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粮铺后院。
杨威、周虎、赵元三人围坐,宁三娘坐在一旁,手中做着针线,神色却有些不安。
“宁婶,不用担心,梁师弟如今是真传弟子,他已经传信说会回来,要接师娘去武院。”
周虎一脸笑意,这么多天他一直和赵元寸步不离,一直躲在后院不出去,就是怕发生意外。
杨威点点头:“不错,去武院是好,有他照应,安全无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杨威心中一紧,虽说如今梁成威势,应当不会有人不开眼,但是万事皆小心为上。
周虎警觉起身,走到门边:“谁?”
“师兄,是我。”
梁成的声音平静传来。
门开,梁成步入小院,看到宁三娘安然无恙,他心中一块石头彻底落地,对杨威、周虎、赵元郑重抱拳。
“师父,大师兄,赵师兄,这些时日,多谢你们护持我娘。”
杨威摆摆手,仔细打量梁成,感受到那股浑厚气息,老怀大慰:“好,好!真气境,真传弟子!我扬威武馆,出了真龙!”
周虎也笑着用力拍了拍梁成肩膀:“师弟,干得漂亮!徐漳那老匹夫,死得好!”
寒暄几句,梁成说明来意,想接宁三娘前往武院真传峰居住,还可带人一起入住真传峰。
杨威和周虎对视一眼,杨威笑道:“你娘去是应该的,享享清福,至于我和你大师兄,就不去给你添乱了。
武馆这边离不开人,如今势头正好,我们也习惯了这般太平日子。你安心在武院修行,家里有我们。”
梁成知道师父心中志向如此,不再强求,只是心中感念。
赵元此时上前一步,拱手道:“梁师兄,我想随你去武院,哪怕从杂役弟子做起,请师兄成全!”
赵元握紧拳头:“我今年刚满二十,已经入化劲,在武馆我是顶尖,但在武院,化劲只是寻常。
我想去武院,我想看看外面的天地到底有多大,我赵元有没有机会登临真气境!”
梁成看着他眼中炽热的求武之光,仿佛看到曾经那个不服输的自己,略一沉吟,便点头答应。
“好,武院虽然竞争激烈,但资源机遇的确非外界可比,你既然已入化劲,我可荐你入人舍,但是能否站稳脚跟,就看你自己了。”
赵元大喜:“多谢梁师兄!赵元定不负师兄提携!”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
事情说定,梁成进屋见到宁三娘,宁三娘放下针线,起身时眼眶已经微红,上下仔细打量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之后梁成便接宁三娘回到自己的宅子。
然而,梁成归乡并晋升武院真传的消息,已经传遍全镇,一时间,梁家那间小院外,车马络绎不绝,人头攒动。
镇上有头有脸的富户乡绅,甚至临近镇子的头面人物,都带着厚礼蜂拥而至,想要拜见梁真传。
“梁真传年少有为,实乃我临海镇之光啊!”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真传笑纳!”
“老夫膝下有一小女,年方二八,仰慕真传风姿……”
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梁成只让赵元出面,一概回绝:“梁师兄旅途劳顿,需陪伴高堂,不见外客,诸位请回。”
众人虽然失望,却没有人敢有怨言,只得留下礼物,悻悻而去。
礼物堆积如山,梁成看都没有看,只是让赵元送到武馆,让杨威处理。
打发了这些人,梁成对宁三娘道:“娘,我们去祭拜一下父亲,顺便看看三丫,而后就去临武城。”
宁三娘微微一怔,点点头:“嗯,我去准备准备。”
梁成陪母亲来到父亲衣冠冢前,海风轻拂,坟头青草已长出新绿,他静静站立,心中默念:爹,儿子如今有能力保护娘了,您安心。
宁三娘抹了抹眼角,将贡品摆好,低声絮语。
梁成陪母亲祭拜完父亲,来到小巷三丫家,依旧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三丫正在院子里浆洗衣物,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到梁成,愣住了,手中木盆“哐当”一声落地。
“梁大哥?”
