流的水声。
显然,领队铁山也是为了让大家在此地取水备用。
男人们和女人们,那略显松弛但却压着嗓门的欢闹声,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戛然而止。
显然这是属于铁玉宗师铁山独有的威望。
所有人应该已经准备就绪了。
可林诺等了数十个呼吸的时间,却发现牛车并未启程。
心中诧怪之下,直接打开了听幽道。
好巧不巧正听到有人正在和领队铁山说道:“......那个婆娘还没回来...”
铁山眉头紧锁,沉声道:“哪个婆娘?去了多久了?”
回话的护卫压低声音道:“就是穿紫罗裙那个,带着个皮囊,方才说去溪边打水,这都快一炷香了还没见人影。”
铁山眼神一凛,目光扫向溪流方向,冷声道:“去两个人看看,速去速回!”两名燃窍境护卫应了声,拔出腰间佩刀,迅速朝着溪边掠去。
林诺心中一动,打开了画气梳灵符眼,想要一探究竟。
那处溪流果然距离商队,甚至不到百米,就在众人歇脚处的坡下,只是被小圆竹和荆棘丛给遮住了视线。
林诺的符眼望去,只见那穿紫罗裙的女子正蹲在溪边,背对着商队方向,手中皮囊已盛满清水,却迟迟没有起身。
那两名燃窍好手直至走到她背后,她才听到响动。
“蒙四娘,你在这里磨蹭什么,商队马上就要出发了。”为首的护卫压着嗓子喝问道。
“我憋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有条小河,两位好汉就再通融通融,带我擦拭了背膀就来,可么?”
蒙四娘说着,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讨好,手中的皮囊轻轻晃了晃,水珠顺着边缘滴落。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紫色罗裙的袖口被水浸湿了一片,更显得身姿丰腴。那护卫眉头皱得更紧,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娘皮,哪来那么多讲究,赶紧跟我们回去,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另一名护卫则眼神闪烁地打量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语气却缓和了些:“行了行了,快点擦,我们在这等着。”
蒙四娘连忙点头,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将皮囊放在溪边的石头上,解开了罗裙背后的系带,露出一截白皙的脊背。
蒙四娘身后那二人,自然是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一边看一边催。
等到又过了小半会儿,两人觉得再不回去,领队铁山就该亲自过来盘问的时候,蒙四娘也终于洗漱完毕。
两人一左一右也不等蒙四娘出声,就将她夹在中间,跟拉小孩一样,就往回走。
那右边那位,颌下长着一缕小胡子的护卫一边走还一边低声道:“蒙四娘你这么爱洗澡,等到了青峪关,不如到我那去洗洗如何?”
蒙四娘闻言,脚步微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挤出笑容,声音细若蚊蚋:“好汉莫要取笑奴家了,奴家蒲柳之姿,怎入得了好汉法眼。”
她说着,眼含秋水,扭捏着身子,似乎想尽快挣脱这尴尬的境地。
那小胡子护卫却不依不饶,被她扭得似乎更开心了,伸手就要去勾她的腰,“哎,四娘这话就不对了,我看你这身段,比起白相城花雀街边,那勾栏院里的花魁也不差几分……”
第175章 狗血剧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已然被一只铁钳般的老手抓住,疼得他“哎哟”一声,从牙缝中溜了出来。
铁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眼神冰冷地看着小胡子护卫,沉声喝道:“商队规矩,不得骚扰家眷,你tm蠹虫上脑了?”
小胡子护卫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慌忙想要抽回手,却被铁山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他身后的另一名护卫也吓得脸色一突,连忙松开抓着蒙四娘的手,垂首躬身道:“铁山大哥,是……是他一时糊涂,您饶了他这一次吧!”
蒙四娘趁机挣脱开来,双手拢紧被解开丝线的罗裙,怯生生地躲到一旁,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铁山冷哼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小胡子护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哼!念你是初犯,下次再犯,可就不是今天这般结果了,赶紧归队,我们马上出发!”铁山厉声喝道,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
两名闻讯赶来的护卫立刻上前,架起痛得龇牙咧嘴的小胡子护卫,拖向队伍后方。
周围的护卫和家眷们都噤若寒蝉,原本有些嘈杂的气氛瞬间凝固,只剩下带着春寒的山谷晨风。
铁山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都记住了,商队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再有犯者,休怪我铁山无情!”
