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无人来打,武馆关闭,金馆主离开黑石城,他在龟派拳法上的暗劲实力将就此止步,无力提升,那就必须得以现如今的实力独自面对鬼面会孤狼等实力远高于他的暗劲高手。
眼下外界兵荒马乱,他要带着母亲周氏就此逃出黑石城,避开矿司和孤狼,在外流离生存下来的可能性也极低。
如若他来打,生死擂的确非同小可,不过他也并非没有丝毫把握。
毕竟他龟派拳法早已达到大成境界,攻防浑然天成,和一身阴损暗招的庞娟切磋时简直如同玩弄小孩般轻松,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应战旗鼓相当的同境对手还是有着不小的自信。
而且,他在生死擂台上只要不死,即便身负重伤,他反而可以得到一个最好的借口来终止和矿司巡山的契约,不必被矿司追责高额赔付!
并且,他从此将在金馆主的看护下疗伤,且成为龟派的衣钵弟子,有着化劲实力的金馆主和暗劲巅峰大师兄陈永这一层庇护,孤狼就算早查清楚了他的身份,但想要追到武馆来除掉他?那可就是孤狼的生死擂了。
再者,金馆主虽然对于许多弟子皆都无差别褒奖资助过,但路铭自知出身微末,练功资粮短缺,金馆主对于他的那份资助更显雪中送炭之恩,尤其是过去这一个多月来他即使身处在黑石山,金馆主仍旧记得对他的资助承诺,差遣大师兄将药散按时按量给送来哨所。
现如今武馆偶然遇此危机,不该落得孤立无援的下场,他倒可顺水推舟,顺便偿还个知遇之恩,雪中送炭的人情。
如此两相权衡下来,路铭心中迅速得出了答案。
他来打这生死擂的利,要远远大于弊!
毕竟,他后续若是以现如今的实力去面对孤狼和鬼面会众人,何尝不是另外一场死亡风险更大的生死擂?
当然,他即便决定来打,也得全力以赴,若能赢,就必须赢!
毕竟擂台之上拳脚无眼,且武师会其他武馆如今明显对于龟派拳馆带着恶意,想要赶尽杀绝,除掉一个蒸蒸日上的对手,他无法把控到只重伤,但不死的微操地步。
而且,现场有武师会众多化劲级别的武馆主,甚至是城主府的高手盯着,他若没有发挥全力,也无法证明金老药方的清白。
“师父,我来打。”思索权衡完毕,心中得出答案,路铭没有再继续犹豫下去,果断往前一步挺身而出,开口打破了梧桐树下的沉默。
此话一出,梧桐树下十几双眼睛顿时齐刷刷落在了路铭身上。
“路师弟你……”岳云轩一怔,第一反应是伸手,想去拉路铭的衣角劝告。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路师弟此人一向不傻,当初孙洲以高昂升血丹利诱他做家奴,他就想劝对方答应下来,但路铭果断拒绝,没多久便靠着自己的努力,脚踏实地顺利突破到了明劲,证明了他的选择没错,眼前这种情况下,他必然也有着自己的权衡考虑,这是对方的个人选择,他应该尊重,当即便又及时的收回了手。
而另一边,大师兄陈永失魂落魄的眼神,和轮椅上金老有些疲惫的目光一起落在路铭身上时,二人却是突然眼前一亮,猛地挑眉。
“路师弟你突破暗劲了!”
“路铭你……何时突破暗劲的?!”
师徒二人几乎同时开口诧异询问。
他们二人之前一直心事重重,进入武馆后也并未有意仔细观察在场的每一个弟子,此刻路铭突然挺身而出,二人自然被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一个是老牌化劲武馆主,一个是卡在暗劲巅峰数年的高手,这等注视之下,很轻易便发现了路铭气息绵长深沉,气血虽显轻微亏损,但劲气已然内敛入经脉,不再似明劲武者那般流于血肉之表,这显然是刚刚突破暗劲,还未受到相应大药滋补的状况。
“什么?路师弟突破暗劲了?”
“这位师兄是谁?怎么没见过?”
“路师弟……”
“路师兄……”
“路铭……暗劲?”
