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夫长,你说鞑靼人的许诺可信吗?”
鞑靼人的血腥杀戮,让被裹挟着参加叛乱,又被逼着在北线和鞑靼人打生打死的叛军们心惊胆战,不敢随意投降。
但是残酷的现状又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他们,如果不投降,那就是死路一条。
现在,附庸营地北线的三道防线已经只剩下最后一道,而东侧和南侧,鞑靼偏师和后勤万骑又随时有可能参与到进攻中来。
一旦最坏的局面出现,他们的防线被彻底击溃,那可就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了。
举棋不定之下,他们只能将目光看向了带着他们挡住了鞑靼人三次进攻,为大家带来喘息之机的指挥官。
千夫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理智上讲,他们是绝对不能投降的。
外面鞑靼人的劝降,他全当作放屁,是一个字也不愿意相信的。
就算是他们今晚不会杀掉投降的自己,也会在之后进攻拜尔登人的时候把自己这些人当作消耗品送进去的。
投降只不过是迟两天死亡罢了。
但是不投降的话,现在后方叛军主力的突围行动又没有一点动静,这让他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万一鞑靼人攻进来,再想投降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面对今晚就死和过两天再死的选择,千夫长也犹豫了。
“千夫长,大首领派人来传信,他们已经击溃了鞑靼人的东线偏师,突围的路线已经打通了,大统领说让您抓住机会撤退!”
就在千夫长心中起伏难定的时候,一个叛军的使者传来了好消息。
古隆安排在东线佯攻的两千偏师,在六千多名叛军精锐趁着夜间混乱的围攻下,终于被撕开了口子。
叛军主力已经跳出了鞑靼人的包围圈。
这个消息对于千夫长来说,无疑是久旱甘霖。
还是那句话,只要还有一丝逃跑的机会,他就绝对不会投降鞑靼人。
现在,确定了消息以后,他下一步就是要考虑,该如何将自己剩下的这一千多人的士兵带出去了。
看了看外面还在不遗余力的招降的使者,他似乎有了主意。
首先,他将部下的百夫长们集中在了一起,但是并没有告诉他们后方已经被打通了,而是要求他们做出选择。
千夫长很明确的告诉他们,作为叛军首领之一,就算是投降了,自己也是没有丝毫的机会的,所以他选择宁死不降。
但是大家兄弟一场,他也不愿意将大家求生的路堵死。
所以,他愿意给想要投降的人一个机会,他们需要自己站出来,然后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冲出营地去向鞑靼人投降。
一旦超过了这个时间,自己就会视这些投降之人为敌人,对他们发起进攻。
很明显,千夫长态度的松动,让剩下的叛军中忍不住的开始幻想,寄希望于投降能够给他们一条生路。
所以,百夫长们很快行动起来,以一个出乎大家意料的效率将八百多名愿意投降的士兵组织起来。
这个数量已经占了千夫长剩下的一大半兵力,他手上只剩下六百人了。
不过,投降的人并没有射雕同伴给自己找一个投名状的想法。
刚才还并肩作战出生入死,拉不下脸翻脸是一个方面。
被千夫长以抵抗的人更急需要武器和装备解除了武装,才是他们还能保持着和平分手的最大原因。
在千夫长下达了命令的瞬间,这些选择了投降的人猛地冲出了叛军阵地,走向了自己的光明未来。
如果不是他们口中鬼哭狼嚎高喊着是来投降的话,说不定古隆都要下达进攻的命令了。
而当投降者们跑出去以后,已经将部下集结起来的千夫长也第一时间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朝着东侧已经被打开的缺口跑了过去。
而此时,防线外的古隆还在一脸阴沉的接受着这些乱糟糟跑过来的降兵。
他并不在意这些选择投降的懦夫们口中高喊的什么重要军情,因为这些家伙们已经争先恐后的说出来了。
无非是还剩下几百个叛军冥顽不灵,打算和伟大的鞑靼人对抗到底罢了。
已经大势在握的万骑长并不在意他们的顽抗,无非是一轮进攻的事儿。
从内心上讲,相比这些投降了的软骨头,他反而更喜欢那些选择抵抗到底的家伙。
但是彼之英雄我之仇寇,这些连生死都不惧怕的家伙,一旦活下去反而是对鞑靼人最大的威胁。
所以,他打定主意,一旦攻破防线,无论有没有人选择临阵投降,他都要选择杀尽杀绝。
眼看着俘虏们都已经控制住了,万骑长便打算为今晚的乱局画上句号。
一旦这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叛军将彻底无险可守,时间也不允许他们构建新的防线。
“报,情急军情!”
就在古隆要下达命令的时候,身后一个传令兵跑了过来。
“万骑长,紧急军情!左屠奢紧急命令!”
“说!”
这是又发生什么变故了?古隆在心中一阵嘀咕,不爽的问道。
“万骑长,最新军情,叛军主力已经从东侧发动反击,趁着夜色和混乱击溃了你部的偏师,逃出去了!”
“左屠奢命令,你部立刻发动进攻,攻进叛军营地以后立刻一分为二,一部控制降兵和营地,一部立刻追击。”
“左屠奢已经命令,左右两部万骑从两侧围拢,一定要在叛军逃进拜尔登的防线之前,将他们干掉!”
“什么?这不可能!”
当听到传令兵的消息的时候,古隆差点从战马上掉了下来。
这些该死的叛军,今晚是不将他的脸面彻底打烂不罢休啊!
