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背景下，王室哪怕对北地贵族再放心，也难免要心里犯嘀咕。
安迪老爷北上就是这样大背景的产物，白鸦家族的力量需要进一步分散。
但是站在白鸦家族的立场上来说，按照王都的意思分家完全没问题，但是不能就因此要求白鸦家族的嫡系从此反目成仇吧？
我们互相保持着良好关系眉来眼去你总管不到吧！
“叔叔，您为什么如此笃定国王陛下一定会答应我的请求？是因为我的父亲吗？”
眼见谈话的节奏已经差不多到位，安迪老爷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额……”萨菲特侯爵一时语塞，他知道自己不小心把话题转到了一个不该被提起的禁区。
关于他的哥哥，上一任白鸦侯爵，那位号称与奥斯本大元帅最为接近，当时近乎成为北地传奇的乔治侯爵，因为一些因素基本上十八年来很少被提起。
尤其是在面对安迪的时候，这些长辈都会尽可能避免说起那一场可以说是悲壮也可以说是肮脏的过往。
“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身已经等这一个真相等了十六年，最终没有等到结果。
安迪老爷对这个真相也很感兴趣，这既是对前身的一个交代，也是对自己今后发展计划的一个基本条件的厘清。
他需要知道，王都对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的贵族，是王国的封地子爵，我相信我有这个权力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果断的给正处在犹豫中的萨菲特侯爵内心的天平上加了一个砝码。
“好吧，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终于，萨菲特侯爵顶不住安迪老爷那充满了演技的眼神，决定把当年的事情告诉眼前的侄子，这位并未参与其中的当事人。
“孩子，我希望你对于这件事情能够守口如瓶，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十八年前……”
第261章 ，十八年前的往事
夕阳落日，金黄的阳光洒落在萨菲特侯爵的书房。
宁静祥和的气氛中，一段充满了血与火、背叛和牺牲的往事缓缓浮现出来。
拜尔登帝国的北境决战总共有三次。
第一次发生在五十多年前。
当时上一任国王甫一继位，就为了巩固权位一意孤行，亲自率军出征，聚集了中央军的精锐和北地贵族的精锐，与维京人和鞑靼人在北境展开决战。
结果战争的进展不是很顺利，国王战争经验不足，不顾当时副帅的阻拦，贸然发动进攻，最终被鞑靼人和维京人所击败，国王陛下战死沙场，王国主力遭受重创。
从那以后的三十年时间里面，阿里卡要塞落入了维京人的手中，王国几乎丧失了对于北境的控制权，阿里卡要塞中和周边的居民都已经快要忘记了他们是拜尔登王国的子民。
更加尴尬的是，维京人和鞑靼人的势力完全连成了一片，鞑靼铁骑的迂回包抄和维京勇士的迅猛冲锋有效的结合到一起，王国陷入了战略上的全面颓势。
北地四大行省完全出于蛮族联军的兵锋之下，几百万王国子民在鞑靼铁蹄和维京人的斧头下哀嚎，四大军功贵族成为了阻挡蛮族入侵的桥头堡。
面对这种战略上的窘境，拜尔登的骑士们自然是不甘心就此屈服的，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如何反击。
而这股主张反击的强硬鹰派势力的首领就是安迪姥爷的父亲，乔治·哈灵顿侯爵。
老侯爵是坚定的主战派，为此他一度在王国贵族中得到了白头雕的称号。
而接任的国王陛下，也就是黑龙王哈伦·路易陛下也同样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被动挨打的局面，他迫切地想要洗清自己父亲身上的污点。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国王陛下要比乔治侯爵更加激进。
一时之间君臣相得，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呈现在王国眼中。
有了上一次大决战失败的教训，哈伦陛下虽然比老国王要稍微理智一点，但是也理智的有限。
