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和马蒂亚二人似乎是各说各话,完全不理会对方,但是又神奇的互相交流。
“这么说,那就是丘力居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巴特尔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
尤其是对于这些老鞑靼人来说,丘力居那个吃里扒外,为了自己做个有名无实的大可汗,竟然出卖左部鞑靼的家伙,简直就是罪无可恕。
“哼,一定是他,我就说他不可能那么好心,这个时候突然为王庭提供情报,小约翰可汗还偏袒他,为他隐瞒,我们猜都能猜到是他!”
嚯,还有意外收获?
那丘力居果然通敌了?
马蒂亚虽然不确定那丘力居是不是和安迪老爷演双簧,但是无论如何丘力居私通王庭鞑靼是一个重要情报。
想到这里,马蒂亚赶紧催动战马,朝着巴特尔杀了过去。
“老先生还是安心赴死的好,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完,深知见好就收,再玩下去容易穿帮的马蒂亚直接下了杀手。
“所有能逃出去的鞑靼人都记得,告诉王庭,丘力居不可信!”
马蒂亚的动作,更让巴特尔确定自己的试探触及到了什么敏感的区域,所以他们才要痛下杀手。
其实也是今晚的突袭过于出乎巴特尔的预料,再加上本就对丘力居有成见,所以猝不及防的他才如此大失水准的被马蒂亚这个初出江湖的小年轻给骗了。
要是安静下来想一想,就会知道这里面的水很深,他自己脑补的那点根本就不作数。
“噗嗤”“啊!”“噗通”……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猛然发动冲锋的巅峰骑士马蒂亚,根本不是他一个年老的二线将领可以阻挡的。
骑士枪穿过他的胸膛,带走了这个食古不化的老人的生命,也带走了他那个记忆中辉煌的鞑靼。
“杀,除了投降的,一个不留!”
立下大功的马蒂亚下马砍下了老将的头颅,挂在马脖子上,然后环顾四周,下达了命令。
近六十个骑士轰然应是,然后朝着混乱的鞑靼人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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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些鞑靼养马人大半夜的不睡觉,搞什么鬼?难不成是白天输的不服,还想在晚上找回场子不成?”
骑士团冲锋的声音,还有鞑靼营地中的混乱,自然被恐惧草甸中的金穗领民兵发现。
指挥官列文·虎克男爵更是第一时间从睡梦中惊醒,猛然从床上跳起。
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营地中间这些民兵从本质上来讲都是一群新兵蛋子。
而新兵最惧怕的莫过于夜战和混战,今晚这种情况很明显就是让他们赶上了。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相比于自己这一个战斗力,更加重要的是安抚新兵心中的恐慌。
所以,他立刻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故作不满的随手抄起一块擦脚布扔出了自己的帐篷,然后骂骂咧咧的躺了回去。
“一群指望不上的蠢货,鞑靼人要是敢来,你们就像白天一样把他们杀回去就是了,难不成还能怕了那些手下败将?”
“真是的,最烦带你们这群新兵蛋子,一点都指望不上,什么都得本爵自己来不成?”
总教官阁下骂骂咧咧的语气,顿时让那些跑过来请示的民兵军官们心中一定。
对于这些新手来说,最怕的是遇上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在六神无主的时候,有人对你好言安慰和有人对你破口大骂,这造成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这也就是佛家说的当头棒喝。
当然,安迪老爷前世的时候这种招数一般人不怎么敢用,因为一旦你用了对方心理脆弱嘎巴一声自杀了,那可就什么也说不清楚了。
“不是让我坚定守住吗?怎么着也得守个十天半个月吧?怎么才一天就有援兵来了?”
不用出去看,冷静下来的男爵阁下就知道,这应该是塔林子爵的援兵到了。
光听动静就不可能是鞑靼人的援兵,他们能够潜越过来近两万人就已经很厉害了。
要是规模再大一点,从指挥官塔林到轻骑营的亚瑟干脆都找根绳子上吊算了。
男爵阁下在营帐中骂骂咧咧的稳定军心,并示意自己的骑士侍从点起灯火,让大家都能看到他就在营帐之中。
心中有了主心骨的军官们顿时各安其位,负责夜间守卫营地外围的自然赶紧返回,组织部下进行防御。
而轮换修整和作为预备队的军官则等候在帐篷外面。
“将军,鞑靼人的营地里面传来了大量喊杀声,似乎是咱们的人在发动进攻,我们要不要接应一下?”
这些民兵们的训练,还有安迪老爷提出的什么爱领教育无疑是过关的。
哪怕是白天已经感受到了鞑靼人的厉害,这个时候竟然还敢请示主动出击!
第795章 微操大师
“支援个屁,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羽林骑士团的那帮小崽子们到了,他们到了那咱们领主大人的第二亲军白鸦骑士团估计也到了!”
“难不成你们这些战场上的雏儿,还打算从人家的嘴里面抢肉吃吗?”
列文·虎克嗤笑一声,虽然对这些民兵这种敢战求战的精气神十分欣赏,但是这种轻敌冒进的风头可不能惯着。
自己是什么状态心里也没点数,这种高难度高强度的混战夜战,也是你们这些战场新兵能掺和的?
