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义刚刚对路铭说完,却是突然听闻毒草丛周围风中传来了一道低沉严肃的声音,声音飘忽,仿佛水浪哗啦晃动,异常古怪。
而随着这水浪般的声音出现,路铭和在场等几人体内的气息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波动。
“阁下究竟是何人?”孙义心神一紧,手中长刀当即呛啷出鞘,体内磅礴白虎抱丹真气汹涌勃发,手中银光闪闪的刀刃上瞬间裹挟出了一层厚重白虎真气。
旁侧,路铭,林秋,白成三人亦是鼓荡体内真气,凝神仔细防备起来。
“是刚刚那股残留在魔教余孽骨骼上的神秘气息,又出现了!”
路铭胸口浮荡着一枚厚重的玄青真气鳞甲,口中大声说道。
“还真有人在附近!为什么我们刚刚仔细搜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查看出来!”林秋浑身肌肉紧绷,手中长枪死死握住,青龙真气在长枪周身游走,他说话时嗓子已经不自觉地有些发干,毕竟刚才他才和路铭围绕这片区域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确信自己的眼睛和感知,除了一些毒虫毒蛇之外,此地并无其他活物,然而此刻却是有另外的声音在周围环绕响起,着实太过于匪夷所思。
“太古怪了……孙师兄……我们还是先撤吧。”白成声音有几分颤抖地说道,双腿已经忍不住开始簌簌震颤了起来,他是几人之中实力最低的,才刚刚迈入抱丹没多久,生死搏杀的经验也少,又恰逢最近拜血魔教闹出的风波着实恐怖,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在药园混上了一个巡守的差事,躲在宗门内应当安稳无虞,但却是没想到祸从天降,自己在这等地方都能碰到如此离奇之事。
“东西留下!否则一个也别想走!”那哗啦啦宛如波浪涌动的声音再一次在周围环绕起来。
众人转着圈看向周围,除了能看见阳光下的风吹草丛晃动,其余什么人影也未能看见。
“哼!此地乃是我四象宗宗门地界!岂能容尔在此撒野!少给我装神弄鬼!”孙义顿时瞪眼冷哼一声,袖袍抖动,一枚执法堂的传讯信号弹滑落到手中。
这四象宗执法堂联络的传讯信号只有遇见无法处理的棘手大事时方能使用,很明显,眼前这离奇的一幕便是。
咻!
啪!
孙义二话不说,当即朝天拉下了传讯信号弹的拉环,只听一声咻地锐响,信号弹冒出一阵火花,但尖锐声响中却并未炸开。
啪地一声炸开的,是孙义持拿信号弹的左手!
“啊!”孙义目睹左手不知为何突然爆炸,唯有白森森的手掌骨骼显露在眼前,疼痛感还未立即袭来,他却是惊悚得发出了一声恐怖大吼。
执法堂的执法弟子皆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早就见惯了厮杀血腥,原本对于这些基本上并不会如何恐惧,但眼下情况完全不同,不仅仅他的整个手掌瞬间骨肉分离地炸开,更是因为他体内的真气竟然在这瞬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就仿佛他整个人完全被压制了体内的气息一般!