说完,他转向蒙四娘,语气稍缓:“蒙四娘,没事吧?快些归队,我们即刻启程。”
蒙四娘连忙点头,低声道了句“多谢铁山大哥”,便低着头匆匆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她低垂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林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那丝疑虑更甚。
这蒙四娘看似柔弱,方才应对小胡子护卫时却显得颇为镇定。
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林诺继续假寐,只是心中却已提高了警惕。
经过这一事件,队伍又再次启程了。
虽然天光已经出现在的东边的山头,但好在整个商队已经进入山林地带。
方进入林区,申郭书便策马来到林诺的牛车前,丢过来一个纸包。
林诺伸手接住,入手温热,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麦饼,中间夹着些咸菜和肉末。
“风小兄弟,快趁热吃,这是领队让我给你的。”申郭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咱们商队虽然规矩多,但也不会让人饿着肚子赶路。”
林诺拿起一个麦饼,咬了一大口,麦香混合着肉香和咸菜的咸鲜在口中弥漫开来,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饥饿感。
“替我多谢铁山领队。”林诺含糊不清地说道,又咬了一大口。
申郭书摆了摆手:“谢我干啥,要谢就谢领队去。对了,这山里不太平,等会儿要是遇到什么动静,若是我们这些个人护不住的地方,还得你帮帮忙。”
林诺点点头,“这是自然,早就答应过铁山领队过的。”将剩下的麦饼快速吃完,林诺的目光瞄了一遍周围愈发茂密的山林。
此时虽然是初春时节,林区的坡路地面上,却不乏落叶。
马车走在上面,缓冲不少哐当的噪音,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被山匪流寇发现的可能。
申郭书闻言,唱了声诺,便夹着马肚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林诺望着他的背影:这申郭书看似随意的嘱托,实则更像是一种试探。
不过这种试探,在如今的林诺看来,已经不成气候,只要不是修士们拥有的那些奇诡天赋,一般人等如今业已奈何不了自己。
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牛车边缘,感受着车轮碾过落叶时的轻微震动。
越往里走,山林间的空气愈发湿润,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叶气息,周围静得只能听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越是平静,林诺心中的警惕便越是高涨。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春香。
深入林区,道路变得愈发崎岖,两侧的树木也更加高大茂密。
所有人都紧了一口气,生怕不远处的松树坡那边杀出来一支流匪队伍。
但这样的最悲观的预期,到目前为止尚没有发生的预兆。
大概走了两个多时辰,时间已是正午,众人来到一处山间谷地的边缘地带。
铁山再次举手,示意整个商队停下脚步。
根据铁山的低声发言示警,众人都明白了,前方就是此行抵达青峪关城的最后一处危险地,前方的谷地处在三山环绕之处,水草丰美。
谷地四周的边缘,远远看去,甚至偶尔还能瞧见獐子和麋鹿等野味的闪现。
但所有人都清楚,如此寂静祥和的地方,在这样一个北境山地郡县来说,就不可能存在。
商队就停在了距离那处山间谷地近二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铁山翻身下马,走到队伍前方,眉头紧锁地望着远处那片看似平静的谷地。
他再次伸手一招,片刻后,几个身影从队伍后方的护卫中走出,他们都是商队里经验最丰富的斥候,负责前方探路。
铁山低声交代了几句,几人便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
林诺坐在牛车上,目光随着那几名斥候的身影移动,同时将身上那只仅有的影蛛也放了出去作为跟踪。
商队里的人其余人等,则聚在一块黑色的大块裸岩下,进行着有限范围的休整。
林诺能清晰地感知到斥候们的气息如同海波扁舟,小心翼翼地在林间穿梭,每一步都踏在湿草地上,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而那片谷地,看似草木葳蕤,空无一活物,却隐隐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草木的清香中。
林诺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便再人群边缘和申郭书打了个招呼后,跟了过去。
申郭书本想劝住林诺,但在此时,一直有力的大手扣在了申郭书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