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回去之后,路铭先仔细检查测试了一番软甲的防护实力。
软甲其实并不薄,一共有三层灰白色的异兽皮,有点像是一件半厚的棉马甲,穿在衣袍下让本就体型练得健硕起来的路铭显得更加魁梧了几分。
不过,上边按照路铭之前的设计构想,制作了一排排细密的透气孔洞,倒也勉强还能适应。
路铭先尝试用菜刀切割,发现划过之后仅能留下一行细微的白印记,尤其是上边不知道浸泡过什么防护油,刀锋划过时极容易打滑,轻飘飘地滑走,无疑增添了不少的防护属性。
他转而再用剪刀爆发全部的明劲力道扎刺,这下倒是能扎透三层异兽皮了,但是也仅能透过一点点尖端,如果是穿在身上被人刺中,也只能伤到一层浅浅的外皮,无法造成大出血的致命伤。
整体尝试下来,舒适性很低,但防御力的确不错。
不过,路铭也清楚,这软甲只能防住明劲实力的寻常武者。
而且对方手里如果是用什么特殊锻造的尖锐兵器,自己还是会受伤,只不过会被这层护甲削弱不少,很难被一招致命。
如果是碰上暗劲实力的武者,这层护甲是绝对防不住的,路铭毕竟是曾亲眼见到过王动师兄突破时,全力释放的暗劲力道一阵阵撕裂过厚重的铁制龟壳。
明劲发于表面,直接作用于外物,暗劲却如阴柔水流,瞬间侵入外物内部,无论金铁亦可渗透!
当然,路铭自知凭他现在的实力,若是碰上暗劲高手,最好的办法是能逃多快就逃多快,这层护甲穿不穿似乎都一样,形同裸奔。
但对于丙三十三号哨所的蒋万良和唐平二人,却是有着极有效的防护效果,这二人也是路铭现在首要防备的目标。
测试完毕软甲,他又找了一把短铁钉,用盐水泡出锈迹后,再浸沾上‘火麻’、‘八角丁’的提取物,分散倒插在了软甲的透气细孔上,着重防备在心窝,胸腹等关键位置,贴身的后方再用一层棉布垫贴上。
这样一来,软甲不仅有了防护功能,若是遇到使用拳脚的对手,也能有不小的反伤功能,甚至还附带延时法伤,和一定的控制效果。
他本想搞些即时生效的毒药在上边,但可惜没有门路,问过几家药铺后得知,这些东西在黑石城内受到严格管控,他也不想再去麻烦岳云轩,这位六师兄过于豪爽,赠他软甲已是分文不收,自己再去询问毒药,对方肯定也是不会谈钱,但路铭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路铭打算等下个月到黑石山挂职上班时,去寻庞娟打听,看看价格如何,若是合适便搞一些,毕竟对方出身灵蛇武馆,走的阴毒路子,秘制的毒牙都有,对于毒药方面肯定懂行。
接下来的日子,路铭只要是夜行外出,都会悄然将这软甲穿在衣袍下。
而黑石城内也果然是开始一天一变。
路铭先是在武馆练武时听岳云轩说起,黑铁军在城外遭遇了几波飞熊军重新集结的主力,之前吃了败仗的飞熊匪军似乎是吸取了经验教训,战斗力竟然提升了不少,黑石城二当家石远山率兵和这几波飞熊军竟然打得不相上下,双方各有损失。
随即,便是外城涌入的难民越来越多,每日少说也有数百近千人。
这些难民皆是顺安府地界内其余村镇、乡县被飞熊匪军洗劫后逃出的妇孺百姓。
