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致命的是，它们都处于严重破损或半报废状态，想要修复并让其稳定运转，本身就是一项艰巨的工程。
而在厂房里集结的，是被强制征召来的近四十名灵兵师，数百个灵能修者，以及超过一万名气血武者工人。
这其中包括周一山自己灵船厂和灵染工坊的段啸天、徐铸、段小云等十名核心灵兵师和上千名熟练工，以及其他租界神州工厂被连锅端来的二十八名灵兵师和上万名大多只从事过民用灵能产品生产的普通工人。
很多人两手空空，只带着简单的铺盖卷，他们的家当和积蓄大多已在之前征用中化为乌有。
负责此事的滇军后勤部一名姓赵的少校，趾高气扬地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向周一山和所有被征召者宣读了督军府的命令：
“奉督军令，租界战时生产服务队即日成立，队长周一山！”
“尔等任务是整合现有五台神纹机械及所有人员、材料，在三个月内，完成第一批灵能步枪五百支、轻型灵能野战炮二十门的试制与生产下线！”
“图纸、手册已下发，此乃军令，事关前线战局，若有延误或未能完成……”
赵少校语气阴冷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全体人员，包括灵兵师、工人，一律押送前线，编入战场抢修队，修复破损军械！”
“前线炮火连天，化星以下修者，挨上一发灵炮都可能当场陨落，更别说气血武者，是死是活，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命令宣读完毕，留下满场死寂。
三个月？用五台破烂神纹机械，带领一群从未接触过军火生产的民用灵兵师和工人，生产出灵枪灵炮？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完不成就送往前线当炮灰？
绝望的气息蔓延开来。
赵少校将一摞散发着油墨味的图纸和手册扔给周一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
“周队长，督军大人和吴师长都很看重你，希望你别让大家失望。厂房、人员、材料、机器都交给你了。缺什么，可以打报告，但别抱太大希望，前线也紧着呢。三个月后，我来验收。”
说完，带着卫兵扬长而去。
偌大的厂房区，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机器冰冷的轮廓。
恐慌在人群中悄然扩散，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工人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周、周队长……这……这玩意儿能动吗？”徐铸指着那台像被巨锤砸过的车床，声音发颤。
“动？能动弹就不错了！你看这纹路，都烧糊了！”另一个来自小钟表作坊的灵兵师凑近那台断了胳膊的精密台架，连连摇头。
赵少校那阴恻恻的“押送前线、炮火陨落”的威胁，犹在耳边。
周一山走到人群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有灵船厂跟他一起熬过无数夜晚的老师傅，也有其他厂子被硬拉来的陌生人。
“我周一山，和大家一样，是被逼到这里的。我的厂子被封了，我的货被拉走了，我的伙计也被赶到了这儿。我和大家一样，不想被送到前线去当那听天由命的修械炮灰！”
“可督军府的刀架在脖子上了，怕，有用吗？求饶，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人群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没用！”周一山斩钉截铁，“唯一的活路，就是把督军府要的东西，给他造出来！用我们的手艺，在这堆破烂里，给他刨出一条生路来！”