“快逃!”林秋悚目,大吼了一声,伸手一把拉住孙义,想要爆发真气奔逃,但下一刻却发现体内的青龙真气居然瞬间不听他的使唤,反而是仿佛化作成了一团沉重的铅块,凝固在丹腹之内,使得他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脚步挪动起来都极其费力。
并未进行过特殊锻体的武者,当体内的真气一旦失控,体魄便也变得不再如从前那样强悍。
“啊……怎么回事?我的真气……”一旁的白成同样艰难地抬了两下脚,踉跄一般蹿了两步,口中当即发出惊呼。
“我们……这是遇见什么怪物了?”孙义咬牙切齿,剧烈的疼痛这时已然开始袭上大脑神经,使得他额头上冷汗宛如雨下,没有了真气护体,他此刻的疼痛完全是寻常普通人遭受的疼痛级别,但这反而使得他很快便不再如刚刚那样惊慌,说话时,他右手持刀凝神戒备着。
路铭同样,他低头看去,胸口防备的镇狱玄甲气鳞已然消失得不见踪影,体内的玄武抱丹真气也在这一瞬间坍缩挤压回了丹腹之内。
不过他尝试抬了抬脚,却发现并未像是其余几人那样艰难,虽然坍缩在丹腹位置的玄武真气同样给他带来了一股压力,但却并未将他压制得如何艰难,因为他修炼的霸象功三层早已圆满……此刻几人之中,路铭是唯一一个还算能发挥出一门圆满级别武学的人。
“赶紧走!”路铭没有过多去继续留心那宛如波浪一般在周围空气之中环绕流淌的奇怪力量,当即一声低呵,左手拉住孙义,右手同时抓住白成和林秋的肩膀衣领,咬牙猛然催动体内全部的霸象功,一拖三仿佛一头叼着幼崽逃生的猛兽一般,迈步疯狂朝着丛林外冲击。
哗啦啦……
过程之中那宛如波浪一般的声音持续在他周围流淌。
很快,当他拖着三人狼狈逃出隔离丛林,跑回到药园内部位置后,那哗啦啦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几人体内的真气瞬间解除了限制,终于重新活络了过来。
“呼呼呼……”路铭弯腰剧烈牛喘起来,拖着三人疯狂奔冲,再加上还需要抗衡丹腹内的那股压力,这给他累得够呛。
“多……多谢路执事了!”
“还好有路执事你!”
林秋和白成同样在弯腰大喘,但二人更多是因为真气失去控制之后的慌张,毕竟刚刚这一路奔走出来,他们二人都被路铭拎小鸡仔一样拎得几乎要双脚离地了,双脚虽然在本能的划动,但实际并未出到多少力气。
而孙义则是伫立在一旁,一只手不断在自己胸口摸索,一脸的疑惑惊慌。
“糟糕!那枚骨头不见了!”孙义惊诧说道。
“难道刚刚跑得太急在路上掉了?”路铭皱眉询问。
“没有,不可能,手套还在,我明明包裹在里面的……诶?这怎么破了?”孙义手中拿出那异兽皮手套展开细看之后,虽然没有发现那枚魔教余孽的尸骸骨头,但是却在手套上找到了一个骨头大小的洞口。
“孙师兄……你身上这里怎么还有伤口……”这时,他侧后方的林秋目光突然落在了孙义背后腰侧,那里有着一大片血迹,但林秋记得刚刚孙义只有左手无缘无故爆开得皮肉分离,只有身前染上了大片血迹,背后应当没有。
“嘶……”孙义反手摸过去,果然一阵刺痛传来,摁压之下,是一个拇指大小的洞口,他低头仔细检查,这洞口从他胸侧皮肉上洞穿。
“是那骨头!穿过我身体造成的!定然是那股神秘力量,将其吸走了!”孙义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他刚刚左手的剧烈痛感占据了他的全部注意,再加上被路铭拖着飞奔时情况紧急,一路踉跄颠簸,他并未注意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又被洞穿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窟窿。
“的确,那骨头穿过了孙师兄你的身体,里面还残留有一丝气味。”路铭凑过去,凝神仔细闻了闻,从其血腥味之中分辨出了一丝那骨骼的味道。
“奇怪……我刚刚明明放在胸口,如若指骨从我胸口洞穿过去,我应当已经当场毙命了,为何偏偏是从侧边皮肉穿过,是此人有意放过我一命,还是完全是个意外?”执法堂出身的孙义想问题的角度比较细腻,当即喃喃疑惑着说道。
“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也不知道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从始至终我们都没看见他的影子,而且连他的力量气息都从未见过。”路铭提议说道。
随即,几人再不敢回头去那片河岸边的隔离毒草丛林,孙义先到路铭的药园管事处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服用过路铭的解毒丹之后,这才携带着此事相关的几人前往了宗门执法堂,向他的上级执法长老从头到尾汇报了这次离奇遭遇。
