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钱老九那边的人。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瘦高男人手里拿着工兵铲在挖，铲尖似乎敲到了什么金铁之物，发出铿锵的响声。
江然缓缓直起身子，看向那边。
那几人也在时刻注意着江然。
当看到江然朝着他们看过来时，立即转过头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手里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江然已经主动朝着他们走过去。
双方距离并不远，仅是几步，江然便来到那瘦高男人的身边，低头看向他旁边挖的那个坑。
金灿灿的骨骼从碎石缝隙中露出一角，丝毫没有被灰尘浸染。
在周围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显眼。
随后还没等江然说话，旁边那人就先行一步挡在江然和骨骸的中间，眼神玩味地看着江然。
“你想干嘛？”他拖长了语调，“大庭广众之下，想抢东西啊？”
话音落下。
钱老九带着剩下的七八个人也围拢过来，隐隐形成半个包围圈。
钱老九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目光在江然身上那破损染血的卫衣上扫过，这才慢悠悠开口：
“兄弟，凡事得讲个规矩。”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理所当然，“无主之物，先到先得。这道理，到哪儿都说得通，对吧？”
十来个人站成一排，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家伙，眼神不善地盯着江然。
他们算盘打得很响。
眼前这黑衣人虽然凶名在外，但刚从那塌陷的深处爬出来，看上去颇为狼狈，显然消耗巨大。
而他们这边人多，状态再差也比单枪匹马强。
只不过他们没想过一点...
自从踏入归墟，江然所遵循的，从来不是什么安全区的规则，更不是现实世界那套条条框框。
他所守的，只是一条很简单的线。
作为人类，最基本的人性底线。
更何况，他们漏算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
行血境的气血已自成小循环，生生不息。
虽然方才一击莲华几乎抽空了体内，但经过这片刻喘息，体内气血已然恢复了一两成。
对付这些连感血境都未必达到的探索者，足够了。
江然现在当然可以开口。
描述方才在地下空间如何与那养血境的老人激战。
如何险死还生用出底牌才将对方击杀。
以此证明这金色骨骸理应归他所有。
但看着钱老九那副嘴脸，以及周围那些人眼中的贪婪和凶狠。
江然忽然觉得。
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当一些人无耻到极点的时候，尝试去跟他们讲道理，只会恶心了自己。
所以，面对钱老九善意的提醒和威胁。
江然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破损兜帽下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他笑了笑。
下一秒...
气血狼烟自身上冲天而起。
五米高的怒目金刚虚影，以他为中心拔地而立，虚影周身缠绕血色佛光，将周围照得一片猩红。
紧接着，龙形与虎形虚影在金刚巨手之上浮现。
黑炎自冥缚拳套蔓延至虚影拳锋，熊熊燃烧。
原本正玩味看着江然的十来人，当仰头看着那尊几乎顶到下层空间岩顶的金刚虚影时，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
视频...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
但他们愣住了，江然可没愣住。
八步赶蝉全力催动。金刚虚影随着江然的动作一步踏前...
轰！！！
巨拳砸落。
首当其冲的两人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两团爆开的血雾。
碎骨与血肉四溅。
“跑！！”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尖叫，转身就想逃。
但已经晚了。
金刚虚影左拳横扫，将侧面三人拦腰砸断，残肢与内脏洒了一地。
整个过程，仅仅几秒钟而已。
原本站着的十来人，全部变成了一滩滩模糊的血肉残渣。
至于钱老九...
好像在准备靠近的时候，就被锤死了，江然没怎么在意。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江然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金刚虚影随之消散，赤红气血与佛光收敛回体内。
“爽。”他轻声自语。
这是江然第一次杀人。
杀死同类。
要说心里没半点感觉，那是骗人的。
心理学满级往往更能注意到自己内心的微妙变化，也更加敏感一些。
但...
江然同时也感觉到了另一种情绪。
一种快感。
那就是当别人对自己有威胁的时候，自己能够有能力立即将其杀死。
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权衡，不需要顾忌任何规则和后果。
这是一件相当令人愉悦的事。
怪不得古人都说，不报隔夜仇。
原来当场报，感觉更好。
只不过当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才发现周围异常安静。
江然抬起头，环顾四周。
只见孙经理等人，以及深境巡视团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江然见状，装作咳嗽两声，打破了沉默：
“行了。”
“你们继续挖你们的吧。”
说着，江然便转身，先将钱老九等人的东西收起来，然后朝着那露出金色骨骼的坑洞走去。
留下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喉咙发干。
孙经理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地上那些血肉模糊的残渣，又看了看江然蹲下身继续挖骨头的背影，最终默默转过头，对自己手下低声道：
“都愣着干嘛？继续救人...”
深境巡视团那边，周元深深看了江然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身边的队员打了个手势，示意加强警戒。
但江然刚扒开几块石头，旁边就有脚步声靠近。
一个身影在他旁边停下。
江然皱眉，转过头。
是周元。
江然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来靠近自己。
尤其是刚刚才目睹了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之后。
“你是来跟我讲联邦法律的？”
江然轻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周元听着一愣，随即摇摇头：
“不是，根据《超凡者临时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任何超凡者与人的冲突，都归于秩序净化中心管理，并且仅限安全区和现实。”
江然听着，平静地点点头。
然后他转头，想继续研究那具金色骨骼和上面的面具。
不过这时，周元又再次开口：
“我是想问一下，你在这里面，有没有遇见活人？”
江然动作一顿。
他想起那名老者。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
江然思索着说道：“但他确实还有基础的理性和思想。”
周元听着，脸色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