他转身，指向那五台破机器：“它们是破，是烂！可它们里面，还蕴有秩序神纹，这就是我们的本钱！”
“图纸是乱的，可灵能激发、金属受力的道理是相通的，我们这里有近四十位灵兵师，上万名摸惯了工具的巧手匠人，几台破烂，几张废纸就能难死我们吗？”
“周老板说得对！”段啸天第一个站出来，“老子打了一辈子铁，刻了一辈子兵纹，就不信栽在这几个铁疙瘩上！”
“对，拼了！”
“总不能等死！”
“周队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人群的士气被点燃了，虽然火焰还微弱，但已驱散了部分寒意。
“好！”周一山用力一挥手，“那咱们就一起，把这不可能的事，给它办成咯！现在，灵兵师都跟我来，咱们先瞧瞧这些宝贝，到底还能榨出多少油水！其他师傅们，先分组，清点材料，打扫场地！”
核心的灵兵师被召集到一间用破木板临时隔出来的“指挥部”。
墙上糊满了笔迹各异的图纸，活像一块打满了补丁的破布。
“我的娘哎，”徐铸拿起一张线条歪歪扭扭的所谓灵能步枪剖视图，哭笑不得，“这画的是烧火棍吧？膛线呢？激发兵纹走向呢？啥也没有啊！”
另一个灵兵师抖开一卷泛黄的，写着蝌蚪般西洋文字的手册。
“这上面说要用‘卡宾逊第三定律’计算膛压……卡宾逊是谁？第三定律又是啥？”
满室皆是一筹莫展的叹息。
这比当初造灵船时，面对近乎空白的领域还要让人绝望，至少那时还有可以借鉴的西洋船轮廓。
现在却是一团乱麻，连个靠谱的线头都找不到。
周一山沉默地听着，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诸位，先别急着骂娘，咱们从头捋一捋。”
他走到墙边，用炭笔在空白处画了两个大圈：“督军府要的是什么？灵枪，灵炮。不管它图纸多乱，原理逃不出这两样：第一，把灵能或者火药的力量，转化成弹丸打出去的劲儿；第二，让这股劲儿打得又远又准，还不能把自己炸了。”
他点点第一个圈：“这就是‘魂’，灵能激发传导系统，是核心。”
又点点第二个圈：“这就是‘骨’，枪管炮管机匣炮架，得扛得住炸。先把这两样最要紧的玩意琢磨透，其他的瞄具、枪托、轮子，都是血肉细节，可以慢慢长！”
段啸天一拍大腿：“是这个理儿，管它图纸画的是驴是马，咱们就抓住这‘魂’和‘骨’！把各家图纸里关于激发、关于膛压、关于结构强度的说法，甭管对错，都扒拉出来，放在一起比对，总能找出些靠谱的门道！”
思路一旦打开，会议立刻热烈起来。
大家不再纠结于图纸的理论，而是像淘金一样，从这堆垃圾信息中筛选有用的片段。
“这张说激发兵纹要用螺旋渐进式，能量释放平稳……”
“这张强调枪管必须用冷锻法，内壁要刻螺旋导气纹……”
“这本破手册里有个公式，好像能估算不同壁厚能承受的最大灵压……”
你一言我一语，破碎的知识点被一点点拼凑起来。
周一山则结合自己设计灵船兵纹网络和主承力结构的经验，引导大家进行更系统的思考。
“造大船，我们能把数十万个零件归并成几千种标准件。”周一山在白板上写写画画，“这枪炮，再怎么复杂，零件也不可能比船多，咱们也给它来个标准化手术！”
接下来的几天，指挥部里灯火通明，争论声、计算声、绘图声不绝于耳。
近四十名灵兵师，分成几个小组，有的专攻灵能激发原理，有的专攻结构强度计算。
周一山则带着几个灵兵师负责将所有零件进行拆解、分类、归并。
“这支枪的扳机和那支炮的击发装置，原理是不是一样？能不能设计成通用的？”
“不同口径的枪管，除了粗细长短，内部的导气槽、膛线能不能统一几种标准样式？通过外部配件来微调？”
“这些螺丝、垫片、卡簧，五花八门几十种，我看就留五六种最常用的规格就行！”
第三百二十五章 破烂神纹机械开动
当最终的成果摆到桌面上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又感到一丝振奋。
原本按照那些杂乱图纸可能衍生出的近八千种不同零件，被他们硬生生归并简化成了一千种标准零件！
“一千种……虽然还是很多，但比八千种，那可是天上地下了！”徐铸抚摸着厚厚一沓刚刚绘制出来的标准零件总图，感慨万千。