汇报完毕之后,几人并未得到允许离开,而是被要求停留在执法堂内,分开隔离接受了询问,过程之中甚至还被要求服下了真言丹。
一切结束之后,直到下午时分,路铭隔离的静室才终于被推开了房门。
“路执事,请跟我来一趟。”
来通知的人算是路铭的老熟人,正是上次他在红岩谷遭遇魔教余孽之后接手办案的执法堂马鹏涛。
“好。”正在闭目打坐调息的路铭睁眼起身,跟着马鹏涛出了门。
“马师兄,请问关于此事眼下查出些什么来了?你们可有在那隔离草丛附近寻找到那股力量的源头?”路铭走在此人身后,忍不住好奇询问。
……
第111章 刀法
“唉……路执事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此事诡异得异乎寻常,而且事发地还在我四象宗门内,现在执法长老已经给我们下了命令,不许再私下议论此事,路执事还请勿要再多问。”
听到路铭的询问,马鹏涛神色凝重地长长叹息一声,语气郑重回到。
“好……”路铭闻言眉头微皱,口中应了一句,但心头却是已经浮想联翩。
很快,带着这一层狐疑猜测,路铭跟着马鹏涛到了执法堂的戒律院。
路铭到时,孙义,林秋和白成三人也已陆续到达,一位神色凝重,须发微白的执法长老将四人叫到一起,极其郑重地叮嘱吩咐了一番几人,大概意思便是今日发生的这件事几人下去后不得对外伸张,甚至互相之间也不得继续议论,若是有人违背,将会受到宗门执法堂严格惩处,除去弟子身份逐出宗门都有可能。
至于具体原因,执法长老给出的理由是眼下沧州局势紧张,为了避免火上浇油增添更多恐慌情绪。
既然宗门执法堂已经这样下达封口令,几人自然也不敢再有过多的妄议,只能老老实实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执法堂不知是为了安抚几人的情绪,还是变相地支付封口费用,竟然给四人皆都评定了不小的奖赏功勋。
其中,林秋得到了一枚青龙淬气丹,白成得到了一枚朱雀淬气丹,孙义因为负伤最重,不仅仅得到了两枚白虎淬气丹,还有一次可以到四象万武楼获取武学功法的机会。
路铭则是因为救了三人,也得到了一枚玄武淬气丹和一次到四象万武楼获取武学功法的机会。
随后几人便没再多言,各自离开了执法堂。
离开的路上,几人皆都交换过凝重地眼神,但却一言不发,没人再提起今日这件古怪事,只是简单地告别之后便离开了。
经过这件风波,执法堂还给几人额外安排了三天假期休息,药园那边的事务执法堂自会安排。
不过路铭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几人心头其实都在暗中猜疑这件事。
路铭自然也是如此。
关于之前宗门弟子肚子内出现拜血魔教余孽血肉这件事,执法堂的长老都未下达封口命令,今日发生的这件事居然会特意封口,不许再私下议论?
这唯一的解释便是,今日发生的这件事,比拜血魔教更加让四象宗感到忌讳……或者说是畏惧?
宗门越是捂嘴,路铭越是感觉此事蹊跷重大,在回到青烛岛的路上,他脑海中开始重新思索起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上午待在静室内的这段时间路铭实际也一直在思索此事,只不过,他那时候的思路更多的是朝着拜血魔教以及之外的江湖力量去猜测。
但此时此刻,他却是忍不住将问题矛头朝着四象宗内部对准去思考。
早晨时分,白成和林秋一起上报,发现药田隔离丛林内出现了拜血魔教余孽的尸骸……
路铭听到消息便跟随二人一起前去查看情况,看到现场状况时,路铭认出来了那拜血魔教死者的身份,当即让白成前去寻执法堂的人前来,路铭则是和林秋进一步靠近那尸骸查看,随着距离靠近,他们二人才闻到那股诡异的气味……
那股气味可以干扰玄武、青龙真气,不过当时仅仅是轻微的干扰,和后续极其恐怖的真气压制相比还差了许多,但也因此可以看出来,这股气息的源头是同一个,因为作用都是一样。
“不太对!当时我体内的玄武真气受到牵引之后,是协助我抵御了那呕吐的难受感,但林秋却是受到混乱干扰,说明那股神秘气息对于我的影响,是属于正面的,而非混乱的负面……并且,当我意识到这一层时,那气息瞬间就消失了……”
路铭孤身驻足在机关舟上,心头暗自喃喃。
此刻已是临近黄昏,盛夏天穹上最后炽烈的阳光将玄武湖照耀得一片明亮,蓝天白云倒映在清澈的粼粼水波之中,景色一片绚烂,机关舟在水面来回冲锋,一道道水浪哗啦拖曳。
哗啦啦……
路铭目光凝视着眼前的场面,耳畔哗啦啦的水浪声音在这一刻忽然和早上听见的那哗啦啦环绕,仿佛水浪在丛林上空周围涌动的声音重叠。
竟有几分相似!
