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吸!”
破!
与此同时,随着他最后一口内息催动,吸气的瞬间内腑猛然收缩,四肢鼓胀憋闷的涌动气血突然受到牵引,四道气血同时突破了某道枷锁桎梏,仿佛磁石吸铁般一起朝着丹田内坍缩、凝聚转变,强大的牵引坍缩之力引得路铭四肢不自控的用力一紧,膨胀的肌肉猛然收缩。
咔嚓!
明劲之力从四肢喷发,一道剧烈脆响,四肢下的木桩瞬间被这股高度凝聚的外力压碎成渣,破竹篙般散落一地。
砰!
路铭重重跌落在地,双肘、双膝猛然触地,明劲之力尚未收敛,赫然将青石板砸出了四个碗大的坑洼。
呼呼呼——
路铭跪趴在庭院中,背部剧烈起伏发出牛喘,之前的疲惫已然一扫而空,四肢内的沉重憋胀也已经消失。
一股蜕变出的全新力量正在血液之中奔涌!
此刻,路宅堂屋里点着一盏昏黄油灯,路母周氏正在油灯下纳鞋。
自从路铭进了武馆后,周氏接下的针线活计比以往更多了,最近这些日子来,夜里路铭在院中加练,路母便在堂屋赶工。
“哎哟!”庭院中,猝然响起的剧烈动静惊得路母一抖,手指被针扎出了一个血豆。
她仓忙一口吸掉手指上的血迹,匆匆起身走出堂屋,口里急切问道:
“小铭?你怎么了?摔伤了没?你……”
目光投去,小院里,个头近乎一米八的寸头少年赤着上半身,食补搭配苦练两个半月的精壮身形肌肉鼓胀,充盈气血将暴汗蒸腾起肉眼可见的雾气,在绯红月光下袅袅升腾,明劲武者的气机无形发散,让此刻的路铭在周氏眼中仿佛一头人形野兽般,周氏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噤了声。
若非每日早晚都能短暂见到,周氏几乎都要认不出这人是自家儿子来。
路铭现如今这状态,和初去龟派武馆时的瘦弱少年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破了……”路铭大喘着气,抬手抹一把脸上的热汗说道。
“没事,破了就破了,娘明天抽空去寻几根扎实点的木桩回来。”周氏回过神来,悬着的心放松下去。
她刚才乍然被路铭的无形气势所震慑,瞬间还以为自家儿子染上血狂病症了,此刻听他说话语气仍旧正常,这才终于安心。
“娘,我是说,我突破第一次气血,迈入明劲,算是一名真正的武者了。”
路铭稍微定了定气,详细说道。
砰!
说罢,他抬手一拳,调动刚刚诞生的明劲之力,随手砸在了一旁垒砌的几块废弃青石上,瞬间石屑飞溅,一个寸许深的拳印乍然浮现,蛛网般的细纹在石板上迅速龟裂开来。
“小铭!你……跟我来!”周氏被这一幕惊得浑身一震,瞪眼呆滞了一霎,随即大喜惊呼。
“这里有七百三十九个大钱,你刚突破,后续需要吃的东西肯定比之前更多,你全拿去,在武馆里吃饭千万别省,金馆主说了,你们练武的人吃得多,娘以后争取再多接些针线活……”
周氏仓皇从里屋床铺下的稻草中摸出一个包裹,解开里三层外三层的陈旧手帕,里面是一堆整整齐齐的铜钱。
“娘,这些钱你以后就留着自己花销,上次你给我的银子还只用了一半呢,而且你忘了么,我现在可以去挂名挂职自己赚银子了,明劲武者一个月少说也有七八两银子的收入,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路铭将周氏递来的铜钱推了回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着说道。
关于在武馆练武所需生活费的具体花销,路铭并没有如实告诉周氏,免得让她焦虑担心。
六两银子,正常来说足够他们一家吃喝三四年,路铭两个半月就吃掉他们正常两年口粮的花销,在周氏的认知当中都已经属于极其夸张了,她自然也就对路铭这番话信以为真。
“一个月七八两……我儿真是出息了……我就说我不是败家婆,我没糟蹋你爹一辈子的积蓄……”
周氏抬眼,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路铭,因为终日缝衣纳鞋、过度劳累有些浑浊的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一个月能赚取这个数字的银子,对于她这等出身之人来说,曾经是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她嘴里喃喃念叨着,自从丈夫路升失踪之后所承受的一切压力、非议、委屈在此刻皆都化作了盈眶的热泪。
“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去武馆练功,赶紧去睡觉。”周氏转移开话题,转身回到堂屋低头收拾自己的针线活,没让路铭看见自己落泪,她一向教诲路铭任何时候都需得沉稳坚强,不愿在自家儿子面前展现软弱的一面。
“娘你也早点休息,以后可以少接点针线活了,家里有我。”路铭心头清楚周氏的性子,也没多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一大早,路铭赶到龟派武馆时,武馆院落里竟罕见地早早围满了人,但大多都是衣着其余武馆练功服的弟子,云风、白鹤、山猿、铁血、螳螂……等诸多黑石城一流武馆皆在其中。
另有几名身穿墨黑色软皮甲的武者,正手持佩刀目光如鹰隼般在人群中来回巡视,赫然正是黑石城城主麾下的甲兵!
