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
九重刑劫,九重莲华,九重爆炸!
千罪莲绽!!!
红光,将结界内整条街道彻底覆盖。
无人机镜头在那一瞬间彻底过曝,变成一片刺目的纯白。
“同归于尽!?”
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脑海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随后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等待着硝烟散去。
等待着...这场战斗的结果。
当红光终于开始缓缓黯淡。
当硝烟终于开始被晨风吹散。
画面,重新清晰。
然后所有人。
倒吸一口凉气。
结界之内。
原本的街道...
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占整条街道宽度,延伸足足上百米的沟壑。
仿佛有神明手持巨剑,在地上随手划了一笔。
沟壑两侧,所有建筑全部化作废墟。
而那头二十米高的饕餮巨兽...
踪影全无。
唯有一道身影。
依然屹立在沟壑起始之处。
那九道悬浮于头顶的刑环,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墨子死了?
这个疑问,在所有观众心中蔓延。
但江然知道。
没有。
他缓缓转头。
猩红漩涡之眼,看向结界边缘。
那里,一道焦黑的身影,紧紧贴在透明屏障上。
西装早已化作飞灰。
浑身皮肤焦黑。
直到江然缓缓朝他踏出一步。
那道焦黑身影,才猛地一颤。
然后缓缓地将自己从透明屏障上摘了下来。
但焦黑的碎肉和血沫,还粘在屏障表面。
墨子漂浮在半空中。
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温和平静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浑浊的灰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身躯。
又抬头。
面无表情地看向天空。
仿佛在透过结界,看向某个遥远的时代。
然后。
他缓缓转头。
灰白的眼球盯住江然。
声音嘶哑开口:
“废物?”
“你认为...我能活到现在...会是废物?”
“你认为...经历了无数次异人战争...亲眼见证人族十室九空,伏尸百万的我...”
墨子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拔高。
“会是你口中的...”
“废物!?”
话音未落。
墨子缓缓抬起右臂。
那只焦黑的手臂,对准江然。
五指,缓缓张开。
皮肤表面焦黑的碳化层寸寸剥落。
露出底下...如同白玉般温润的全新肌体。
白光,自他掌心迸发!
光芒迅速蔓延至全身。
焦黑的躯壳彻底崩碎,如同蝉蜕般片片剥离。
一具全新的躯体,在光芒中解放。
轰!!
白光炸裂!
刺目的光芒让无人机镜头再次过曝。
当光芒终于黯淡。
结界之内。
多了一尊...巨人。
高逾十五米,通体呈温润如玉的莹白色,体表流淌着淡金色的血脉纹路。
面部轮廓依稀能看出墨子的模样。
但双眸已化为两轮燃烧的白色太阳。
江然平静地看着对方身上那阵无垢白光。
心里轻声呢喃:
“果然...”
“是三次破限的存在啊。”
白玉巨人居高临下,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缓缓开口:
“你问我为什么选择和平?为什么与异人妥协?”
“我曾见过一个村庄。清晨时,母亲在溪边洗衣,孩童在田埂追逐,老人坐在槐树下讲着古老的故事...炊烟袅袅,笑声像风吹过麦浪。”
“正午时,一支不过三十人的异人狩猎队路过。他们饿了。”
“到了黄昏,村庄没有了。只有黏在泥土里的碎骨,挂在树梢上的破布,以及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腥味。”
“像这样的村庄,我见过一千个,一万个。我带着墨家弟子去救,去战,去以命相搏。我们赢过很多次,也死过很多人。”
“你告诉我,年轻的明王。
当你见过足够多的死亡,当你亲手埋葬过足够多的同袍,弟子,至亲...
当你发现,无论你多强,杀得多快。
都无法阻止下一个村庄在黄昏化作地狱时...”
“你会怎么做?”
巨人微微俯身,直视着江然。
“继续高喊着杀光他们,然后眼睁睁看着一代又一代人,走上我们走过的路,填进我们填过的尸坑,直到人族流干最后一滴血?”
“还是...哪怕跪着,哪怕背负万世骂名,也要抓住任何一丝可能,为后来者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一点发展的空间?!”
“你说我的和平是背叛!是软弱!”
“那我告诉你...”
“这就是现实!!是用无数尸骨堆出来,唯一一条可能让人族活下去的路!!”
“你凭什么否定它?!
就凭你这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
凭你这满腔未经世事的愤怒?!”
“你指责我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试图为后来者铺哪怕一寸生路的人,是废物?”
“那你告诉我...”
“一个未曾真正经历那漫漫长夜,未曾体会过何为绝望,只凭一腔热血和天赋就否定前人所有牺牲与挣扎的后来者...”
“又算是什么?!”
“最可悲的无知者?!”
声音落下,街道上瞬间安静下来。
江然沉默地看着对方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说完了?”
说着,他左手缓缓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