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要做的,是将残剑中的神纹之力续满,然后再从从界碑星图中提取出来,炼入一件真实的机械之中。
第一次尝试,周一山选择了一件最简单的载体——切削车床。
这种切削车床由入品合金锻打而成,韧性足够,但没有神纹灵性,无法对入品灵钢进行切削。
就算强行切削,用个几次估计就报废了。
他要把神纹融入这切削车床当中,使其能真正成为一件能够切削灵钢的灵能机械。
他在混沌空间,星核运转,把祭坛散溢的丝丝神纹碎片注入残剑当中。
以残剑为母体,聚集的神纹越来越多。
神纹注满之后,他神念如手,缓缓探向那柄悬浮在图卷边缘的残剑。
残剑轻颤,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清鸣。
残剑中的神纹沿着他探出的神念丝线,缓缓流出。
那感觉,如同牵引一道从九天落下的瀑布,收束成发丝般纤细的水流。
稍有分神,那神纹便会逸散。
他失败了数次。
每一次,都是在即将将神纹之力导入车床的刹那,那缕锋锐至极的力量便挣脱束缚,将整个切削车库从内部震出密密麻麻的细纹。
他不得不再次投入大量珍贵的合金材料铸造出切削车床,同时再次从祭坛中吸收神纹碎片,把残剑注满。
他回想这数次失败,每一次的失控点在哪里,每一次的神纹是在哪个环节挣脱束缚。
不是他的神念不够强。
而是他的方式错了。
他在试图将残剑的神纹,像灌水一样强行注入车床内部。
可神纹不是水。
它有自己的脾性,自己的轨迹。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牵引残剑的神纹。
他只是将心神沉入残剑虚影,静静地感知。
感知它的锋锐从何而来,感知它划过虚空时留下的无形轨迹,感知它每一次轻颤的频率。
然后,他伸出手指,以星能为墨,在车床的表面划出一道道兵纹
这些兵纹正是他刚才感知到的残剑划过虚空时留下的轨迹。
兵纹成型的一瞬间,车床内部的沉寂,仿佛被什么惊醒。
周一山福至心灵,引导着那流淌的神纹,顺着车床上的兵纹,一圈一圈地游走。
当神纹行遍主轴的每一个角落,重新回到起点时。
“铿——”
一声极清越的鸣响,自车床内部传出。
那声音,与残剑出鞘时的颤音,一模一样。
它没有发光,没有异象,甚至连那一道浅浅的刻痕都在神纹流过后自行弥合,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他就是知道,这座车床,不一样了。
切削车床主轴平稳旋转,但当转速提升到每分钟三千转时。
车床的切削声,忽然变了。
不再是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尖锐嘶鸣,而是一种低沉的的清吟。
周一山把一块入品合金钢放进去。
“唰——”
入品合金钢被切断。
断面光滑如镜,毫无毛刺。
他一眼就看出,这种精度的断面,需要用精密动力那台秩序神纹机械,配合最熟练的老师傅,才能达到。
而这个切削机床,一刀过,即成。
“成了……”
周一山看着切削机床那根仍在平稳旋转的主轴,听着它在切削时传出的与残剑同源的韵律。
他知道,这条路,通了。
他铸造除了第一件蕴有神纹的机械。
当然,这座切削车床功能单一,而且用的还不是秩序神纹,与西洋制造的那种蕴有秩序神纹的机械还是不能比。
不过,拿到市面上卖的话,也能卖个数百万铜洋。
接下来,周一山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以身为母机的探索中。
在混沌空间,他一遍遍地试验、失败、总结,再试验。
他试验不同的载体:传动轴、悬挂臂、兵纹镌刻台的基座……
他试验不同的神纹之力:残剑的锋锐、巨钟的震荡、护心镜的稳固……
他试验不同的“分灵”方式:铭刻轨迹、引导共鸣、烙印星辉……
失败如山。
报废的材料堆成一座小山,价值超过数百万铜洋。
不过,他也手搓出来十几台蕴有神纹的灵能机械。
尽管这些机械只有单一功能,不过,这些手搓的灵能机械用到他的灵船厂、精密工坊,甚是顺手。
基本上实现了这些厂子标准化零件的自给自足。