继承自塔林阁下的练兵风格,金穗领的练兵方式向来简单粗暴,体罚辱骂更是家常便饭。
古典封建时代的义务兵,可没有那么多的少爷习惯和心理疾病,或者说有心理疾病也得憋着,等不到病发的时候就被饿死或者被杀死了。
对于这些农夫的儿子们来说,能有一碗饱饭吃就已经是谢天谢地,足以治疗大多数的疾病。
尤其是在安迪老爷这个具有强烈先军色采的领主下面当兵,那些待遇足以让他们忍下所有的体罚和辱骂。
所以,列文·虎克男爵嘴里的那些零碎话,民兵队长们默契的当他在放屁,毫不理会。
“一个个都去前面盯着,如果营地前线守不住就立刻支援,不要傻傻的等在这里。”
“要是援军已经到达的情况下,还被那些鞑靼养马奴冲了进来,在最后时刻尿了裤子,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到时候我一定向领主大人请示,把你们这些蠢货吊在金穗领的城头,让领民们都知道是谁让他们的儿子和丈夫无端送死!”
列文·虎克男爵见局面终于控制住,军心也没有受损,心中松了一口气,下达了命令之后故作轻松的返回了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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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第三支队向前推进三百步,那里有一个小土丘,在那里建立防御阵地!”
而在外围,塔林阁下的指挥部,这位被安迪老爷称之为智脑的指挥官正闭着眼,脑海中不断进行着推演。
在这位脑海中,已经形成了方圆三十公里范围的虚拟立体地图,己方军队的方位和敌方的方位近乎以微小的误差行动在这张虚拟图上面。
如果有一位神灵从天空看去的话,就能发现这上面各支军队的位置和行动几乎吻合。
什么,你要问为什么能够这么准?
嗨,这还不是天空骑士已经能够短暂的在空中停留,他飞到天上看到的嘛!
再高效的斥候体系,难道还能比得上指挥官自己过一会儿飞到天上自己看?
再加上强悍的分析和计算能力,塔林子爵的指挥几乎达到了这一方世界通讯条件下的极限。
他甚至做到了某位光头强者梦寐以求的微操,对分成二十来支的小部队直接下达详细行动指令。
北方联盟严苛的军纪,保证了这些命令的执行,这也让针对鞑靼人的包围圈不断缩小,空隙陆续压减。
“命令,第七支队和第十六支队准备迎敌!”
随着塔林阁下的微操指令,两个充作传令兵的轻骑兵朝着大致的方向快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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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啊!”
“不要杀我!”
“长生天救命啊!”
“该死的铁尔木,你是要趁机报仇吗?”
在恐惧草甸的西南部,也就是塔林子爵所说的第七支队的防御方向内部。
两支鞑靼人的小部队终于从混乱的营地中冲了出来。
他们的身后,混乱中的营地仍然乱作一团,拜尔登人的骑士们就像是一台台绞肉机一样,每时每刻都在造成着死亡。
每一分钟,都有鞑靼的牧民在死去。
同时,被打崩了心态,和因为黑暗不分敌我,鞑靼人之间的自相残杀也在不断地上演。
初步估计,此时鞑靼营地中的上网已经超过两千人了,而没有指挥又不知道敌人在哪里的鞑靼人连投降都不敢,只能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见人就杀。
这种情况,在古老的东方有一个很专业的名词,叫做营啸。
而侥幸能够从这个混乱的绞肉机里面杀出来的鞑靼牧民,也是一脸的惊慌失措,遇到人影不辨敌我就先是一刀。
这冲出来的两支小部队其实加起来也不过是三四百人的样子,刚才因为混乱还互相杀死了二三十个。
还是扎布对铁尔木的了解更多一些,或者说厌恶更深一些,哪怕黑灯瞎火也认出了他。
“停手,都停手,是自己人!”
听到扎克那令人讨厌的声音,铁尔木产生了一种末日中遇到仇人的亲切感,恨不得抱住扎克大哭一场。
扎克自然也很配合的叫停了这一场不应该发生的内斗!
“铁尔木,谢天谢地,哦,不对,长生天竟然没上班,让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从这个地狱里面活着出来了!”
从混战中活着逃出来的扎布很高兴,所以他果断的对自己的老对手进行了嘲讽。
这个乐天的家伙,似乎遭遇了这样残酷的战斗都不足以让他感到恐惧或者沮丧,只是想看铁尔木的消化。
“扎布,你说这场仗我们还能赢吗?”
铁尔木此时却没有扎布那么好的心态,反而看着有点沮丧。
“你在说什么啊?赢又怎么样?输又怎么样?这种事情哪里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够决定的?”
扎布擦拭着手中染血的钢刀,这可是从金穗领的商队中买来的宝贝,杀羊割肉十分顺手,不在乎的说道。
他觉得铁尔木这个家伙一定是脑子有问题,战争的胜负从来不是他们几个征召牧民能够决定的。
“可是,要是打输了的话,还有鞑靼吗?”
“刚才巴特尔大叔的话你也听到了,就连丘力居可汗那样的大人物,不但彻底投靠了拜尔登人,还帮着拜尔登人暗算我们!”
“我们这些贫穷的小部落牧民还在为了鞑靼的未来流血牺牲,不惜把性命赌上到敌后袭扰拜尔登人,就是为了给鞑靼争取一线生机!”
“可是,那些大可汗嫡系的贵人们都做了些什么?他们都做了些什么?鞑靼在他们眼中,就要如此无关紧要吗?”
一个传承几百年的势力,无论如何衰亡的时候都会有人为他去死,无论这个政权是正义还是邪恶。
就如同安迪老爷前世北方某一只红色巨熊死亡的时候,那位因为无法保住他所效忠的祖国而自杀的元帅一样,也如背负着幼帝跳海的陆秀夫一样,还如那孤手擎天的李晋王和夔东十三家一样。
正是这些人,让后人记住这个政权并不只是养了一群蝇营狗苟只知道搂银子养女人的苍蝇,还有让世人记住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