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望向身后那些死死盯着他的战士。
望向那些满脸硝烟,满身绷带,却依然守在阵地上的年轻面孔。
然后,他开口。
“我林卫国,十八岁入伍,今年四十七。”
“当了二十九年兵。”
“但在这七天里,我见过的死人,比之前29年还多...”
“这也就算了,弱就要挨打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但我从没像今天这样...”
他顿了顿。
“这么恶心。”
“外面那些畜生要吃我们,没关系,打就是了。”
“可你们呢?”
他猛地转身,指着渡尘:
“你们他妈是人啊!”
“你们跟我是同一个物种!”
“外面防线快崩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我发帖求援,在论坛上求爷爷告奶奶,喊了八个小时,你们在哪儿?!”
“明王来了。”
“他戴着那张鬼面具,从三千米高空跳下来,一拳一拳把那些畜生砸回去。”
“他在救我的兵。”
“然后你们来了。”
林卫国深吸一口气。
“来得真快啊。”
“明王刚进坑,你们就到了。”
“埋伏得真好。”
“准备得真周全。”
他点了点头:
“周全到让我觉得...”
“那个地坑里的大妖,是不是你们故意养在那儿的。”
“那些死在我防线上的兵,是不是你们故意不救的。”
“明王今天会来东山市,是不是你们早就料到的。”
他不再说了。
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渡尘。
渡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林施主多虑了。”
“贫僧只是...”
“林卫国。”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渡尘眉头微皱。
林卫国却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从周涛手中接过那台正在震动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那号码的尾号,整个联邦东部战区没有人不认识。
林卫国看都没看一眼。
他直接将平板翻面,屏幕朝下。
挂断。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渡尘:
“你说得对。”
“我的职位,确实不是用来对抗佛门的。”
“我的职责,也确实不是跟你们这些古代超凡者撕破脸。”
“所以...”
林卫国顿了顿:
“从现在开始。”
“东山市巡视团,第3317号成员林卫国。”
“正式退役。”
他将那顶军帽,轻轻放在脚边。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
“不是上校林卫国。”
“是一个死了几百个弟兄,却连给他们报仇都做不到的废物上校。”
“是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进坑,却被你们拦在门口的无能长官。”
他缓缓伸出右手。
从腰间拔出那柄跟随他二十年的制式手枪。
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然后,他将枪口,对准渡尘。
“你们要么现在退。”
“要么...”
他轻声说:
“老子一炮轰了这里。”
“看看是你剩的肉多,还是我的多。”
渡尘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看着那柄连他护体佛光都破不开的凡铁。
沉默了。
他的眉头紧锁。
那张枯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犹疑。
不是因为枪。
是因为林卫国的眼神。
那是死人看活人的眼神。
是真正把命豁出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而就在这时...
“首座!”
一个年轻僧人跌跌撞撞从人群后方跑来。
“明王...”
“明王出来了!”
渡尘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坑入口。
三道身影,正缓步走出。
为首者。
黑衣傩面。
渡尘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没有回头。
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声音嘶哑:
“金刚伏魔阵。”
“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百僧兵同时动了。
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
三百僧兵,瞬间结成一座方圆百米的庞大阵型。
佛光冲天而起!!
一尊高达三十米的金刚怒目法相,在佛光中缓缓凝实。
三头六臂,六目怒睁。
每只手臂各持降魔法器。
法器之上,佛纹流转,梵唱如雷。
整片空间,仿佛化作琉璃净土。
佛威如狱,镇压十方!
渡尘立于法相眉心处,双手合十,俯视着坑口那三道渺小的身影。
他的声音,如天雷滚滚,传遍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