这三个月来,他不惜代价,通过李婉糖从十万里大山各处洋行手中换来的十几处小型矿点,通过熊大山在南越打通黑龙会走私渠道获得的稳定供应,通过二大爷在漠北发现并秘密开采的星陨寒铁矿,再加上他自己混沌空间中赤焰山、青螺岭两座宝库的产出。
林林总总加起来,他手中掌握的入品灵矿种类已经超过数十种,产地遍布西南、南越、漠北,储量足以支撑灵船厂和精密工坊未来数年的消耗。
哪怕明天开始所有外部供应全部断绝,他的工坊也不会停产。
哪怕西洋人想用原料卡他的脖子,也只能发现他的脖子比他们想象的粗得多。
第三百六十九章 西洋诸国,出问题了
第二个问题,修为,也在不久前尘埃落定。
他已然是个化星修者。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罗岳庇护的后辈,不再是那些暗处觊觎者眼中可以轻易拿捏的肥羊。
他有了守护自己产业的资格,有了在这乱世中真正落子的底气。
第三个问题,技术。
周一山目光转向书房一角堆放的那几本手稿。
那是他这段时间以身为母机,炼制蕴有神纹的灵能机械的全部记录。
他炼出的那些机械,还远远比不上西洋的蕴有秩序神纹的顶级灵能机械。
那些西洋机械,一台就要价五千万铜洋以上,能完成极其复杂的加工任务,是整个工业体系的王冠。
而他手搓出来的这些,功能单一,只能做切削、锻打、镌刻、装配……
但每一件都带着他从界碑星图中分灵而出的神纹之力。
一台切削车床,配上合适的刀头,能切削入品合金钢,断面光滑如镜,精度不输西洋进口设备。
一台锻压机,能锻打出比普通设备更致密、更强韧的毛坯。
一台镗床,能在最难加工的材料上开出精度极高的孔洞。
一台接一台,功能各不相同,但每一台都能完成特定的加工步骤。
灵船厂需要的主轴、传动齿轮、兵纹基座。
精密工坊需要的发动机缸体、悬挂臂、转向节。
这些核心部件,现在全都可以用自己的机械、自己的原料、自己的工人制造出来。
从原料到零件,从零件到整机,全部自给自足。
西洋人再想卡他的脖子,会发现他已经没有脖子可以卡了。
这三个问题,曾经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周一山心头。
李婉糖当初提出它们时,每一句都是当头棒喝,让他从顺风顺水的盲目乐观中惊醒。
如今,将近半年过去,这三座大山,终于被他一座一座搬开。
不过,李婉糖送过来的账册,上面的数字,却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只剩一百三十万了?”周一山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李婉糖。
李婉糖点点头,面色平静,但眸中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是的,这大半年来收购入品灵矿,总共花了一千八百四十万,这笔开销太大,直接把储蓄银行的现金储备打到了警戒线以下。”
周一山沉默。
他知道这笔钱花得值。
那些矿点和渠道,是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安稳生产的保障。
如果没有它们,一旦哪天洋行翻脸断供,他的工坊就得停工,数千号人就得喝西北风。
但账面上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百三十万,还是让他心里发虚。
“不过,”李婉糖翻开另一本账册,“问题不止是你花的这笔钱,你看看这个。”
她指着贷款那一栏。
周一山目光落下去,瞳孔微微一缩。
两千三百万。
三个月前,储蓄银行的贷款只有六百多万。
现在,翻了三倍不止。
“怎么放了这么多贷款出去?”他的声音有些紧。
李婉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旁边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周一山面前。
“你看看这些贷款申请。”
周一山翻开最上面一份。
老山城一家开了二十年的绸缎庄,贷款五十万,用途写着“补充流动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