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之前,法兰克的使者也是做过一番功课的。
对于如今能够决定拜尔登前途和未来的大元帅、护国公爵安迪·哈灵顿,使者当然不会不认识。
但是他没有想到,安迪老爷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就是字面的意思,两国从来都没有互相宣战,更没有处于战争状态,又何来恢复和平的说法呢?”
安迪老爷就像是没看到周围将领和官员诡异的目光,自顾自的说着瞎话。
护国公爵倒是无所谓,但是某些第一次见这种场景的王国贵族可是惊呆了。
大元帅阁下,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从圣阳历894年年初法兰克人发动侵略战争开始,拜尔登和法兰克两国交战已经一年多了,双方战死的士兵都有好几万,因此死走逃亡伤的人口更是数十万。
这个时候你这么说话,良心不会痛吗?
连拜尔登人都目瞪口呆,就更别说法兰克的使者了,他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此时该说点什么。
“怎么?难道我记错了,王国什么时候和法兰克王国宣战了吗?还是说王都之前没有将宣战诏书传到北境?”
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安迪老爷一脸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还煞有介事的向后面的官员征询。
被问到的官员猝不及防,却也不能不回答,一脸尴尬的回应道:
“呃……大元帅,您记得没有错,我们的确没有和法兰克人宣战!”
没错,虽然安迪老爷问的很离谱,双方也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两国至今都没有宣战。
这也很好理解,战争开始之前,拜尔登人陷入南北内战的漩涡,根本就没有对法兰克发动战争的打算。
而法兰克人进攻拜尔登的行动,从本质上来讲是一次趁火打劫的军事突袭,自然也没有宣战的必要。
后来,班宁斯侯爵带着数十万远征军兵临黑龙城下,都差点给拜尔登王国干灭国了,哪有宣战的必要?
然后就是安迪老爷开挂,带着北方军一路南下,彻底扭转局势。
但是呈现在当时所有人眼中的,就是一场发生在两国之间,波及人数数百万的战争,双方并没有宣战。
本来,这个问题是要留给后世的史学家去头疼的,但是机缘巧合之下,如今法兰克人的使者首先享受到了。
“这……”
使者斟酌着自己的语言,不知道该怎么说。
继续祈求恢复和平吧,人家都说了,根本就没有宣战。两国本来就处于和平状态,又哪来的恢复和平一说?
总不能法兰克人自己先宣个战,再恢复和平吧?
可是现实情况是,双方的确处在战争状态。
两国边境对峙的十几万军队可以证明这一点,拜尔登人心心念念打造的反法同盟更能证明这一点。
如果不能恢复和平,想要通过谈判手段赎回十几万的俘虏纯属扯淡。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寂,拜尔登的官员们饶有兴致的看着被安迪老爷堵在墙角欲言又止的使者,心中暗爽。
安迪老爷要和敌国谈判的决定,大家不敢反对。
但是这不代表大家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个结果,最多就是保留意见罢了。
如果能看到法兰克人的使者遭受如此困境,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阿勒·路易宰相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心中暗暗点头。
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到了安迪老爷的打算,无非就是通过折辱法兰克人使者的手段,以展示王国无意媾和的态度。
虽然这么做有点跌份,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但是对于安迪老爷这么做的效果,宰相阁下还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毕竟将十余万的法兰克降兵放回去产生的负面效果,不是羞辱一个使者可以抵消的。
不过,如今外人还在,宰相自然不会做出拆台的事情。
“大元帅阁下,既然双方如今并没有处于战争状态,那不知道能否将之前双方因为误会而发生的军事冲突中,我们走失的那部份士兵放归故国?”
“您也知道,那是十几万个家庭,他们的家人无不渴望着团聚。”
能够被金龙王室派出来当做使者,毕竟是有两下子的,自然不可能只是目瞪口呆一种表现。
之前之所以被安迪老爷问了一个哑口无言,不过是因为公爵阁下不按套路出牌,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而且,他的为难其实只有短短的一点时间,后面的踌躇都是演的。
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争取同情罢了。
没错,是为了争取拜尔登人的同情。
人的内心潜意识中,总是会不自觉的同情弱者,拜尔登的蛮子更是如此。
这群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们你要是一直强硬,他们就会很佩服你,然后想方设法打服你。
但是如果你表现出被打的很惨的情况下,蛮子们还是有一定的可能心软的。
使者虽然知道这个希望微乎其微,但是为了王国,他愿意做出任何尝试。
更何况,法兰克人这次的战争中的确做的不地道,趁着人家内战的功夫偷袭,则会无论如何都无法不让人记恨。
虽然最后没打过反而被反推回去了,但是对拜尔登王国造成的惨痛损失是客观存在的。
让拜尔登的将领们出出气,也算是好事。
“军事冲突?有点意思!使者怎么称呼?”
面对使者胡搅蛮缠的说法,安迪老爷终于开始重视眼前这个年轻的贵族。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浑厚的脸皮,前途无量啊!
使者提出的要求也很有意思,他借着大元帅语言中的底层逻辑,自行整出一个漏洞出来。
你不是说我们没有处于战争状态吗?那好办,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我现在来就是解除误会来的。
这种破局之法,让拜尔登的诸位贵族们也觉得有点大开眼界的意思。
好么,你们俩搁这里比谁不要脸了是吧?
