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也是一名蛊师?”
“主人慧眼如炬,当真宛若神明一般。”
水柳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她并未料到林诺能如此轻易地看穿她的底细。
蛊师的身份在江湖上本就隐秘而特殊,更何况是出身巫蒙山铜锣寨这样的偏僻之地。
林诺的洞察力让她感到震惊,同时也隐隐生出几分敬畏。
林诺没有急于追问更多,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蛊术一道,源远流长,却也常被人误解为邪道。你既然是蛊师,为何会甘愿屈居于赤刀老鬼手下,做一个风月场所的主事人?”
水柳东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她低头垂眸,语气谦卑却透着坚定:“主人明鉴,老身虽出身蛊师世家,但并非所有人都愿意以蛊术害人谋利。当年我因故离开巫蒙山,来到白相城,只求安稳度日。至于斗神阁……”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措辞,“赤刀老鬼虽霸道,却允诺我,不轻易干涉我的私事,只充当其耳目,我也因此得以保全自身。”
林诺点了点头,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蛊师虽然擅长操控毒虫与诡异之术,但在江湖中往往处境尴尬,要么沦为他人工具,要么被迫隐世埋名。水柳东选择委身于赤刀老鬼麾下,倒也算是一种自保手段。
“既然如此,我有一事问你。”林诺转过身来,目光如炬,“蛊术之中,可有能够追踪、监视或刺探情报的方法?”
水柳东略显犹豫,但看到林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后,还是点头答道:“确实有此法门。蛊术中的‘千里寻踪蛊’和‘耳目蛊’皆可用于追踪目标或监听消息,只是炼制过程复杂且耗费巨大,需用稀有材料方能成功。”
林诺沉吟片刻,随即问道:“若我提供所需材料,你能为我炼制这些蛊虫吗?”
水柳东听罢,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请求,更像是一次考验——甚至可能决定她今后的命运。稍作权衡后,她郑重地点头应承:“主人放心,只要材料齐备,老身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林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张清单递给水柳东:“这是第一批所需材料,尽快筹备齐全。另外,关于你的身份,暂时无需对外透露。斗神阁仍由你负责管理,但今后直接向我汇报。”
水柳东接过清单,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原本担心林诺会因她的蛊师身份而对她有所戒备,如今看来,对方不仅没有排斥,反而有意利用她的专长。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老身遵命。”水柳东再次欠身行礼,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铜锣寨中子弟,是否都为水姓?”
水柳东虽然不知这位年纪不大的新主子此话何意,如实答道:“不是,水姓只是其中一个人数较多的大姓,除了水姓,尚有任、方、龙等大姓。”
“你可认识一个名叫水月花的女子?”
水柳东一听到水月花的名字,那被水粉抹平的脸皮上,荡起了一层浅浅的皱浪。
林诺见水柳东神色有异,便知道这其中定有故事。他不动声色地等待着她的回答,目光依旧平静而深邃。
水柳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缓缓开口:“主人问起的这位水月花……老身确实认识。她曾是铜锣寨中一位极负盛名的蛊师之女,那位蛊师就是大名鼎鼎的水龙吟,水龙吟天赋异禀,甚至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不过,水月花因为双亲的原因,早已离开巫蒙山多年。”
林诺挑眉,追问道:“具体指什么?”
水柳东低头垂眸,声音低了几分:“此事涉及铜锣寨内部的一些隐秘,外人并不完全清楚。水月花的血亲水龙吟与寨中几位长老之间发生了严重的冲突,甚至牵扯到了蛊术传承的问题。最终,她的母亲带着她选择远走他乡,从此杳无音讯。”
林诺听完后并未立刻表态,而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桌上的茶盏。他隐约感觉到,水月花的身世看来不像当初在龙潭县了解的那样简单。
“如果让你联系上她,你能做到吗?”林诺突然发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水柳东闻言,脸色微变,显然没有料到林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犹豫了一下,才谨慎答道:“主人,水月花离开时几乎断绝了所有旧日关系,即便老身想尝试联系,恐怕也无从下手。更何况,以她的性格,未必会轻易回应。”
林诺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水月花当初离开龙潭县,说是短时间就回,但时至今日,依旧杳无音信,定然遭遇了什么意外。
他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放一放。不过,你若日后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老身明白,老身一定让下人们注意。”
水柳东恭敬应下,心中却暗自揣测林诺为何会对水月花如此感兴趣。但她深知,在这种主仆还不甚熟悉的情况下,多问一句都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你出身巫蒙山蛊寨铜锣寨,一定听说过锈鸽姒这种蛊虫吧?”
