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山将张玄、段啸天、徐铸、富顺儿等核心再次召集起来。
这一次，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情况，诸位都清楚了。”
周一山开门见山，将米国零件的天价、杜邦主管透露的技术俱乐部内幕，毫无保留地告知众人。
“不是简单的涨价，是蓄谋已久的卡脖子漓江二号的预算，光进口零件一项，就要占去整整六百万，远超我们承受的极限，半年之约，近乎绝境。”
段啸天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欺人太甚，这帮西洋鬼子，就没安好心！当初卖我们机器，怕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徐铸最清楚那些零件精密程度和不可替代性，说道：“若真按这个价格买，我们就没多少盈利空间了，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我们灵船厂就真成了给他们打工的了。”
“所以，”周一山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不买他们的零件，船怎么造？”段啸天苦笑道。
“自己造。”周一山吐出三个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自己造？
那些蕴含了尖端灵能工艺，需要特定秩序神纹机械才能加工的核心零部件？
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这，这怎么可能？那些零件，光是种类就有近万件！性能要求苛刻，公差要求以毫丝计，很多都需要专门的秩序神纹机械来加工！”徐铸为难说道。
段啸天也开口道：“正如徐工所言，技术壁垒太高，要覆盖近万种零件的加工需求，没有上百台不同功能的秩序神纹机械，根本无从谈起，一台基础的秩序神纹机械，价格就在六千万铜洋以上，上百台蕴有秩序神纹的机械别说我们灵船厂，就算举国之力，恐怕也未必能够买下来。”
上百台，每台六千万以上，这是足以拖垮一个中型国家的投入！
绝望的气息再次弥漫。
然而，周一山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走到墙边，拿起炭笔，在一块巨大的白板上开始写画。
“诸位，我们先不讨论能不能造，我们先讨论，我们到底需要造什么。”
第三百零一章 打破枷锁，活下去
他在白板上写下“米国进口零件清单”几个大字，然后在下方画了一条横线。
“清单上有近万种零件，不错，但我们造船，真的需要这近万种互不关联的零件吗？还是说，这近万种，是米国人为了方便他们的生产、销售和垄断，故意制造出来的？”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一愣。
周一山继续道：“在漓江一号的建造中，我们推行了标准化零件生产，将船体本身的零件从数十万简化到数千种，效果如何？”
“效率大增，成本可控！”富顺儿立刻回答，这是他的亲身体会。
“没错，那么，对于这些进口零件，我们是否也可以尝试标准化生产？”周一山在白板上画了几个重叠的圈。
“很多零件，功能相似，只是尺寸、接口、或者某个次要兵纹略有不同。如果我们重新设计，将这些功能相似的零件，合并成有限的几种标准型号，甚至设计通用的接口和兵纹连接方式呢？”
他越说越快，思路如同泉涌。
“比如，不同位置的承重轴承，负荷不同，但基本原理相同，我们是否可以通过更换外部套筒或调整内部灵能回路，来适应不同负荷需求？这样，一种基础设计，就能覆盖原本可能需要几十种轴承的场合！”
“再比如，各种灵能密封圈、专用紧固件、传感器探头……是否都可以进行归并和标准化？”
他看向徐铸和段啸天：“徐工，段前辈，你们最熟悉这些零件，如果我们抛开米国人给的图纸和清单，仅仅从漓江二号的实际功能需求出发，重新设计一套船用核心部件标准体系，你们觉得，最终需要多少种基础零件？”
徐铸和段啸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豁然开朗的希望！
他们之前一直陷在替换的思维里，想着如何一模一样地造出米国人的零件。
却从未想过，可以重新定义。
众人立刻扑到桌前，翻出那份厚厚的进口零件清单和“漓江一号”的相关图纸，开始疯狂地讨论、勾画、演算。
时间一点点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低声的争论。
