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山点点头。
“把各个厂子的管事都叫来,一个时辰后,后院议事。”
夜里,后院正房。
烛火跳动,照着几张疲惫的脸。
十几个人,挤了一屋子。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眼巴巴地看着周一山。
周一山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大家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雪茄厂的赵管事站起来,拱手道:
“东家,雪茄厂这边,工人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刚开始还能用话安抚,后来……”
他叹了口气。
“后来工人们不干了,三天两头罢工,生产线停了快半个月了。”
酒厂的孙管事接着说:
“酒厂也一样,工人闹了好几次,还有几个领头的,说要告到官府去。”
米厂的吴管事也苦着脸道:
“东家,米厂这边,工人的口粮都快发不出来了,工人们说,再不发工资,他们就自己去仓库扛米抵账……”
精密工坊的郑管事一脸疲惫:
“精密工坊还好些,订单都是提前付了定金的。但原材料那边,供货商听说咱们资金紧张,都不肯赊账了,非要现钱,如果现钱的话至少要数百万铜洋。现在原材料快用完了,再过几天,也得停产。”
灵船厂的周管事叹了口气:
“灵船厂的订单排到三年后,可造船的材料,也要现钱买,也要数百万铜洋……”
周一山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烛火跳了跳,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所有人都说完,屋子里陷入沉默。
十几双眼睛,都看着他。
周一山放下茶碗,站起身。
“明天一早,储蓄银行开门,储户的钱先足额兑付。”
众人一愣。
李婉糖急了:“周先生,咱们账上就一千六百万,可储户存款有两千多万……”
周一山摆摆手。
“我知道,明天先兑付一部分,剩下的,慢慢来。只要开门,只要有人拿到钱,恐慌就会平息。”
他看着众人。
“至于各个厂子的工资——”
“雪茄厂,明天开始恢复生产。工人的工资,从这个月开始,按月发放。欠的两个月,下个月补上。”
“酒厂、茶厂、米厂,也一样,生产线不能停,停了再想开起来就难了。”
“精密工坊和灵船厂,原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供货商要现钱,就给现钱。咱们的订单还在,怕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雪茄厂的赵管事小心翼翼地问:
“东家,咱们……有钱吗?”
周一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漠北那边,我打通了一条路,以后每个月,会有两千万左右的现金,从那边汇过来。”
屋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两千万?
每个月?
李婉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声音:
“周先生,您是说……”
周一山点点头。
“后续的货,每个月都会走一批。钱,也会每个月汇过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呆滞的脸。
“所以,咱们现在不是没钱,是钱在路上。熬过这一个月,一切都会好起来。”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雪茄厂的赵管事激动得直搓手:
“东家,您可真是……您可真是……”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搓手。
酒厂的孙管事眼圈都红了:
“东家,这两个月,我天天睡不着觉,就怕咱们的厂子垮了。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米厂的吴管事抹了把脸,嘿嘿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东家一定有办法!”
周一山摆摆手,压下那些声音。
“别高兴太早,这一个月,还得熬。银行的挤兑,工人的工资,原材料的钱,一样都不能出岔子。”
他看着李婉糖。
“明天银行开门,你亲自盯着。取钱的,笑脸相迎,足额兑付。问起来的,就说咱们资金充足。不要多说,也不要少说。”
李婉糖用力点头。
“我明白。”
周一山又看向其他人。
“各个厂子,明天恢复生产。工人那边,亲自去安抚。告诉他们,工资月底准时发,欠的两个月下个月补上。要是还有人不信——”
他顿了顿。
“就让他们来问我。”
众人齐齐站起身,拱手道:
“是,东家!”
第二天一早,周记储蓄银行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但这一次,队伍虽然长,气氛却不一样了。
因为门开了。
柜台后面,李婉糖亲自坐着,旁边堆着整整齐齐的银洋和铜洋票。
第一个储户走上去,小心翼翼地把存单递进去。
李婉糖接过,看了一眼,数出几张银票,连同存单一起递回去。
“您存了五百,这是五百本金,加上三年的利息,一共五百二十三。您数数。”
那储户接过钱,愣愣地数了一遍,然后眼圈红了。
“李总管……周老板没跑?”
李婉糖笑了笑。
“周先生说了,周记储蓄银行,不会倒。大家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老山城。
那些还在观望的储户,纷纷涌向银行。
一上午,兑付出去三百多万。
下午,又是四百多万。
到傍晚关门时,账上的钱,已经少了将近一千万。
但恐慌,平息了。
那些拿到钱的人,走在街上,见人就说:
“周老板回来了,银行开门了,钱都取出来了!”
“我就说周老板不是那种人!”
“周记的厂子也开工了,工人们都回去上班了!”
第二天,排队的人少了一半。
第三天,又少了一半。
第五天,银行门口恢复了正常,偶尔几个人进去,存钱的比取钱的还多。
李婉糖看着账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彻底松了一口气
周一山却不敢松懈。
他每天在各个厂子之间穿梭,查看生产进度,安抚工人情绪,协调原材料供应。
那些供货商听说他回来了,态度也变了。
“周老板,您回来了?那咱们的账,好说好说!”
“周老板,这批材料您先拿去用,钱的事不着急!”
周一山也不客气,该拿的拿,该欠的欠。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转机,在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