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深山的光色越发暗沉,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山风开始一阵阵剧烈的吹拂过,密林老树摇晃,发出巨大声响。
轰隆!
哗啦啦——
突然,闪电撕裂天际,剧烈的明光划过,豆大的雨粒也随之倾盆而下。
暴雨袭山,树涛摇曳,山雨在深山中肆意冲刷,迅速汇聚成流,如万千龙蛇猛兽在群山之间奔腾冲击。
一如路铭此刻体内经脉之中的气息!
充沛的明劲气血在高压熬煮之下,竟然开始一点点蜕变成了另一种陌生的暗沉气劲,气劲冰冷,内敛进入经脉,开始如奔腾野兽般横冲直撞,却又悄无声息。
此刻的路铭已然满脸皆都布满了细蚓般的血管,面孔狰狞,咬牙切齿,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但他丝毫不敢松懈,竭力维持着桩功内息,尝试一点点驯化、掌控这股新生的内劲。
终于——
轰!
当第一缕储存在经脉中的内劲被桩功内息牵引安抚下来之后,竟仿佛化作了引水,后续新生的气劲尾随其后,源源不绝的顺着此规律转换衍生,并且转换衍生的量越来越大,过程中,路铭耳畔突地有一阵沉闷的爆裂声传来,仿佛某道阻隔的壁障薄膜突然被捅破,周身处于高压之下的大量明劲气血宛如山洪决堤般,最后竟同时爆发转化,坍缩敛进入经脉之中。
“呼——”
气血全数蜕变,龟趴在桩台上的路铭顿感如释重负,仿佛背上驮载的数百斤重负已然不存在一般,口中舒畅的长喘出一口浊气。
随着这道气息的吐露,经脉中敛藏的劲气也自然而然随之发散出,宛如此刻漫天的雨水般,悄无声息的浸润入背上花岗岩巨石内。
咔嚓嚓——
劲气如刀切豆腐,厚重如山丘般的花岗岩巨石瞬间崩裂出无数细纹,在滂沱雨水的冲刷中溃散成渣,散落一地。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境界:暗劲(初期)】
【龟息桩功:大成(1/2000)】
第二重气血蜕变结束!
暗劲成功突破!
“成了!”
路铭大喜,翻身从桩台上下来,伫立于滂沱暴雨之中,拍洗掉一身碎石渣,心中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他表面虽然看似沉稳,专注于练功之中,但实际上,内心一直有着一重巨大的隐忧。
有着前世几十年的生活经验,路铭深知,这世界上永远存在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意外。
无论他谋划得多缜密细致,一旦意外先一步到来,所有的苦心谋划都会在顷刻间付之东流,沦为空想。
他所担心的是,飞熊军与黑铁军之间僵持的战场变化,会早一步在他暗劲之前到来,届时自己将不得不以明劲实力去对抗鬼面会的暗劲高手,无论自己准备谋划得多细致,仍旧是以弱击强,以寡敌众,胜算极低。
虽然他早已经听说有孙洲此人以明劲巅峰打死暗劲对手的先例存在,但自己所面对的,毕竟是鬼面会的老牌暗劲高手,是一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绝非是孙洲与那刚迈入暗劲没多久的武馆弟子之间赤手空拳的实力差距可以相比。更何况,孙洲此人最终仍旧也是落得生死难料的下场。
好在是他所担心的意外,并未降临到他头上,现如今终于一切水到渠成,成功顺利突破暗劲!
简单清理干净周身石渣,路铭这才注意到,之前漆黑一片的天空,居然已重新有了微光。
仍是殷红血色。
入夜了。
路铭抬头望向树林上空,目光透过林间缝隙,只见漫天滂沱雨幕背后,那轮浑圆宛如恐怖野兽血色瞳孔的月亮一如既往。
甚至在滂沱暴雨的闪衬之下,今晚的光芒显得还更亮了几分。
“这究竟是什么鬼世界?平时就算了,怎么下暴雨都还能有这么亮的血月?”