这是怎么回事?
过去几天虽然也有不少人登临武馆恭贺,但从未有今天这样大的场面……
路铭一怔,一时间弄不清楚情况,没敢踏入武馆内去。
“路师弟!你终于来了!”这时,岳云轩肥胖的身形突然鱼一般从人堆里冒出来,朝着路铭跑了过来。
“六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路铭赶紧好奇询问。
“武师会组织了各大武馆携弟子今日一起来拜馆恭贺,城内三大世家、城主府的二当家也来了,听说一会儿要进行一场对拳,切磋交流,你放心,没你什么事,只有突破明劲、暗劲的弟子才会上场交流,趁现在还没开始,你跟我来,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岳云轩说着,将路铭拉到了院子外巷子口一旁无人处,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两颗小拇指大小的血色丹药递给路铭,赫然正是价格高昂得三十两银子一粒的升血丹。
“这……六师兄,这就不用了。”路铭一惊,赶紧伸手推回拒绝。
岳云轩顿时着急,激动地用力往前递送,昂着下巴神色郑重地保证道:
“啧!路师弟你放心!我不要你卖身给我做家奴!”
“你拿我岳云轩做朋友,我也拿你当朋友,朋友之间有能力帮一手就帮一手,这东西在你眼里贵重,但对我来说,要得到也不算如何困难。”
“自从孙洲那天刺激了你之后,你就一直在专注加练桩功,这些我都看在眼里的,但是若是没有这等丹药辅助,你这样苦练下去,不仅突破无望,身体迟早要崩溃的!”
“你要真认我这师兄,你就听师兄的!两粒隔十日服用,对突破明劲瓶颈大有裨益!我当初就是服用了两颗突破的,效果真的很不错!如果吃完了不够,我再回去找我爹想办法!”
“快收下!不然我可要翻脸了!”
“你要真介意,就当是我借你的,你若是愿意,突破后可挂名我洪帮兼职,赚了银子还我便是!我不收你利息!”
“得得得!你要还利息也行!只要你听师兄的,拿去服用!”
二人你来我往的用力推搡,路铭不知不觉已被岳云轩抵到了墙根上,就差直接给他强行灌药了。
如此热情仗义的架势,给路铭都弄得有些感动了,岳云轩此人身上江湖气浓厚,此刻态度强硬,说起话来放连珠炮似的,路铭都插不上话,直到后边对方语速慢了,他才有机会说出实情:
“六师兄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我已经成功突破明劲,真不用了!”
“啊?啥?你说啥?”岳云轩瞪眼张嘴,身形一怔,和路铭相熟两个半月,他清楚对方的性格,一向谦逊,不会夸海口说谎。
路铭也趁势调动明劲之力用力一推,面前抵着他强行送药的岳云轩顿时被推得倒飞了出去,那肥胖的硕大身形噌噌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
“我去!路师弟你!你果然突破明劲了!你什么时候突破的?!你这根骨,没用丹药辅助竟也突破了!好小子!比师兄我厉害多了啊!”