一时间,场面哗然,其余师兄弟们顿时纷纷面露惊诧之色。
“我就说!难怪!”岳云轩瞠目,看着旁边身形精壮高大,和几个月前刚结识时的清瘦模样判若两人的路铭,刚刚收回的手忍不住再次伸出,却不再是拉对方衣角,而是情不自禁的在路铭精壮结实的背阔肌和肩膀上游走捏摸,一副你小子真行啊的赞叹之色,充满了羡慕和惊叹。
“我没记错的话,路师弟才……才……才突破明劲三个多月吧……怎么这么快又突破了?”王动语气有些结巴起来,一是震惊,二则是心理上自觉有几分暗亏。
他是武馆第一个突破暗劲的弟子,当初承受了师弟们不少羡慕崇拜的目光和称赞,和师父的资助栽培,但现如今武馆遭遇风波,却是这位才刚刚突破暗劲的师弟敢站出来担当。
实际上,如若无人站出来承担,他倒也觉得没什么,反正大家都这样,但现在却有人挺身而出,与他形成了比较,他心理上便有几分不是滋味了。
“你记错了,他是两个半月之前突破的明劲,当时他上台打了武师会的切磋,和云风武馆的弟子打满了三十招,是当日唯一一场平局。”一向沉默少言的萧芸也忍不住开口说道。
她之所以对路铭这件事如此印象深刻,便是因为当初和路铭交手的云风武馆弟子萧婷,乃是她同宗的堂妹。
那位堂妹根骨甲上,在族内名气一直远胜根骨乙中的自己,萧芸一直心存嫉妒,如此天资,当日却只和路铭打了个平局,而且场面上甚至一度被路铭凶狠的打法压制得有几分狼狈,她因此心头暗悦,甚至暗中对于路铭都有了一丝与有荣焉的好感,毕竟自己与他乃是同门,路铭压制对方,便仿佛是她胜过了萧婷一头,扬眉吐气。
然而,此刻乍然听闻路铭已然突破暗劲,她心头却顿时对其没了好感,甚至极其不是滋味。
因为她仍旧还未突破!
路铭进入武馆时,她就在冲击暗劲!
现如今路铭突破暗劲了,她还在冲击暗劲!
“回师父,弟子侥幸,才突破两日。”路铭如实回答道。
“好小子!为师当初对你的期许是至少半年时间突破暗劲,着实没想到,你竟两个半月就突破了!”
金馆主激动的从轮椅上撑起身,上前拉着路铭的手腕,一边勘查其气血脉象,一边郑重询问道:
“关于擂台此事,你可想清楚其中危险了?”
旁边大师兄陈永同样插话郑重劝说道:
“事情重大,路师弟还是先去一趟新馆那边,找令堂商量清楚再做决定吧。”
路铭同样神色郑重回道:
“师父,大师兄,二位放心,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我自有我自己的权衡考量,但此事眼下还请暂时别告诉家母,让她担忧只会令我分心,无法全力以赴。”
“嗯,那好,你才刚突破,现在还未受到大药滋补,暗劲内息尚未补足,快跟为师进屋来!”
金馆主浑浊的眼里有了光彩,当即拉着路铭,大步走进了武馆内堂。
……
第38章 猛药(二合一)
“你先坐下,为师需得施针,进一步仔细勘察你的内息脉象,好针对性用药滋补调理内息,武师会那边定下的日子时间紧迫,就在两日后,这两日为师必须竭尽全力,将你内息气血调理至最佳状态,以最大程度确保你到时候性命无虞。”
金馆主拉着路铭,进入内堂上次单独谈话过的房内,随即从一旁药盒中拿出了一把银针包裹摊开说道。
“好。”路铭点头落座。
他按照金馆主的吩咐,将上衣脱下,过程中无可避免的暴露出了衣下的皮甲,和上边分布在各处关键位置的倒刺暗钉,以及袖筒内充气鱼鳔中的生石灰等。
“……”见状,金馆主略感震惊,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没有多问。
只是心头对于路铭此人刮目相看了几分。
这年轻人,平常大白天出门都准备得如此充分,暗藏底招,他会应战打擂,看样子绝非是简单的一时冲动,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对自己的实力有着一定自信。
金馆主心中一边默默思忖着,一边将银针施加在路铭周身各个关键经脉穴位之上,勘察脉象的同时,又让路铭调动了几次龟息桩功的呼吸法,催促体内经脉之中内敛的暗劲气息运转起来。
“以你先天中下的根骨资质,两个半月突破明劲,又两个半月突破暗劲,已然算是突飞猛进到了最极限,却没想到,根基竟还能打得如此扎实牢靠,看来为师当初真没看错,你的综合天赋,的确乃是我龟派武馆第一人……”
片刻后,金馆主睁开眼睑,把脉时微凝的眉头散开,眼神略带难以置信的看着路铭,既感慨,也惊叹。
路铭能从对方语气间感觉出来,上一次面谈,金馆主是在随口给他打鸡血,增强他的自信,而这一次,他恐怕说的是实话。
“师父过奖了,弟子其实也没抱多大期望,只是没去多想,一味埋头苦练师父和大师兄传授的功法罢了,稀里糊涂间,便侥幸突破到了如今地步。”路铭随口谦虚回应。