路铭忍不住低声暗骂了一句。
毕竟这景象在他看来,着实太过于匪夷所思。
“庞娟说鬼市之中可以买到许多平常人无法接触到的秘密信息,不知道关于这血月的信息,鬼市中有没有相关储存?以后若是有机会,倒是要去探索一下。”
路铭心中暗自思忖着。
只不过,一联想到鬼市,他就突然想起来了另外一个重大问题。
没银子了……
为了置办那一堆对抗鬼面会暗劲高手的物资,路铭已经将蒋万良的积蓄花得几乎干净。
而鬼市之中的消费,是出了名的高价,自己想要去搜集关于血月的信息,就必须还得想办法搞来更多的银子才行。
“除了银子,丹药也已经几乎吃完了,只剩下了两颗猛药壮血丹,一贴金馆主赠送的明血散,只可惜,这都是对明劲武者练功有大裨益的资粮,但我现在已经是暗劲,如果想要继续充分发挥命格面板的作用,稳定提升经验值,所需要的日常练武资粮,就需要作出相应改变。”
“资粮方面,师父金馆主应该还会继续支持,毕竟我突破暗劲算下来只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比他之前对我期望的半年时间快了一大半!”
“另外,进入暗劲之后的桩功练法,与拳法之间的融合,也需要学习,最近必须得想办法下山回城一趟才行!”
路铭思前想后,现如今只能想到回城找师父金馆主这一条路。
然而问题是,矿山执事处答应安排来的人,过去了这么久,仍旧迟迟不见踪影!
这对于他掩藏自己与鬼面会之间的秘密的确有一定帮助,但对于他提升实力方面,眼下却成了极大的阻碍。
“如果是向矿司汇报,我已经突破了暗劲,他们肯定会允许我回城。”
“毕竟暗劲高手在他们眼中,已然是另外一重地位的存在,尤其是得知我才刚突破明劲两个多月之后,又在矿山挂职期间突破,这必然能给矿司方面带来一层更深的震撼。”
“但是我现在突破的消息,绝对不能轻易在矿司哨所这边暴露出来!”
“矿司这边管理混乱,人员成分复杂,孤狼曾经让蒋万良给矿司几个小头目送过不小的好处,这些人即便没有和孤狼有太大的直接接触,但是弄不好也有一定的间接信息往来,如果让孤狼知道我已经突破了暗劲,必然会对我心存更大的疑虑,搞不好会提前对我动手。”
路铭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又很快被否定。
近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仔细考虑这回事,虽然他在孤狼面前一直乔装打扮,以神龟的代号自称,但是如果孤狼想要去调查的话,还是有很大的概率能查清楚他的个人信息,毕竟他在丙三十三号哨点的情况在矿司内部是公开的。
路铭甚至严重怀疑,过去这段时间,孤狼此人已经私下查清楚了他的个人信息,只是为了稳住自己帮她办事,假装并未关心此事,也正是这一层怀疑,才加重了路铭想要尽快将孤狼这伙人除掉,摆脱这一层威胁的决心。
这一夜,路铭绞尽脑汁,都并未想出来如何解开眼下困局,脱身回城。
然而,应了人算不如天算那句老话,第二日好消息却是意外凭空而降:
因为昨夜突降滂沱暴雨,黑石山矿山内出现了大规模塌方,不少挖矿的劳工因此或死或伤,矿山工程暂时被迫暂停一段时间,得等待矿山地貌稳固后才能继续进行。
驻扎守卫矿山内部的高手因此暂时得到解放,被调遣出来,增加了对于黑石山外围盗猎贼的防卫巡察。
孤狼方面应当是通过矿司的头目内应提前得到消息,也通过信鸽传来密信,告知路铭最近一旬暂停进山。
而丙三十三号哨所,也在这一日被分配来了一名原本是驻守矿场的高手暂时接替,路铭因此短暂得到解放,成功申请到了回城七日的假期。
隔日,七月二十五,一大早,路铭终于成功离开黑石山,回到了久违的龟派武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趟回城,龟派武馆内却发生了一件在武师会掀起巨大震荡的突发事件。
……
第35章 风波(二合一)
这一日,当路铭赶回黑石城时,已然是午后时分。
对于龟派武馆新分馆的位置,路铭因为之前还从未去过所以并不清楚,因此,他仍旧径直赶到了熟悉的梧桐巷旧武馆,期望可以在这里找到金馆主,尽快弄清楚暗劲之后所需要服用的相应滋补丹药,顺便询问一番是否仍然还有对应的补贴资助,最好是能立即从武馆这里得到一贴服用,吸收一次药力。
因为突破暗劲之后过去的这两日,路铭还一直未能得到相对应的暗劲大药滋补。
