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他,是看中了他的爆发。”
茶倒满了。
老子放下茶壶,端起茶杯。
“女妭,上古旱魃之体。
三个月前南极战场上,她的旱魃法相一个人扛住了三位古国之王的围攻。
防御力和持续作战能力都是顶尖。
选她,是为了在斩首玄鸟的时候,有人能扛住玄鸟的反扑。”
他抿了一口茶。
“顾北。”
老子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小子的领域是裂天。三个月前刚觉醒的时候,裂天领域的覆盖范围只有五十丈。现在是多少?”
“十丈。”庄子说道,“而且他的领域跟别人的不一样。
别人的领域是向外扩张的,他的领域是向内坍缩的。”
“所以江然选他,不是看中他现在的实力。”老子说道,“是看中了他的成长速度。从离开峰城到深入南极腹地,这一路上必然不会太平。
每打一仗,顾北就会变强一分。
等到真正面对玄鸟的时候,他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江然在赌。”庄子说道。
“他一直在赌。”老子把茶杯放下,“从他踏入超凡开始,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在赌。
只不过他运气好,每次都赌赢了。”
庄子没有接话。
远处,“脊骨”号的舰桥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那是全舰进入巡航状态的信号。
号角声透过防风阵纹传进来,被过滤得很淡,如同远山的钟声。
两位老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风从北冰洋的冰面上吹来,卷起甲板上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枯叶。
枯叶在矮桌的桌腿边打了几个旋,然后被风带着越过栏杆,朝着舰尾的方向飘去。
庄子的目光追随着那几片枯叶,看着它们在风中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脊骨舰尾三叉骨刺之间的暗金色光芒里。
“脊骨”号继续向北巡航。
舰身两侧的肋骨上,副炮阵列正在进行同步校准,发出细密的机械声响。
老子忽然开口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庄子收回目光,看着他。
“异族那边,蚩尤在归墟誓师,动员了两亿一千多万兵力。
山海经古国的王全部到齐。
玄鸟在南极驱动祭坛,牵引归墟本源。
这些动作,我们都能监测到,他们都清楚我们能监测到,但他们没有遮掩。”
老子顿了顿。
“为什么?”
庄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老子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因为他们不怕我们知道。
他们很清楚,就算我们知道他们的全部部署,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北极的漩涡是归墟与现实壁障最薄弱的地方,我们必须在那里挡住他们的主力。南极的祭坛是牵引归墟本源的核心,我们必须派人去斩首玄鸟。
这是明牌。”
他的手指在矮桌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两亿对五百万,高端战力全面占优,战场选择权在他们手里。
他们不需要耍任何花招,只需要用绝对的力量碾压过来就够了。
所以蚩尤才会在归墟誓师,所以那些古国之王的调动才会毫不遮掩。
这不是战略,是炫耀。是在告诉我们。
我就是要从这里打过来,你挡不住。”
甲板上安静了很长时间。
“所以,这一仗,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庄子轻声说道。
“要么挡住,要么死。”
第237章 出征前的最后一晚
十一月九日,距出征还有十八个小时。
峰城。
城西有一条街,叫铜锣巷。
巷子不长,从头走到尾也就三百来步。
两侧是一水的两层老式骑楼,青砖墙,木窗棂,二楼临街的栏杆上晾着衣服和被褥。
一楼全是铺面。
卖糖水,修钟表,剃头配钥匙的,还有一家开了四十年的烧腊店。
烧腊店的招牌是用红漆手写的,漆皮剥落了大半,只剩下老陈记三个字还勉强能认出来。老
板姓陈,街坊都叫他陈伯。
七十来岁,背有点驼,但手脚还利索。
每天早上五点开炉,挂出一排油亮亮的烧鹅叉烧,整条巷子都能闻到蜜汁和炭火混在一起的焦甜味。
这天傍晚,陈伯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档。
炉子还烧着,挂钩上还挂着半只烧鹅和两条叉烧。
他坐在店门口的马扎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但没有点。
只是夹着,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
他在等人。
等了大约一刻钟,巷口走进来一个人。
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子挽到小臂。
身形不算壮,但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没有多余的声音。
“爸。”
年轻人走到烧腊店门口,叫了一声。
陈伯抬起头,看着自己儿子。
看了几息,然后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往耳朵上一夹,站起身来。
“等着。”
他转身走进店里,从炉子上取下那半只烧鹅,放在案板上。
手起刀落,刀刃与鹅骨碰撞发出干脆的断裂声。
不到两分钟,半只烧鹅被斩成了大小均匀的块,整齐地码在两只铝制饭盒里。
他又从旁边的蒸锅里取出两条叉烧,同样斩好,码进第三只饭盒。
三只饭盒,用塑料袋装好,扎紧。
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瓶米酒,塞进袋子侧边。
然后他把袋子递给自己儿子。
“带去,跟你的那些战友一起吃。”
年轻人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饭盒边缘渗出的一层油光。
蜜汁和五香粉的气味从袋口透出来,混着米酒淡淡的酒香。
“爸,我明天一早就走。”
“我知道。”陈伯坐回马扎上,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在指间转了一圈,“所以你今晚回来,我就给你斩了这只鹅。
本来这只鹅是留着下周你妈忌日用的。
但我想了想,你妈要是还在,肯定也会让我今晚斩给你吃。”
他把烟叼在嘴里,还是没有点。
“去吧。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赶路要有精神。”
年轻人看着自己父亲。
陈伯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皱纹很深,眼窝微微凹陷。
炉子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
他没有说注意安全,没有说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只是坐在马扎上,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拎着装满烧鹅的塑料袋,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陈伯的声音。
“陈北望。”
年轻人停下脚步。
陈伯很少叫他的全名。从小到大,都是叫阿望。
他回过头。
陈伯依旧坐在马扎上,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