“……”金馆主摇头叹笑,心头对路铭的说法也并未过多去思考。
真假如何,他已经并不怎么关心。
他关心的是,路铭此人眼下是他的弟子。
是愿意在这等危机关头站出来,冒着性命危险为他打生死擂的弟子。
实际上,当他和陈永问话确认之后,路铭仍旧毫无犹豫,点头坚定愿意打这一场时,他在心中就已经将其视作了传承衣钵的入门弟子。
并且,金老心中更是暗自决定,如果到时路铭真的在擂台上遭受性命威胁,他即便是豁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出手将其保下。
他之所以会愿意让弟子出来打擂,无非是想要证明自己师门药方的清白,他金无恒漂泊江湖大半生,自视行事光明磊落,绝对不愿在本该落叶归根的时刻,落得个晚节不保。
老者一边从路铭周身收针,一边开始细说道:
“眼下以你的状态,暗劲内滋补的多种大药都可使用。”
“黑石城内市面上,暗劲武者常用的维护丹药是‘敛劲丹’搭配‘凝血散’。”
“为师这里常用的药方则是‘沉劲散’搭配‘归元丸’。”
“另外还有药性稍强一档的‘淬劲散’搭配‘混元丸’,你大师兄陈永近年就一直在服用这个药方。”
“可是猛药?”路铭目光颇为期待的追问。
现如今听到各类丹药的名字,路铭竟仿佛听到了报菜名,忍不住有些口齿生津,唾液涌动的垂涎之感,仿佛吃素许久的老饕餮,乍然闻到了滋滋冒油的烤肉香味。
他心间清楚,这是武者身体渴望得到大药滋补的正常现象。
“猛药?”金馆主有些诧异的一怔,看一眼路铭,略有犹豫的摇了摇头:
“‘淬劲散’搭配‘混元丸’虽然药性较强,但在我龟派传承的丹方中却算不得猛药。”
“我手中还有一方‘沸劲散’搭配‘混元丸’,药性更强,是十足的暗劲猛药,你大师兄陈永也在用,但却仅是每月服用一次,他说多了他受不了。”
“猛药一档有利有弊,药性极强,补充起来的确迅猛,但是寻常武者乍然接触服用,只怕身体短时间难以承受,尤其是你,在明劲阶段练武资粮有限,未曾接触过猛药,你现在虽然也能消化掉,就怕过程难熬,贸然服用,为师担心会影响你后续打擂的心境。”
路铭听到有猛药,口中的唾液冒得更厉害了。
当即仔细解释道:
“不瞒师父,弟子在黑石山这段时间其实颇有奇遇,服用过不少野生猛药,对于猛烈药性的滋补过程早已适应,且耐受,现在反而最渴望这等药性强烈的滋补……你不如让我试一试?”
“早已服用过不少野生猛药……?”老者嘴中轻声喃喃着这句话,看着路铭的眼神顿时有些怔住。
这世道,他走南闯北几十年的经验,从未见过猛药哪里还能有野生的?
即便是黑石山上野生的宝药,也需得经过特殊制药法炮制后方能使用,否则便大概率是毒药。
不过毕竟是老江湖,心思如电,一联想到路铭身上衣袍下潜藏的这些暗手,以及两个半月突飞猛进突破暗劲的实力,很快便想清楚了路铭口中所谓的野生猛药,是从哪些地方野生出来的了。
难怪有胆识敢站出来打生死擂……
看来早已打了不少场次的生死擂,且都活下来了!
金馆主暗自赞许的点头,心头对于路铭更加刮目相看了几分。
也对其两日后生死擂台上不用自己出手搭救,便可存活下来的概率更多了几分把握。
他毕竟已到黑石城一年多,进入武师会也已好几个月,早对其他武馆的那些刚入暗劲的弟子资历多少有些了解。
那帮百里挑一,根骨上佳的弟子,大多都出身优渥,又一直被武馆当做宝贝招牌培养,明练暗护,拳脚实力或许不低,但实际真见过血,经历过江湖上生死拼杀的弟子却并无多少。
“那好!为师这里正好还有几副,本是给你大师兄准备的,你先服用一贴,试一试!”
金馆主当即不再多问路铭的野生猛药,转身进了另外一间偏房,很快取出了一贴‘沸劲散’,一粒‘混元丸’。
另外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中,还有一条盘缠起来的干枯小蛇。
此蛇通体墨黑,却又显剔透泛光之感,蛇鳞层次分明,宛若精雕细琢过的玉质摆件般精致。
而在其三角小头,蛇背,蛇尾三处地方,则有三圈血色纹路。
竟是三血纹的稀罕异兽!
路铭看得瞪了瞪眼。
“此乃三血墨玉蛇,先天剧毒,但经过炮制后对于暗劲武者的体魄却是稀罕的大补之物,也可称得上是你口中的猛药,但这异兽肉吃了倒并无任何不适感,这两日为师不仅要为你调理内劲气血,更要补好外在体魄!”
金馆主一边说着,一边将药散冲泡好,又用剪刀细致的剪下一截截蛇躯,直到整条小蛇被裁剪了三分之一。
药散腥臭,干枯的蛇躯更是腥臭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