刚刚突破,身体之前充沛旺盛的明劲气血已然全数坍缩转化,目前路铭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处于一种明强暗亏的状态,存在着极其巨大的能量缺口。
他接连服下了两颗壮血丹和一贴明血散,却已是杯水车薪,身体的反应并未像是之前一样有满足充沛之感。
反而是越发渴望受到更加强大的药力滋补,填满内在气血转变之后所产生的巨大空缺。
然而,当他进入武馆后,却发现本该在这里练武的弟子现如今已只剩下了寥寥几人,比当初他在武馆时都还更显得萧条落寞,一点也没有过去两个多月前武馆新加入武师会时那般蒸蒸日上的热闹景象。
盛夏暴雨洗涤过的梧桐树更显茂盛,但树下已经没有轮椅,以往在桩台和拳场来回奔走熟悉的魁梧身影也已不见。
师父金馆主和大师兄陈永皆都不在。
王动师兄,萧芸师姐,这些之前从未在武馆缺席过的身影也全部消失。
偌大桩台上零散龟趴着寥寥四五人,虽在埋头练功,但路铭却能敏锐的察觉出来,这些人皆都并未全神贯注,桩功姿势松垮,眼神飘忽似有心事。
练拳场上五六人更是围聚成两堆,在交头接耳,神色凝重的小声议论着什么。
路铭走进武馆,这些人竟都未察觉到。
好在是,目光迅速扫视一圈之后,路铭很快便发现,最熟悉的六师兄岳云轩仍在。
肥胖的身影正驮载着一面入门级一百斤重的铁龟壳趴在桩台上,筛糠般簌簌震颤着,满面涨红,汗如雨下。
过往练功总是浑水摸鱼散漫偷懒,怕苦怕累的六师兄,此刻俨然成为了武馆内看起来唯一在专注训练的弟子。
铛铛——
路铭径直走向桩台,伸手敲门般叩击在铁龟壳上,开口询问道:
“六师兄,武馆出什么事了?师父和大师兄呢?”
“路师弟?”满脸肥肉涨得通红震颤的岳云轩抬头,看见路铭的瞬间顿时一怔,立刻深吸一气,咬牙嘿的一声顶起沉重的龟壳,翻身下了桩台。
若是以往练功结束瞧见路铭,岳云轩早已趴在地上向专属技师索要推拿服务了。
但此刻他却是脸色凝重的环视了一眼周围其余师弟,随即赶紧一脸神秘的拉着路铭走到远处梧桐树下,这才一边抹着满头热汗,压低了声音说道:
“武馆近来出大事了,师父和大师兄最近一直在外边和武师会周旋,我已经接连三天没看见他们人影了。”
“什么大事?难道师父开设新武馆,招收了一批弟子后,准备卷钱跑路被武师会抓住了?”
路铭第一反应是想起来自己当初拜入武馆时,从牙人谭山那里听来的许多三流武馆的做法。
毕竟上一次他就已经听说,龟派武馆自从加入武师会之后,招收弟子的束脩就已经水涨船高,虽然仍旧没有设置根骨资质的门槛,但是束脩却已经统一提升到了二十两银子,新分馆那边过去一段时间生意也异常火爆,他当时还在武馆中练武那段时间就已经听说新招收了四十多个弟子,后来恐怕更多。
不过,这个念头冒出之后,路铭很快又自我推翻了。
毕竟他是受过金馆主明血散无偿资助的,而且自己即便身处黑石山都仍旧按时按量给他送来,金馆主这样的做法绝对不像是个贪财、会卷钱跑路的人。
路铭这个说法将面色沉重的岳云轩也给逗笑了。
笑罢,他摇头道:
“路师弟你想多了,金老不是这样的人,他目光独到,为人慷慨,之前一直勉励我,说整个武馆其实最看重我的综合天分,说孙洲此人只是虚有其表,天赋表面上看起来不错,但是心性太狂,过刚易折,后续必然会受到重挫,中断武道路途,让我不要与其过多计较,果不其然,孙洲此人后来……呵呵。”
“而且即便我家庭优渥,金老甚至也无偿赠送了我几贴他自配的明血散,我服用后感觉效果比市面上最贵的明血丹还更好,金老是真心想助我等进步提升的。”
果然……
金馆主私底下对每个弟子都那样打鸡血。
孙洲此人会变得越发猖狂,搞不好也是被金老打的鸡血给冲得上头了。
路铭心中暗暗好笑。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追问。
“此事说来话长,但究其原因,还是得从孙洲此人身上说起。”
岳云轩叹息了一口气,接着详细说道:
“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一直重伤在床,昏迷不醒的孙洲竟然突然醒了,而且醒来之后,他之前的伤也已痊愈,恢复了过来,甚至还真的一举突破到了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