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周一山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手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完全抛开米国人的设计，以满足漓江二号全部性能不低于漓江一号为目标，进行颠覆性的标准化和模块化重新设计，我们只需要一千八百种的基础标准化零件，就能覆盖原本近万种零件的所有功能！”
“一千八百种！”
段啸天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的缩减幅度太惊人了！
周一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而且，这一千八百种零件，其中，大约有三百种可以通过万锻灵枢、精密动力这两台神纹机械加工。”
“如果我们能解决剩下这1500种标准核心精密件的加工问题，漓江二号的成本，还有可能进一步压缩。”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种，再次被点燃！
但问题依然存在，1500种标准核心精密件，也需要相应的神纹机械来加工。
“我们需要更多的神纹机械，或者共享神纹机械的产能。”周一山缓缓说道。
共享？和谁共享？
老山城这边，除了法兰国那些工厂，谁还有这么多宝贵的神纹机械？
一个工厂浮现在周一山脑海中——滇法联合灵能机械制造总厂！
那里，有整整十台功能各异的秩序神纹机械！
是为了建造灵能火车而配备的顶级家底。
灵能机械厂也有被西洋俱乐部卡脖子的苦恼。
他们也需要各种精密零件，成本同样高昂。
如果他们能接受标准化零件理念，用他们的神纹机械，批量生产标准化的核心件，不仅可以自用，也能供应给灵船厂。
这就是双赢！
大家此时也看透周一山的心思，段啸天微微点头道：“杜邦主管对效率和成本控制有着极强的敏感度，如果我们能说服她，让灵能机械厂也进行一场标准化革命，那么，他们庞大的神纹机械产能，就能为我们所用！我们可以支付合理的加工费用，或者用我们生产的其他标准化零件进行交换！”
“这……能行吗？灵能机械厂那些洋人董事，会同意吗？”徐铸表示担忧。
“事在人为！”周一山斩钉截铁，“这是打破西洋技术垄断，降低双方成本，提升竞争力的唯一出路！杜邦主管是明白人，只要利益足够大，阻力就会变成动力！”
他看向徐铸和段啸天说道：“徐工，段前辈，你们继续深化那一千八百种标准化零件的具体设计，尤其是那三百种标准核心件的工艺路线，越详细越好！”
“富顺儿，厂里一切照旧，稳住人心，同时开始按照新思路，对现有生产线进行初步的适应性改造！”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灵船厂再次高速运转。
周一山再次来到了滇法联合灵能机械制造总厂，见到伊莎贝拉·杜邦。
还是在那个熟悉的办公室。
伊莎贝拉听完了周一山提出的“标准化零件生产打破垄断、与灵能机械厂合作共赢”的完整构想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思索，也有深深的触动。
“周，”良久，她缓缓开口，“你的这个想法……非常大胆，也非常……具有颠覆性。标准化，我们也在做，但从未像你这样，思考得如此彻底，要重新定义整个零部件的生产体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轰鸣的厂区：“灵能机械厂每年因为进口核心部件和特殊材料，要多支付数千万铜洋的非成员国溢价。但是，周，你要知道，改变一个牵涉无数利益关系的庞大体系，有多么困难。董事会里，有的只看短期利润，也有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代表……每一步，都可能是雷区。”
周一山平静地回应：“伊莎贝拉，我知道很难。但正因为难，才值得去做。如果继续按照现在的路子走，灵能机械厂或许还能活着，但永远只能跟在西洋俱乐部后面吃剩饭，利润被层层盘剥，技术受制于人。而我的灵船厂，可能连这第一道坎都过不去，直接死在襁褓中。”
“但如果我们联手，推动这场变革，灵能机械厂可以凭借其强大的神纹机械产能，成为标准化核心零件的母厂，不仅满足自身需求，还能向外部比如我的船厂供货，开辟新的利润增长点，大幅降低自身的采购成本。”
“而我的船厂，则能获得关键部件，打破封锁，生存下来，届时，我们可以将这套标准化零件生产与供应体系的模式，推广到更多工厂中去！”
第三百零二章 改革决议
伊莎贝拉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周一山。