确认果真是强横凝练的明劲力道无误,岳云轩顿时欣喜得两眼放光,激动地冲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路铭肩膀上。
“……六师兄你谦虚了,我也是昨夜加练时侥幸突破的,运气好罢了。”路铭揉着吃痛的肩膀苦笑。
第12章 对拳(二合一)
龟派武馆,此刻除了院落中聚集了大量各武馆弟子,平时罕有人至的里间大堂中同样坐满了人。
黑石城城主府二当家石远山被奉在首席主坐,左侧金馆主作陪,顺下是各大武馆主,云风馆主梁川、铁血馆主铁云松、山猿馆主张搏岩、白鹤馆主吴鹏等一流武馆主赫然在列。
右侧顺下则是三大世家派来的执事代表,以及其余各界的核心人物。
所谓的武师会,便是由在场各大武馆主组成,但并非是在黑石城开馆设院就能进入武师会,而是需得在黑石城至少教导出一个暗劲弟子来,证明了足够的教学实力,方能有资格进入这个小团体。
而一旦进入武师会,便代表这个武馆在黑石城内至少是二流上端,接近一流的地位。
今日武师会如此兴师动众一齐前来龟派武馆拜贺,其主要目的,便是邀请金馆主入会。
对于黑石城武师会的存在和作用,金馆主自然早就摸得清清楚楚,也没任何推脱拒绝,果断欣然应允了下来。
在江湖上混到了他这个年纪,早清楚江湖并非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这也是他会刻意等待武馆出了第一个暗劲弟子,才让弟子将消息直接送达武师会,开始宣扬武馆名声。
因为一旦进入武师会,便表明他龟派武馆在黑石城城主府代表的见证下,被当地一流武师认可接纳。
虽说同行是冤家,但至少明面上大家从此以后都是一伙的,轻易不会遭到同行针对打压,有任何争端可以有这样一个中间平台来沟通协调,这比刚有明劲弟子就大肆宣扬要稳妥得多。
而且进了武师会,后续还有诸多实质性的好处,譬如扩大武馆不会被为难,进货购买各类丹药材料等都可得到许多优惠便利,武馆内气血突破过一次的弟子若有挂职需求,也可首先获得黑石城内各大世家、各个行业的优先接触考察,这对于宣扬武馆的名声有着极大的帮助。
就如今日武师会将要举办的对拳切磋,实际也是每月都会举办一次的例行小会,其主要目的除了让门人弟子交流武技之外,更多的还是让各个武馆有挂职需求的弟子拥有展现自己实力的机会,三大世家和其余各界派遣代表来此的目的,便是从切磋小会上物色杰出的武者人才。
厅堂内,众人一边品着茶点,一边谈笑甚欢,气氛其乐融融。
大家虽然在看似漫无边际的闲谈,但实际核心话题皆都有意无意地围绕着金馆主过往的经历展开。
毕竟,对于黑石城其余武馆主来说,龟派拳馆,金无恒,这七个字其实非常陌生。
近来乍然听说一个开馆不到一年,便带出了一名暗劲,一名即将突破暗劲,以及七名明劲弟子的武师出现,这些武馆主心头的震撼不亚于两年前听闻云风武馆崛起之时。
因此对于金馆主的真实身份、履历等情况也颇为好奇,有心之人自是免不了私下暗查一番,此刻明面上闲谈时的询问也可作为后续暗查信息的印证。
面对众人旁敲侧击的询问,金馆主心中早有准备,也是应答自如。
“真没想到金馆主竟是出自黑石城本地金沙湾,论年岁,晚辈还得称呼你一声叔父,你既有化劲大成的深厚实力,回到黑石城来开馆培养后生了,早该到城主府知会咱们后辈一声的,咱们也好出力帮衬一下武馆的开设。”石远山并未摆城主府二当家的架子,而是放低姿态,以后辈身份客套着。
“石将军客气了,老头子在外漂泊半生,混迹近五十载只带了一身暗伤狼狈归乡,化劲大成也只是过往巅峰的辉煌罢了,现在动手起来恐怕也就和一般刚刚化劲的年轻人差不太多,没给本地培养出一些优秀人才后辈来之前,怎么好意思倚老卖老来叨扰将军,今日石将军愿意屈尊前来武馆寒暄一二,老头子已是倍感荣幸。”金馆主同样客套。
这石远山乃是黑石城城主石劲山同父异母的弟弟,刚年过三十,便已是化劲中期的实力,一手裂山枪早已大成,手下又掌握着五千黑石城驻防黑铁军卒,在黑石城乃是名副其实的二皇帝,他能亲自前来龟派武馆见证金馆主入会,且如此谦逊低调,的确是给足了面子。
见石远山对金馆主如此客套,其余一众武馆主们脸上的态度也越发温和,纷纷以后辈身份谦逊起来。
“金前辈你老人家着实低调了,这么短时间内就培养出了暗劲人才,且都未曾刻意挑选过根骨资质,所谓名师出高徒,你老的教学实力让梁某自愧不如!”