黑石城根本没办法全部将其拒之门外,如若不收留,这些人全会成为飞熊军的劳力,收入城内反而还能从其中得到不少劳力,送去矿山卖命,或是抓去军中做后勤。
另外这些难民和黑石城的原住民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联系,大多都在城内有本家宗族,一旦拒绝,很可能会进一步引发城中民心动乱。
再加上,黑铁军在前线围剿阻击飞熊军,本就一直管理混乱的黑石城防卫更松,城内许多势力都干起了人口走私的勾当,收钱将难民想办法通过河道水路等途径弄到城中贩卖。
难民增多,外围商路受到影响,黑石城的粮食开始大量紧缺,价格一日日上涨。
没办法吃上饭的难民便只能动起了歪心思,乞讨、偷窃、入室抢劫,凶案频发……
当然,这些动乱仅仅发生在外城。
三大世家和城主府以及诸多大户聚集的内城因为有着一圈城墙严防,平常外城百姓没有内城户凭文书的人带领都很难进入,难民就更加别想了。
不过好在是,路铭手里有着几十两银子积蓄,又有从挂职处获得的精米干肉,暂时也还能保证母亲周氏的日常生活。
而他所在的龟派武馆因为加入了武师会的缘故,有着武师会的特权协调安排,馆内的食物供应也未能受到多大影响,只不过价格翻了三倍,一顿饭从一百文涨到了三百文,倒也在路铭勉强能承受的范围。
一转眼,半个月时间便这样流水般匆匆滑过。
这期间,无论黑石城如何动乱变幻,他仍旧坚持每日到武馆练武。
只不过,因为在秋菊巷新开了分馆,金馆主和大师兄陈永暂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边,只是偶尔到老武馆来监督上课,路铭能得到指点的机会也开始变少了,他绝大部分时间是独自练习桩功,或者是找岳云轩、王动等其余师兄交手对拳。
师姐萧芸仍旧还在桩台上默默苦熬,寻求突破暗劲,估计是因为突破遥遥无期,本就内敛的性子看起来一日比一日沉闷,馆内的师弟去请教,她也不再像是之前一样有耐心解答,反而是路铭承担起了这个角色,耐心帮后来的师弟们解惑。
而孙洲此人据说还一直躺在家里昏睡,迟迟未能醒来,有消息说此人很大概率是醒不来了,因为被铁血武馆那名暗劲弟子一掌拍在了脑门上,孙洲虽然用手格挡垫住了,但是铁血暗劲已经渗透到了脑子里,伤了脑仁,这倒是成为了这段时间岳云轩的笑点谈资。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大好的缘故,岳云轩竟是趁此机会提升了不少,在明劲巅峰站稳了脚跟,背着沉重铁龟壳在桩台上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亲眼目睹了迟迟无法突破的师姐萧芸,黯然陨落的天才孙洲,路铭更加深刻体会到了武道一途的艰难未知和凶险难测。
不过好在是,有着水滴石穿命格,他的拳法经验和桩功经验仍旧在平稳提升。
这期间他将龟派拳法已悄然练至大成。
龟派武馆内除了金馆主和大师兄陈永之外,唯一的一个拳法大成!