经过三十多年的休养生息，王都的中央军实力恢复，王室四大骑士团扩充到五大骑士团，北地贵族的武装力量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恢复。
国王陛下和当时军方的双子星——代表中央军的大元帅奥斯本阁下和白鸦侯爵乔治阁下一合计，发现决战的时机似乎已经到了。
所以国王陛下果断的发动了进攻，斯坦洛决战，维京人当时的北境留守兵团被拜尔登骑士团一举击溃，要不是鞑靼人的左贤王部支援及时，这支部队都要被全歼了。
现在好多人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反正后来人看到的就是在当时首战得胜的情况下，北伐军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是在斯坦洛行省等候了一个月。
等到一个月后，北伐军再次发起进攻，将展现推进到阿里卡行省的时候，胜利的时机已经流逝了。
得到斯堪的山脉山丘王庭和鞑靼老约翰可汗派兵援助的情况下，拜尔登北伐军在兵力上并不占据优势。
十八年前那一年，北境的降雪范围居然罕见的一直倾斜到南方斯坦洛行省的地方，王国骑士团的铁蹄被积雪所阻挡。
更糟糕的是，鞑靼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北伐军后勤营地的位置，老辣的老约翰可汗敏锐的抓住了机会，带着五万汗庭万骑倾巢出动，迂回袭击了后勤营地。
一场无情的大火不仅烧掉了北伐军的储备粮草，更烧掉了王国三十年的努力。
面临危局，乔治侯爵主动承担了战败的责任，他带着王国的步兵主力主动发动列阵发动进攻，对维京人的阵地发动了反冲锋。
借助着不多的粮食和鞑靼铁骑精锐离开营地的时机，拜尔登的铁骑踩着积雪发动冲锋，重创了还在和步兵缠战中的维京主力。
这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双方的步兵主力轮番上阵，被击溃，然后重新在后方组织起来重新进攻，再被击溃……
王国几大主力骑士团每天都要发动四五轮冲锋。
终于扛不住巨大的损失和压力，而且怀疑鞑靼人出卖了他们把维京勇士的当做垫背的维京人带着满身伤痕撤退了。
而差了一天时间返回战场的鞑靼人失去了维京步兵的配合，也不敢对已经陷入山穷水尽境地的拜尔登北伐军发动进攻。
而乔治侯爵则在这场战争中被鞑靼人的山丘之王和老约翰可汗两位天空骑士围攻，战死沙场。
最终，三方各自返回舔舐伤口，等着下一轮的进攻，一直到两年前，奥斯本大元帅再次带着王国的主力北上，重创了鞑靼人和维京人的主力，彻底清除了他们在北境的存在。
在这一战中，奥斯本大元帅以一敌二，以自身重伤为代价，击伤了山丘之王和老约翰可汗，为自己的朋友报了仇。
但是对于这段往事，安迪老爷并不满足，很多细节上并不能说服他。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北伐军会停滞不前一个月之久？”
“王室的温和派觉得，我兄长的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一旦他带着北伐军取得胜利，白鸦家族将会彻底成为王国北方的无冕之王，所以建议国王陛下北上亲征，亲自率领北伐军摘取决定性的胜利果实。”
既然已经决定说出事情，萨菲特侯爵自然不会再有所隐瞒。
“国王陛下同意了？”
“陛下北上了！”老侯爵为难的点了点头，继续解释了一句。
“当时大家都觉得已经陷入互相猜疑的维京人和鞑靼人不会联手扩大战事，所以……”
蠢货，兵危战凶夜长梦多，更何况是一个月的时间。
安迪老爷在心中怒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
因为站在王室的角度从政治平衡的思路去考量，在恰当的时机约束白鸦家族逐渐失控的威望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是政治正确，并不因为国王陛下还有大元帅阁下和乔治之间的良好关系而转移，哪怕时候看来这个时机并不恰当。
第262章 ，谁是叛徒？
“那么，鞑靼人是怎么知道王国后勤营地的位置的？”
也算是组织过较大规模战争的安迪老爷知道，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后勤营地的位置是绝密，鞑靼人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一下子就知道了。