“咱们黑石城又多了金前辈这样一位高人教导弟子,以后本地的武道人才必然如过江之鲫般涌现,今日能加入咱们武师会大家庭,着实是咱们黑石城一大幸事!”
“唉,只可惜,那金沙湾位于黑石城外,在十多年前被白浪岛的水匪洗劫数次,青壮妇孺被掳走,老者被残杀,渔村早已在一次次洗劫中不复存在,金馆主现如今落叶归根,恐怕很难寻得幼时同乡叙旧了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间,白鹤武馆主吴鹏突然冷不丁感慨了一句。
听他语气似是颇为金馆主感到遗憾,但这番话却又有些意味深长,不免让在场众人暗自遐想连连:金沙湾早毁,金馆主的身份已经无人证其真伪,其所说是否属实?
场间气氛顿时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但也无人当面提出质疑,黑石城自脱离沧州管辖之后,管理就一直颇为混乱,伪造身份来此潜藏避仇者不少,众人只在心中猜疑。
这时,石远山起身抱拳,郑重开口道:
“金前辈如今归乡为黑石城培养的人才,日后定可为剿灭水匪出力,也算是借此为金沙湾同宗报仇雪恨了,现在金前辈既已是武师会的成员,和诸位便算是一家人了,石某还望诸位馆主日后齐心协力,为我黑石城多多培养武者人才!”
“时辰不早了,诸多武馆弟子应当都已到场,这个月的对拳切磋也该准备开始了。”
这番话算是一锤定音,清楚传达了城主府对于金馆主身份问题的态度,不管他身份真假如何,只要能给黑石城培养出够多的武者人才,他石远山便没有任何异议。
对于这个局面,在场众人心中也早有预料,毕竟充足的武者人才,是黑石城能从沧州管辖独立出来的立足之本,现今局势复杂,城外各股匪军力量不断强壮,黑石城正是亟需壮大新鲜武者血液的关键时机。
于是众人也没再多说,纷纷起身来到武馆院落中。
院落内,人头攒动,各武馆的诸弟子皆在抓住此机会围聚交流。
似今日这种机会难得,每月仅有一次,而且到场的外馆弟子皆是至少突破了一次气血诞生明劲的好手,可谓精英云集,黑石城未来的风云人物九成都将出自这批人,因此许多人也将其视作结交人脉的绝佳良机,多一个朋友,未来的武道路途便会少一个敌人。
但已经结仇的人自然除外。
孙洲因为出身三大世家之一的孙府,提前得知了今日武师会将到龟派武馆拜贺,同时举办这个月的切磋对拳,因此早早便到了武馆,游走在院落围聚的人堆间,搜寻早‘熟识’的内城的那帮世家子弟,对其中的明劲武者口吐芬芳,一一下了口头战书,预约等会儿排队到他那儿去挨揍,还未开打便早早炒热了气氛。
“路师弟,你既已成功突破明劲,如果今日感觉身体状态不错的话,倒是可以尝试参加这场切磋对拳。”
“这对拳的好处不仅仅在于可以提升和外门武者交手的实战经验,更重要的是可以展示自己,让到场其余各行有挑选挂职武者需求的执事看见,黑石城内报酬最高的挂职机会,皆都出自这每月一次的武师会切磋交流,后续你若要私下去自寻挂职机会的话,可没有这样好的待遇!”
“实话给你说,即便是我洪帮想要参加这武师会的交流切磋招揽人才都没有资格,黑石城内最优秀的武者人才第一批就会在这切磋小会上给招揽走。”
喧躁的院落一角,岳云轩对路铭讲解了起来关于武师会对拳切磋的相关信息。
路铭闻言心头微动。
虽然早知道突破明劲就有诸多门路可以寻得挂职,但关于这个信息,他还是第一次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