“关键是，”周一山指着图纸，“这一千种里，至少有一大半，是可以通过现有条件加工出来的基础件，真正的难点，是那些需要特定精度和功能的标准件，我估摸着，不会超过三四百种。”
解决了“造什么”和“怎么简化造”的问题，下一个拦路虎横在眼前——“拿什么造”。
那五台破烂神纹机械被拖到了厂房中央，灵兵师们围着它们，指指点点。
“这台重型冲压机，神纹是提供瞬间巨力的，倒是可以用来锻打枪管炮管的毛坯，但它这控制，太糙了，一锤子下去怕是直接砸扁。”
“这台多功能加工机械，功能多但都半残，铣个平面还行，想加工精密内膛，够呛。”
“这台焊接处理机倒是能做些表面处理和连接，可它这灵能输出忽高忽低，焊上去的玩意儿能牢靠？”
抱怨归抱怨，活还得干。
周一山和几位擅长机械改造的灵兵师，成立了机械改造组。
没有图纸，没有备件，全靠经验和对神纹的理解，进行一场艰难的功能再造。
“把这台多功能加工机械上这个还算完好的精密传动模块拆下来，看看能不能接到重型冲压机上，给它加个缓冲和力量控制！”
“灵能稳定器彻底坏了，咱们用库存的那些普通灵能调节器串并联，土法上马，做个简易稳压阵！”
“这台车床的导轨歪了，来几个人，用最笨的办法，一点一点校，用锉刀一点一点磨！”
厂房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灵能焊枪的嘶鸣声，以及灵兵师们时而兴奋时而懊恼的喊叫声。
每一次微小的进，都会引来一阵小小的欢呼。
改造是痛苦而缓慢的。
足足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五台机械才被勉强改造成功。
重型冲压机改造后，可以负责所有大型灵钢材质的初步锻造和粗加工，生产枪管、炮管、炮架等大型毛坯件。
多功能加工机械，融合了部分精密部件，负责关键部位的精密钻孔、铣削、磨削，加工撞针、闭锁机构、炮闩等精密件，并进行初步调试。
车床改造校正后，可以对产出的毛坯进行进一步的切削、细加工，特别是炮管的内壁初步成型。
焊接处理机改造后，可以负责部件的焊接、铆接，以及一些关键部位的灵能表面强化处理。
那台精密台架修复了部分功能，并改造成专用冲床，负责冲压制造灵弹头壳，并与后续手工工序结合，完成弹药的初步组装。
看着这五台焕然一新的机械，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当大家兴冲冲地拿着那一千种标准零件图纸，准备大干一场时，一个冰冷的事实摆在眼前。
这五台东拼西凑改造出来的机械，其加工能力和精度范围是有限的。
经过反复核算和试制，它们满打满算，也只能稳定生产出其中大约七百种标准零件。
剩下的三百种，大多是对材料、精度、特殊兵纹有更高要求的核心标准件。
比如高精度的膛线拉刀模具、特定灵导率的激发线圈、能够承受极端冷热交替的炮管衬套，以及一些特殊合金制成的细小但关键的传动部件。
没有这些零件，灵枪打不响，灵炮更是无从谈起。
厂房里再次陷入了低气压。
督军府的赵少校来巡查的频率越来越高，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
“周队长，这都多久了？我怎么光听见响动，没看见真东西啊？”赵少校皮笑肉不笑地踢了踢地上一个刚加工出来的枪机毛坯，“就这？糊弄鬼呢？督军大人和吴师长可没那么多耐心！”
压力如山。
周一山知道，必须找到外援了。
能生产这些高精度标准件的地方，在老山城乃至整个滇省，屈指可数。
他自己的灵船厂和灵染厂早已停工，设备“被盗”。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设备齐全的滇法联合灵能机械制造总厂！
那里有整整十台功能强大，状态完好的秩序神纹机械！
“我去试试。”周一山对忧心忡忡的段啸天和徐铸说道，“灵能机械厂的杜邦主管，我打过交道。而且，他们厂之前也推行过标准化零件生产，或许……有得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