“这声音……难道,早上那股力量,是来自玄武湖里面?”
想到此处,路铭脑海之中顿时迸发出一丝灵光,目光骤然回收,瞳孔猛缩地凝视向机关舟下的玄武湖面。
水浪汹涌,清澈的湖水之下已然重新有了一团团游鱼的踪影,过程之中甚至有不少血纹异兽鱼在冲击机关舟。
“药园旁边的那团隔离毒草丛另外一侧,正是玄武湖的一条支流与沧浪江相联……如果那力量真来自玄武湖的话,难不成是……玄武院的院长,那个几百岁的武道传说,登千峰?”
路铭沿着这个灵感朝着深处思索。
“我体内的玄武真气受到牵引产生正面影响……后续我和其余几人的真气受到感应全部被压制在了体内无法发挥……孙义的左手爆开得骨肉分离,和之前扁回长老解剖时有几分相似,再加上他腰侧穿过的失踪骨骼……难不成,真是玄武院的院长,刻意饶了孙义一命?”
路铭越是思索下去,越是觉得这个猜测开始显得合理起来,因为那股力量出现的范围正是靠近玄武湖水系旁边,而那声音出现时也有水浪声音随同,一切的细节特征都显得如此的微妙。
“可是为什么玄武院的院长要将那具拜血魔教余孽的尸骸夺走?而且一个脚趾骨都不能让孙义带回执法堂?是怕四象宗内从那尸体骨骼上发现什么端倪?”
“玄武院的老院长难不成藏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可是那具魔教余孽的尸骸又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是死于什么人之手?如果夺走尸骸之人真的是玄武院的院长的话,那杀死啃食这魔教妖女的人就应当不是老院长,而是其他的人,否则他当时就可以直接将这尸骸给带走,不至于留在那片隔离丛林之中……”
路铭心中暗自思索着,只觉得越是思索下去,越是难以想清楚这件事背后的可能。
想到最后,他心中唯有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无论此事真相如何,四象宗内的高层必然多少都已知道一些内幕,否则,执法堂那边不会这么快就做出了让他们几个相关之人闭嘴的决策。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此事还牵扯着四象宗内的高层秘辛,路铭估计,十有八九应当就是与玄武湖中修炼神功的那位老院长相关。
想到这里,接下来,路铭便也没再过多去关注深究此事,只是暗暗提升了对于四象宗内部的戒备。
眼下拜血魔教风头正盛,如果四象宗内部高层再被爆出来什么惊天危机,一旦陷入了不可控的混乱,路铭决定必须得及时开溜,否则一旦陷入这趟浑水,后续只怕自己难以自保。
心中拿捏好主意,路铭便也没再过多去深究此事。
隔日一大早,他便匆匆赶到了群英院,上次去过四象万武楼之后,路铭已经成功记住了路线,这一次没有再继续迷路。
不过,这一次路铭却稍微等候了几刻钟,因为在他前边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别院弟子在领取功法。
四象万武楼有规矩,一次只能进入一名弟子挑选功法,守楼人陪同,其余人必须得在门外老老实实等着。
很快,前边几人离去,终于轮到了路铭,守楼人仍旧是那个瘸腿独眼的老者。
当发现来人是路铭后,独眼老者眼神颇为玩味地上下打量着路铭。
“呵呵,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夏天还没过完,又见你来第二次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独眼老者手中的蒲扇朝着路铭指指点点,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路铭前一刻还在为老者的记忆而惊叹,下一刻便听到了这个询问,心头顿时无语,看来这老头只是记住了他这个人,并未记住他的名字。
“玄武院,青烛岛慕容苏教习名下弟子,路铭。”路铭摸出身份名牌递过去,老老实实走流程。
“我看看……嗯,的确,昨天才给你记了一功,今天就忙不迭来兑换领取了,怎么这一次又想练什么魔功?”独眼老头翻了一眼门前木桌上的记名册,开口打趣询问道。
“前辈说笑了……我这次不练什么魔功,我想练青龙院的枪法,不知道有没有?”路铭笑了笑,开口好奇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