大多数时候并不愿意相信巧合的子爵阁下，更愿意猜测这其中有人捣鬼。
“有人泄密了。”
“谁？”
“不知道，只是当时负责北伐军后勤的是南方贵族。”
恍然大悟！
这一刻，安迪老爷彻底懂得了为什么自从前身记事以来，不管是北地贵族也好，还是中央军也好，对南方贵族的印象都不好。
他最开始还以为是地域歧视的流毒，没想到南方贵族的原罪在这里。
“难道这么多年，王国就没有查出来到底是谁出卖的北伐军吗？”
安迪老爷的面色极为难看，叛徒向来是要被人鄙视的，更何况是在关键的时刻出卖自己人。
子爵阁下看来，乔治侯爵的死，固然有王都那帮家伙玩弄肮脏的政治手段的原因，但是最根底的罪魁祸首还是这个叛徒。
如果不是后勤出了问题，以王国北伐军的实力，就算是打阵地战、消耗战，也不一定会输。
设身处地的思考，安迪老爷觉得如果自己是国王陛下的话，绝对不会放弃对叛徒的追查，毕竟这让国王陛下的荣光有了污点。
不管使用什么办法，他一定要让叛徒付出代价。
而站在安迪老爷的立场来看，他如果要报这个仇的话，找王国无疑是不现实的，所以欺软怕硬收拾这个叛徒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国王陛下一直在查，但是当时参与到后勤补给中的南方贵族实在是太多，大家都有嫌疑，所以至今没有结果。”
萨菲特老侯爵摇了摇头，这个公案很可能会成为永久之谜。
“从得利的角度来看，第一得利的肯定是鞑靼人和维京人，但是他们是不可能和南方贵族有勾结的。”
“第二得利的就是法兰克王国了，拜尔登北方的威胁一日不能消除，在南方面对法兰克的时候就要低一头，但是这个角度去想，基本上每一家南方贵族都和法兰克王国有交情。”
问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安迪老爷皱了皱眉头，既然王国调查了十多年都没有结果，他并不觉得自己就聪明到坐在这里想一想就能找出叛徒。
他索性放过这个话题。
“最后一个问题，叔叔，为什么我父亲不逃跑，他当时应该是即将突破天空骑士的顶尖大骑士吧？”
对于这世上的大部分人来说，很多事情都不过是人生中的匆匆过客，并不会留下多么深刻的记忆。
但是总有那么一两件事，就像是扎在骨头缝里的刺儿一样，是刻骨铭心到死也不会忘记的。
这个问题，无疑就是萨菲特侯爵深埋心底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的那根刺。
侯爵阁下向来觉得自己欠兄长和侄子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沉默良久，终于用低沉的语气说出了其中原委，这一刻，那道从小就挡在他身前的雄壮身影似乎再次出现在侯爵阁下的眼底。
“为了家族的存续！”
“之前说过，我的兄长也就是你的父亲，作为北伐军的主帅，主动承担了兵败的责任。”
“可是这个责任太大了，中央军贵族和北地贵族，还有那些同样被蒙在鼓里防守后勤营地的南方贵族全都损失惨重。”
“如果要把这个责任担起来，白鸦家族就必须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这是一支致力于振兴家族的兄长绝对不愿意见到的。”
“你也知道，对于贵族来说，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把家族牵连进去，那就是战死沙场！”
萨菲特侯爵的一番话已经说的很明白，安迪老爷强迫着自己的声音也进入沙哑低沉的状态。
“所以，我的父亲选择了这条路？”
“没错，就算是这样，一个天空骑士……没错，当时你父亲已经突破天空骑士阶了，一个天空骑士的损失对于家族来说也是不可承受的。”
老侯爵闭上了眼睛，布满皱纹的眼皮底下眼珠微微颤抖，这位在第一次北境决战的时候还是一个少年，第二次北境决战的时候已经是一个老年的王国重臣，长久以来的自责再次涌上心头。
和乔治老侯爵还有白熊侯爵那些惊才绝艳的风云人物比，他在同时期不过是个背景板，很多时候只是自己兄长羽翼下的庇佑的雏鸟罢了。
十八年前，资质并不好的他临危受命，以嫡系的身份接管了这个失去了顶梁柱而风雨飘摇的家族，巩固并进一步壮大了自己兄长为家族打下的基础。
在十八年后的今天，白鸦家族已经彻底成为了北地贵族的领头羊，但是他仍然还是一个骑士阶巅峰罢了，并没有成为寿命两百的大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