大成后的龟派拳法在刚猛霸道的基础上,反应也变得更加敏锐,招式不再拘泥于既定的套路,路铭已然能一招多变得越发丝滑流畅。
但这份实力,他并未完全显现暴露出来,日常和师兄弟们交手切磋也是留着余力,点到即止。
他有着命格面板固定经验,一切都是熟稔于心,仿佛刻录般固定在意识之中,并不担心会养成金馆主所说的坏习惯,他随时都能变得招法毒辣,全力毙敌,收放自如。
他之所以这样做,首先是孙洲此人只是昏迷,还并未死,这段时间他若是表现出实力提升不小,后续孙洲如果醒来,搞不好就得重新留意到他,他现在可不想再招惹上此人的注意。
另外便是,经过孙洲之前如此狂妄的挑衅踢馆,武师会其余武馆的弟子多少也被激起了几分憎恶怒意,开始有意识的针对龟派武馆,打压风头。
最近一段时间,隔三差五便有其余武馆的弟子同样到龟派武馆来,学着孙洲的套路,以切磋试手的名义,变相踢馆。
尤其是铁血武馆,短短半个月时间,路铭就亲眼目睹该馆来了两个明劲巅峰和一个暗劲实力的弟子上门踢馆。
毕竟他们可是枉死了一个刚入暗劲的弟子,虽说练武一途切磋试手死伤难免,但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是点到即止,似孙洲这样下狠手的,还是个例,铁血武馆主铁云松因此心中怨愤不小,尤其是武馆的面子放不下去,别人还指望着面子名声招收弟子,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打回来,挽回名声。
龟派武馆毕竟才刚崛起,馆内除了一个狂妄天才孙洲之外,实力底蕴和诸多一流武馆相比明显不足,面对这些有备而来踢馆的弟子,一直输多赢少。
好在是这些武馆连续打赢了几场,找回些场面后,便也渐渐收敛了。
只是苦了武馆内顶上去应战的几名师兄。
在这些人之中,明劲中期的二师兄郑浩被铁血掌劈断了一条胳膊。
暗劲初期的三师兄王动被铁血掌打折了小臂。
明劲巅峰的六师兄岳云轩则是点到即止,见打不过当场投了……
另有几名师兄都不同程度的挂彩负伤。
唯独明劲巅峰的七师姐萧芸接连赢了三场,此人似乎是近几个月迟迟无法突破,心中积累了太多怨气,桩功没有进展,但拳法却是莫名提升不少,打得异常凶狠,近乎拼命,一人赢下了山猿武馆、铁血武馆、白鹤武馆三名同实力的弟子。
路铭有意识的藏着实力,并未主动掺和这场打来打去的踢馆切磋。
上次武师会切磋主动站出来,是因为他亟需挂职机会,赚取练武资粮。
而现在这场报复性的踢馆恩怨,赢了没任何奖励,顶多被同门夸赞两句,输了却弄不好就得伤筋动骨躺床上养伤,必然会严重影响他挂职赚钱供养练武,没必要硬去出头。
路铭就这样低调练功,半个月后,他去安远镖局按照挂职契约的要求,接了第一个月的护镖。
不过因为他是新手,再加上近来外界动乱,远镖只会安排经验丰富的老手,他接的只是一趟三十多里的近镖,是和七名镖手去附近的清泽乡押运一批粮食回城。
虽然来回总共只有百里左右的路程,且方向远离飞熊军所在的方向,但一路也是提心吊胆走走停停耗费了两天多时间。
期间遭遇了好几拨劫匪,但幸好都是些普通贼人,连一个明劲实力的武者都没有,几个镖手也就打发了。
路铭本以为这趟出行比黑石山要轻松安全许多时,却没想到,回城这一日,他却在黑石城内遭遇了一场异常凶险的袭击!
……
第23章 袭击(上)
这一日,五月二十八。
下午时分,路铭和几名镖手风尘仆仆押运着十二车货物进了城,到城西安远镖局指定的目的地交差过后,成功领取了这趟出行的额外报酬:十二两银子,十二斤干肉,十二斤面粉,再加上挂职镖手每月固定的五两银子。
这一行结识的其余几名镖手同行再三邀约路铭去聚餐,大家一起好好吃一顿,再去寻个花楼狎妓,放松放松。
据说最近因为飞熊匪军动乱,大量难民涌入黑石城的缘故,城中新来了不少的雏妓,价格比往常也便宜了许多。
但眼下日子过得并不算安稳,路铭对这些玩乐暂时并没多少兴趣,再加上出门两天,由于夏季的高温袭来,以及衣袍下一直未脱去的防身软甲,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这对于他来说才算是放松。
于是和众人简单告别后,路铭便拎着全部东西匆匆往家赶。
黄昏将近,天空的云层仿佛火烧过一般,红彤彤的覆盖在天际,夏季的热浪在空气中涌动。
路铭大步穿梭在黑石城大街小巷中,尽量抄近路走直线。
他家的位置在城东外围边缘,如若不抄近路,恐怕得走到晚上才能归家。
半个时辰后,大约刚过酉时,路铭走入了弄云坊。
这里房屋低矮,街道狭窄,巷弄杂乱,是黑石城外城区的一处贫民窟。
沿街可以看到不少面黄肌瘦的少女孩童眼神茫然的盘坐在屋檐下,面前地上用黑炭写着:三百铜板卖身葬父、四百铜板卖身葬母、二百铜板卖身……等字样。
许多狭巷前挂着竹席,巷弄后传来一阵阵交易过程中的尖锐叫声。
偶尔可见无人处理的尸体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街旁臭水沟中,白胖的蛆虫密集如麻,在尸体上肆意穿梭。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酸汗臭,屎尿臭,尸体腐烂的臭味……
路铭不是第一次在黑石城看见这种场景,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变多了而已。
要说麻木倒也不至于,才来到这世道几个月而已,前世的生存环境他仍旧记忆犹新,虽然生活奋斗不易,但是生存温饱并没有任何问题,生存环境比这黑石城好了上万倍,路铭现如今看见这些画面,心中仍旧难免会有所触动感慨。
所以他只有尽量不去多看,埋头走自己的路。
啪嗒!