而且不考虑脸面的话,如果叛军突破了他的围堵,并趁着夜色穿过防线投降了拜尔登人的话,那剩下的降兵们可就一点都不可靠了。
他们回想,既然我们的同伴能够活着到达拜尔登人的营地,最终找到一条生路,那为什么我们不行?
所以,古隆虽然心中惊讶,但是他根本不敢犹豫,直接带着自己的部下发动了冲锋,力争第一时间拿下叛军营地。
令他心中不断下沉的是,攻破叛军营地最后一道防线的行动很顺利。
那些在降兵口中打算誓死不降,要和他古隆大人决一死战的家伙们已经逃得影子都看不见了。
意识到上当的古隆万骑长赶紧留下两个千人队,开始占领叛军营地并收拢那些没有来得及逃离并愿意投降的炮灰,自己带着剩下的六个千人队赶紧追杀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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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鞑靼大营一夜的乱局终于明朗了起来。
左贤王终究是不放心让自己的大部分主力在外面一直晃悠,尤其是左右万骑昨晚一直在和拜尔登人的袭扰部队捉迷藏,现在已经是一支疲兵。
所以,他传达了命令,命左右万骑返回大营,维持秩序的同时进行休整。
至于还在逃的叛军,有古隆一个万骑追击就行了。
反正天已经亮了,还能怕那些两条腿的逃出轻骑兵的追击吗?
最终,经过清点,炮灰们除了逃出去的五千多名叛军以外,还剩下五千左右投降和自称并未参与叛乱的士兵。
也就是说,除了昨天的伤亡,昨晚一夜的混乱,附庸部族的最终损失了大约有五千多人,全部战死,没有伤兵。
彻底被激怒的鞑靼士兵能留下那些还能作战的降兵,已经是遵守左贤王命令的表现了。
至于伤兵?哪有伤兵?
而鞑靼本部的损失也不小,古隆部一个千人队最开始负责附庸部族大营的秩序,被叛军冲击,最后只剩下三百人。
古隆部东侧佯攻的两个千人队,被叛军击溃,最后收拢溃兵的时候,有五百人失去了战斗能力。
左右两部万骑在和三族联盟袭扰部队纠缠过程中,有五十多个士兵伤亡。
再加上后勤万骑被叛军进攻,有一百多伤亡。
最后在昨晚的叛乱中,鞑靼本部损失一千四百多人。
而在昨天的进攻中,鞑靼本部也不过是损失一两百人罢了。
所以,当左贤王召集部族高层进行商议的时候,他的脸色黑的就像锅底一样。
“各位,除了古隆万骑长还在追击叛军以外,我们左贤王部族的高层都到齐了,都说说吧?我们下一步做么办?”
面对左贤王的提问,无论是本部的将领,还是那些从古隆万骑长的手底下逃出一条性命的附庸部族高层,都是噤若寒蝉。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地面上有个裂缝,能够让他们钻进去,生怕被左贤王看见。
但是躲避是躲不过去的,左贤王并不愿意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他很清楚如果不能做出一些行动证明自己虽然偶遇挫折,但还是那个强大而不可战胜的左屠奢的话,底下这些家伙们就难免要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了。
所以,他开始点名了。
“各位别部的大人们,你们先说说吧?下一步我们怎么办?难道将我绑了去和拜尔登人求和吗?”
左贤王话语中的阴寒之气,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得到,更何况是寄人篱下的“别部”高层了。
他们心中暗暗叫苦,生怕左贤王就坡下驴,喊人进来将他们一举拿下,推出去祭旗。
虽然大家心中猜测,既然昨晚左屠奢从古隆的刀下救下大家,肯定是还有用处,但是鞑靼人的疯狂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们不敢赌左贤王是个正常人,所以忍不住跪在了地上。
第428章 ,左贤王再次遭受了打击
附庸部族的高层们惊恐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用头颅撞击着地面,向左贤王展示着他们的忠诚。
“左屠奢明鉴,我们对您的忠诚,就像是巍峨的枫叶山脉一样,绝对不可动摇啊!”
“是啊是啊,左屠奢,昨晚那些贱民的反叛,我们一点都不知道啊!当时我们被千夫长大人邀请,一起喝茶啊!”
……
看着鬼哭狼嗥的附庸部族高层们,左贤王的眼底浮现出一阵厌恶。
“你们的意思是,昨晚上的事情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本屠奢的错了?”
虽然附庸部族都在心中觉得,就是本部的这些大爷们欺人太甚,将自己部下的那些刁民们逼反了。
但是面对着左贤王,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这是他们的真实想法的。
“左屠奢,我们御下不严,给您和部族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心中悔恨不已,愿意接受您的一切处罚!”
终于,有一个脑子灵活的附庸部族高层反应了过来。
左屠奢这是骑虎难下,需要找个人来出来背锅啊!
很明显,发生了昨天晚上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要有人站出来负责的。
近万炮灰或死或逃,本部损失一千多名精锐,这个锅肯定不能由左屠奢来背,左贤王的威望不允许受到挑战。
同样,引发这样一场灾难的鞑靼本部,尤其是古隆万骑也不能出来承担这个责任。
毕竟,以古隆和左贤王的关系,让他背锅和让左贤王负责基本上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最后看来看去,也就只有他们这些人大小长短正好适合背起这口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