“我需要看到更具体的东西，”伊莎贝拉最终说道，“空口无凭，说服不了董事会，你刚才说，你的灵船厂已经初步实践了标准化？”
“是的，我们将船体零件从数十万种简化到数千种。”周一山肯定道。
“带我去看看。”伊莎贝拉做出了决定，“我需要亲眼看到，标准化生产在复杂的工业产品上，能达到什么效果。”
当天下午，伊莎贝拉·杜邦便轻车简从，来到了漓江灵船制造厂。
她没有惊动太多人，在周一山的陪同下，直接深入车间。
那些按照编号整齐码放、尺寸规格统一、接口标准的零部件，在工人手中进行高效组装，几乎不需要反复修改和适配。
当她听到周一山一旁介绍标准化带来的库存减少、生产周期缩短、质量稳定性提升的具体数据时……
这位见多识广的法兰国工业精英，真正被震撼了。
“效率……至少提升了三倍。管理难度……下降了一半以上。成本控制……变得清晰可控。”伊莎贝拉喃喃自语。
“周，这不是简单的优化，这是生产方式的革命，如果这套模式，应用到灵能机械厂，应用到火车零部件的生产上……”
一个宏伟的蓝图在她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来。
离开船厂时，伊莎贝拉对周一山说道，“我会向董事会罗列一份详细的方案，关于如何在灵能机械厂推行彻底的标准化零件生产改革，关于如何分配利益，关于风险管控……所有的一切，总之，我会全力推动此事。”
有了伊莎贝拉的明确支持，周一山精神大振。
伊莎贝拉返回灵能机械厂后，先与厂内几位渴望提升效率和利润的实权派人物进行了沟通。
准备工作就绪后，在董事会上，伊莎贝拉·杜邦直接抛出了这份石破天惊的改革方案。
可以想见，会议上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以安德烈·拉法耶为代表的保守派们激烈反对，认为这是将工厂命运绑在一个神州小厂身上，风险不可控，且标准化会扼杀工匠精神。
伊莎贝拉早有准备。
她毫不退缩，据理力争：
“诸位，我们办工厂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情怀，还是为了利润？是为了固守所谓的工匠精神而眼看着成本攀升，还是为了活下去发展壮大？”
她指着方案中的数据：“当前模式下，我们生产一辆火车所需的零部件种类超过上百万种，管理混乱，库存积压，生产效率低下。而采用标准化设计，可以将其精简到一万种以内！生产效率提升三倍，这是周经理的灵船厂已经验证的事实！”
“关于核心部件受制于人的问题，”伊莎贝拉语气铿锵，“难道我们愿意永远支付数千万铜洋的傻瓜税给西洋俱乐部吗？建立我们自己的标准化核心件制造中心，利用我们现有的十台神纹机械，不仅自给自足，还能对外提供加工服务，创造新的利润点，这才是真正的掌握主动权！”
“至于风险？”伊莎贝拉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总理事，“最大的风险，就是维持现状，坐以待毙，我们的成本优势会越来越小，直到被彻底淘汰！”
她最后掷地有声地立下军令状：“我，伊莎贝拉·杜邦，以我在总厂的职位和杜邦家族的信誉担保，如果董事会批准此项改革，并由我全权负责推行，我保证一年之内，让灵能机械厂的整体生产效率提升三倍以上！并完成十万里大山铁路全部后续车辆和核心轨道部件的生产任务！如若不成，我自愿辞去所有职务，并承担相应责任！”
一年，三倍效率，完成艰巨的铁路后续任务！
这个军令状太过震撼，也太过诱人。
总理事终于开口了。
“伊莎贝拉小姐的魄力，令人钦佩。这份方案，我也仔细看过了。周一山这个人，我了解，有能力，有想法，不是空谈之辈。他提出的标准化思路，与我们总厂未来想要真正立足的路径，不谋而合。”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各位有顾虑，但请想一想，我们建这个厂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给法兰国输送利润，还是为了在神州这片土地上，真正建立起有竞争力的灵能工业？如果是后者，那么打破桎梏、勇于变革，就是唯一的选择，我支持伊莎贝拉小姐的提议。”
总理事的表态，加上伊莎贝拉描绘的宏伟蓝图和立下的军令状。
最终，董事会经过激烈辩论，以微弱优势通过了这项堪称激进的改革决议！
决议同意，由伊莎贝拉·杜邦牵头，在滇法联合灵能机械制造总厂内部，成立标准化改革推进委员会，全面推行零件标准化设计与生产改革。
同时，批准与周一山的漓江灵船制造厂建立战略合作关系，共享部分神纹机械产能，共同研发和生产标准化核心零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