“连恩·华纳,大元帅阁下,您可以称呼我为华纳家族的连恩伯爵!”
使者恭敬的点了点头,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对于连恩·华纳伯爵来说,这次出使拜尔登王国的体验实在是说不上什么正面感触。
因为一场偷袭战争,拜尔登人对于法兰克人的敌意已经是不加掩饰了。
在来的路上,他不止一次的遭受到乱民和溃兵的围杀,也不止一次在拜尔登贵族的领地前面吃了闭门羹。
到了王都,这种不受欢迎的感触就更明显了。
镇守王都的那些个将军们,在听说连恩伯爵是法兰克王国使者的时候,一个个都恨不得将手中的武器捅入他的胸膛。
也就是安迪老爷执掌军方以后,以比奥斯本和奥斯丁前两任大元帅更高的标准整顿军纪,坚决不允许自行其是的行为。
否则,这帮家伙早就动手了。
好不容易走进了黑龙城,见到了黑龙王最新的继承人乌维陛下,结果双方交谈了半天,一直连个名字都没有通报。
他知道这是乌维陛下在用这种无礼的行为表达对自己的不满,但是作为战败国的使者,他只能选择忍着。
“哼,因为你们的暴行,我们拜尔登数十万民众流离失所,数万男儿战死沙场,难道是区区一个军事冲突和误会就可以说的清楚的吗?”
安迪老爷可以放心的不要脸,就是因为在今天这个场景中,他具有十分明显的优势。
这种优势不仅仅在拜尔登的整体战略方向上,更在于他可以呼叫场外援助。
当法兰克的使者开始装糊涂的时候,克虏伯侯爵站了出来。
他直接否认了使者将之前的战争定位为军事冲突的定位,表达了拜尔登军方的态度。
作为王国知名的愣头青,他可不知道什么避讳。
侯爵阁下的身份,也决定了他就算是说出和安迪老爷截然相反的话,也不会被认为是反对大元帅。
“还是说,贵国打算就像两百年前一样,将这件事情这么稀里糊涂的糊弄过去?”
白鸦侯爵向来不以口舌之争为长处,他习惯了直来直往,一开口就是对敌人无形的讽刺。
克虏伯或许是无心之言,但是听在使者耳朵中,却觉得这是一种无形的威胁。
老话说,打人不打脸。
老话还说,杀人诛心。
克虏伯直接翻老账的行为,揭开了法兰克人内心中最恐惧的一处。
为什么法兰克王国心心念念都不忘报复两百年前的那场仇恨?
还不是因为当年法兰克人战败以后,在当年的大元帅白鸦侯爵的带领下,一路杀进法兰克王国,给法兰克的北方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么。
还是那句话,整个大陆除了安迪老爷,就没人活约束乱兵劫掠的行为。
当年拜尔登人举国南下法兰克“务工”,不就是因为法兰克北方军事力量被铲除以后,零元购的土壤空前肥沃么。
现在,因为黑龙城外的一场大败,法兰克人再次面临同样的窘境,甚至有可能就连金龙城都要遭受到威胁。
王国首都被人攻击这种事情,攻打别人的时候有多么爽,被威胁的时候就有多么难受。
金龙王室为什么这么着急忙慌的想要结束这场战争,还不是生怕拜尔登人再来一回“打工奇遇记”么。
当然,金龙王也没有为难连恩·华纳伯爵,因为在如今的局势下,让拜尔登人放弃报复是完全不可能的。
拜尔登蛮子向来都是以死硬死硬出名的,哪怕他们经过连年战乱已经要打空了王国积蓄。
金龙王室的底线性要求,是将还幸存的十余万俘虏赎回去。
黑龙城外的一场大败,让法兰克人失去了一半的军事武装力量,大量有作战经验的士兵战死或者被俘。
当法兰克军方想要重组防线防备拜尔登人进攻的时候,不得不尴尬的发现已经没有足够的老兵作为骨干重建北方边军了。
这个时候,连恩伯爵向金龙王提出了赎回战俘的建议。
大多数法兰克贵族都认为这是天方夜谭,拜尔登人继续攻打法兰克的意图,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种情况下,安迪·哈灵顿又怎么会做出资敌的事情呢?
要知道那可是十几万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精锐士兵,只要稍微武装一下,便又是王国大敌。
但是连恩伯爵看的很清楚,拜尔登人将战争继续下去的意图很明显,但是他们的财政困境也很明显。
新继位的乌维陛下立足未稳,迫切的需要通过各种手段巩固自己的统治。
对于拜尔登人来说,没有比尽快向法兰克发动进攻更好的方式了。
所以,用帮助拜尔登人化解财务危机的办法来解决法兰克人军事力量不足的困境,不失为一个下策。
反正试一试又不亏。
连恩伯爵身负重任,他不得不使尽浑身解数和拜尔登的贵族们争论。
但是拜尔登的高层中,如今充斥着大量的北方系贵族。
这群哪怕是在拜尔登这个蛮子国家中,都被称作蛮子的“蛮中蛮”,难道还能指望他们有什么将道理的行径吗?
呃,如果说把“那就让我们用钢刀和战马来发言”之类的虎狼之词当做道理的话,他们也算是通情达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