水柳东闻言,脸色变了又变:“这是一种初步具备了一定神性的绝命蛊虫,虽然威力绝伦,但即使在我们铜锣寨的蛊师们看来,也是异常棘手的存在。”
“当真?”林诺微微一笑,若是水柳东所言非虚,水月花当初离开龙潭定然存了其他心思。
“老身句句属实,不敢诓骗主上。”
林诺摆摆手,表示理解。遂换掉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其他事宜。
在接受杨家、金钱帮指示下如何经营斗神阁、如何利用蛊术增强独属于林诺的情报网络等问题上,林诺表现得极为细致,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周全,让水柳东不禁对他更加敬畏。
谈话结束后,水柳东退了出去,开始着手准备炼制蛊虫所需的材料。而林诺则独自坐在窗前,目光投向远方,脑海中不断浮现关于水月花的种种推测。
与此同时,白相城内其他势力也在密切关注着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赤焰帮覆灭、三狼帮和云水帮接连被铲除,这些消息如同惊雷般震动了整个地下世界。
各方势力纷纷猜测,究竟是谁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和魄力,能够在短短数日内横扫多个帮派。
水柳东离开后,林诺开始梳理最近所得的几种禁制符文。
宗师境武者依仗的就是一身真气,真气外放和镀物是最粗放的一种应用,若是能将真气灌注到威力绝伦的某些禁止符文中,才能发挥出其应有的最大作用。
在前几日的打压中,林诺虽然灭掉了数个小型黑帮,但也只得到了一种禁制符文,还是对林诺而言最为鸡肋的‘巨力符’。
顾名思义,这巨力符就是贴在身体部位哪里,哪里的真气消耗就会加剧,但相应的,力气也会呈倍数增长,上限是自身气力的三到五倍。
这巨力符,放到帮派斗争中,堪称绝佳器物,乃是那些大力士做梦都想得到的罕物。
但对于修士而言就不一定了,修士的手段诡怪多妖,并非力量就可以定输赢。
但巨力符对修士以下的武者而言,就实用多了。
除了巨力符,便再无其他符文的收获。
由此可见,禁制符文并非烂大街的白菜货。
第134章 梦镜
即便如巨力符这样纯增加气力的禁制符文,也不是每个黑帮都具备。
那其他符文自然是更加罕见和稀缺了。
到此时,林诺才认识到手握的《画气梳灵》和得自鹿压图那里分期付款的传音符,有多么的珍贵。
不过,越是珍贵的东西,也越是难以掌握。
在接下来的数日中,林诺利用金钱帮和杨家送过来的斗神阁分成红利-元玉,一连画了三天的禁制符文,终于勉强得以初步使用那画气梳灵,提升视力和视界。
在画气梳灵禁制符文的滤眼下,周身数米范围内的气机流转、生命脉动、热相起伏都清晰地映入林诺的眼帘。
结合听幽道,林诺能感受到空气中微弱气流的波动,纵横交错的辐射,甚至能够捕捉到隐藏在暗处的小虫爬行时全身体液的运行轨迹。
这种视觉上的提升,让林诺对周围环境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林诺不禁联想到一个问题,若是在一定范围内,将视觉、听觉、传音都强化到一定程度,并在超绝精神力的组织下,那么以自身为中心的那片空间,将会达到怎样的程度?