突然,进入一条窄街时,一阵风吹过,旁边小巷前挂着遮羞的竹席掉落在地。
路铭下意识顿停步侧头,只见竹席后狭窄的巷子里,两个肤色古铜的大汉正呈“比”字状站立。
两人都是圆脸,络腮胡,二人目光一怔,同时扭头朝着路铭看来。
三目相对,气氛顿时凝固。
夏日黄昏炎热的空气降到了冰点,只有阵风仍旧拂动,空气中有一阵阵屎臭味飘来。
“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弄死你!”扶墙站着的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冲着路铭大声咆哮,看这气势,若非是自己正被钉住,硬控在了原地无法动弹,恐怕都要朝路铭扑打过来了。
“不好意思。”路铭没想到竟会在这地方意外看见川剧,冷冷说了一句,正要扭头继续赶路,却见巷子里的两个大汉突然瞪眼如铜铃,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恐惧。
路铭也在这刹那间看见了这两个大汉眼瞳中倒映出的一缕寒光。
背后有兵刃袭来!
五月天,原本浑身热汗的路铭顿时只觉背脊一阵发寒!
砰!
路铭来不及扭头,赶紧鼓动周身气血,全部力道灌注手腕,反手猛然将一只手中的十二斤干肉包裹朝着脑后刀风袭来的方向砸击了过去。
哐当!
背后悄然扑杀来的男人没想到路铭的反应会这么快,此人为了隐蔽偷袭,减少动静避免被路铭发现,并未爆发出全部力道,此刻一不留神,被路铭突然全力爆发投来的坚硬干肉击打在了小臂内关穴,经络穴位瞬间酸麻,力气顿消,手中的短刀也掉在了地上。
路铭抓住机会转过身,只见袭击者是个相貌平平的精瘦男子,他与此人并不认识,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他也一直没留意到此人竟是在刻意尾随自己。
“快跑!”
“天老爷嘞!又要杀人了!”
窄街上,周围来往的寥寥几个行人和地上坐着的乞儿顿时惊呼,纷纷匆忙散开,但一个个却并未彻底逃走,竟是躲在街头远处探头观望。
无论哪个世道,街头永远都少不了吃瓜看热闹的人。
路铭不敢有任何停留,见那男人二话不说,弯腰要去捡地上的短刀,当即抓住机会大步狂冲,欺身猛进,一招破海式‘玄龟破浪’,全身力道灌注足尖,朝着精瘦男子耳下翳风穴抽踢而去。
男人半蹲下去的身形竟是个诱敌长入的虚招,此人居然早有防备,半弯下的腰一个虚晃骤然弹起,力道经臀腿,传腰椎,送至肩背,一条右臂瞬间仿佛钢鞭,自下而上朝着路铭抽踢来的大腿内侧凶猛迎击而去。
这瞬间空气竟也被抽出了呜呜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