然而,林诺也意识到,这种能力并非没有代价。每一次使用画气梳灵,都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真气,令他感到疲惫不堪。
这当然也与其所绘制的各种禁制符文的优劣有关。绘者的精神力越强,绘制时越专注,动作越熟练,笔技越自然,绘制的禁制符文,注入宗师真气后,真气越是流转通畅,效率自然越高,真气损耗也越小,维持的时间自然就越长。
目前来看,这种设想,只能想想而已。光是维持画气梳灵和听幽道,真气的消耗,林诺也就只够维持盏茶功夫。精神力的消耗更甚,还不到一刻钟,乏困得林诺两只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为了更好地掌握这项技能,林诺决定逐步增加使用的频率和时长,来适应和应对一些不时之需的状况。
他开始尝试在夜间使用画气梳灵,观察那些在黑暗中活动的角落微小生物。通过这种方式,林诺不仅锻炼了自己的感知能力,还稳步提升起了自身的精神力。
斗神阁顶层,林诺每次依次练习绘制过巨力符、画气梳灵符、传音符后,便投入到吸收元玉洗炼宗师肉身的修炼过程中去。
就在这样极端枯燥的修行中,又三天的时间倏忽而过,这一日,林诺在依次画符之后,陷入了极端疲乏的状态。
“屮......没注意时间,多画了一次传音符......”林诺带着一丝怒气,沉入了梦想之中。
梦中林诺再次回到了斗兽场中,不同的是,这次林诺几乎是带着上帝般的审视视角,将自己在当时的行动看了个清楚。
梦中的斗兽场,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气息,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紧张和危险。
林诺却以一种超然的姿态俯瞰着场中的一切,他看到自己曾经的每一次出手,每一个决策,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和果断。那些对手,在他的眼中,仿佛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被他轻松地掌控。
他注意到一些之前未曾留意的细节,比如某个对手在攻击前微妙的表情变化,又或者是刀剑划过空气时产生的细微波动。
这些发现让林诺对自己的战斗方式有了新的认识,他意识到自己还有许多可以提升的地方。
尤其是那场面对三级妖兽狰君的战斗中,在一些细节处理上,自己本可以做的更好,伪装的更完美。
梦中的反思让林诺意识到,即便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战斗技巧,也仍有巨大的改进空间。
如何在未来的战斗中更好地隐藏自己的意图,同时更加敏锐地捕捉对手的破绽,就成了林诺亟待思考的问题。
这种从梦境中获得的启示,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当林诺从梦中醒来时,天色已经微亮。
他感到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仿佛梦境中的经历为他注入了新的活力。他决定将这些新发现融入到接下来的修炼和画符之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林诺开始了新一天的训练。他首先尝试调整呼吸节奏,以更有效地恢复精神力和真气。随着气息逐渐平稳,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缓缓回升。
随后,林诺拿起笔,准备继续练习绘制禁制符文。
但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先平缓呼吸,调整心跳速率,专注于每一个细节,每一处的符文的起承转合,力求每一次下笔都能达到最佳效果。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提升符文的质量,减少使用时对自身真气的消耗。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林诺不断地重复着这个过程:细致入微地绘制符文、检验成果,并根据实际情况作出相应的局部甚至是细节调整。
这样的修行虽然辛苦,但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
地下殿堂幽深而空旷,数人合抱的黑色石柱无声矗立,撑起一片压抑的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岩石与岁月沉淀的冷冽气息,唯一的光源来自壁上几盏昏黄的萤石冷灯,将人的影子拉得东倒西歪,投在粗糙干燥的地面上。
邓子龙正立于一面等人高的全身镜前。
镜框是古老的青铜,铸着难以辨识的诡谲纹路,镜面却光洁如寒潭。
邓子龙眼若寒星,面容在冷光下宛如朗月覆霜,一身斑斓黑彩的飞鱼服在昏暗中隐隐流动着暗沉的光泽,腰间那柄绣刀刀鞘上的繁复纹路,在镜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姿挺拔如柱石,只是静静看着镜中不断流转的画面,仿佛在审视,又仿佛透过镜像凝视着别处。
他的侧方两步之外,站着两人。
一人赫然是林诺的老师古帖笙,标志性的酒糟鼻在昏暗光线下红得愈发显眼,他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却并未看镜子,而是望着殿堂深处虚无的黑暗,似乎在出神。
另一人则是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壮年汉子,个子不高,身形却敦实如山岩。
他脸上带着一丝仿佛天生的、恬淡的笑意,目光温润,此刻正微微颔首,对着邓子龙的镜中侧影,也是对着这殿堂里无形的第三人,缓声说道:
“此子年纪轻轻,实力不俗。更难得的是,心性胆量也打磨得不错……临危不乱的定力,审时度势的冷静,确是棵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殿堂里清晰地荡开,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和。
邓子龙闻言,镜中那双星眸微微一动,似有寒光流转,并未回头。
古帖笙却像是被这话从出神中拉了回来,抽了抽他那红鼻子,嘿嘿低笑一声,嗓音沙哑:“老子教出来的,能差么?不过这小子……是有点邪性,路子野,心思也深。”他话里看似自夸,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麻衣汉子依旧笑着,目光转向那面幽深的镜子,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某个正在别处奋战的少年身影。“野一点,深一点,未必是坏事。修行这潭水……本就又浑又深。”他话中有话,恬淡的笑意里,似乎也多了几分深邃。
邓子龙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绣刀的刀柄,触感冰凉。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殿堂内,只有长明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三人之间那无声流动的、关于“林诺”这个名字的凝重思绪。
“从梦镜中反馈的内容来看,林诺并没有撒谎,确如其所言,他是侥幸存活下来的一员。”邓子龙单手托住下巴。
见另外两人没有出声回应,邓子龙继续道:“不过,他的表现和一些举动,显得过分巧合和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