她声音有些发颤,三丫怔怔望着眼前玄衣玉带的青年,记忆中那个沉默坚韧的渔家少年影像骤然模糊,一股无形的距离感,让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三丫,是我。”
梁成点点头,语气温和。
“我这次回来,想接我娘去武院,武院真传峰有杂役弟子名额,活计不重,也比在这里安全清静。”
三丫父母听到这,眼睛一亮,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跟着梁成,哪怕是做下人,也比在这小地方担惊受怕强!
三丫眼圈瞬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良久才小声道:“梁大哥,谢谢你还记挂着我,但我已经定了亲了,是西街打铁的李家二郎,人很老实。”
梁成沉默片刻,道:“定了亲也无妨,如果他愿意,我可以一同带走,在武院谋个差事。”
三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三丫父母顾不得其他:“我就去找铁牛,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梁成早就打探清楚,那李铁牛确实是个埋头干活眉眼憨厚的汉子,对三丫父母也恭敬,铁匠铺生意虽然清淡,一家人却和睦。
等到铁牛一脸憨笑站在一旁,有些笨拙行礼,铁牛父母与三丫父母一脸欣慰,目送儿女跟随梁成离去。
儿女好,一切都好。
等三丫父母回到家里,发现梁成留下一个装有百两银票的布包,连忙收起来藏好,不敢声张。
梁家小子,厚道啊。
梁成来到镇西陈府门前,只见朱门紧闭,门环锈迹斑斑,石狮蒙尘。昔日车马络绎的景象早已不再。
门房老仆从侧窗窥见来人,揉了揉昏花老眼,等到看清那玄衣身影,浑身一震,颤巍巍拉开一条门缝:“梁客卿?”
旋即转身,踉跄着朝内院奔去,嘶哑的声音在空荡的前院回荡:
“少爷!梁客卿来了,咱们陈家有救了!”
陈柏年死后,陈府门庭冷落了许多,虽然有忠仆勉力支撑,但是外界觊觎陈家家业的豺狼虎豹早已经蠢蠢欲动。
若不是还顾忌梁成,震慑住了不少人,恐怕陈家早已经易主,但是梁成失踪这段时间,陈家可谓度日如年。
陈柏年的独子陈子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闻讯慌忙迎出,眼眶通红,就要下拜。
梁成连忙扶住他:“陈员外对我有恩,梁某铭记于心,公子不必如此大礼。”
陈子安被梁成扶住,却仍然坚持躬身到底,声音哽咽:“梁客卿,家父临终前曾言你一诺千金,当以长辈之礼对待。”
梁成入堂祭拜陈柏年,心中复杂,陈柏年之死,可以说是受自己牵连,而后梁成问起陈家情况。
陈子安如实相告,神色憔悴,“陈家如今艰难,通汇钱庄的人三日前已经上门逼债,说家父生前抵押了商行三成干股,如果十日内不连本带利还清,便要收走祖宅与码头货仓!”
梁成眉头一皱,陈柏年行事谨慎,怎么会轻易将干股抵押?
“可有凭证?”
陈子安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契纸,手指发颤:“有,但是家父笔记我认得,这押契必是伪造,可钱庄来的人凶神恶煞,我无力抗衡……”
梁成接过契纸扫了一眼,心中已经有判断,他抬眼看向陈子安:“此事我来处置,你且宽心,陈家的产业,外人拿不走。”
他这时候对身后一名执事弟子道:“去镇护所请刘主事过来,就说梁成请他来做个见证。”
又对另外一名执事弟子说道:“你去请汇通钱庄的管事过来,就说我梁成有请。”
不过两炷香功夫,众人就齐聚于陈家前厅,那钱庄管事此刻脸色难看,心中不安。
梁成已经不是一般人物,武院真传,城主府特等客卿,真气境强者,谁敢怠慢?
梁成见人到齐,将伪契与账册并列,指尖在契纸边缘轻轻一划,一道细微的淡蓝气芒闪过,契纸边缘悄然分开,断面光滑如镜。
梁成将其递给刘七:“刘主事常年处理商事纠纷,想必对各家印鉴笔迹了如指掌,还请过目。”
刘七接过,仔细查看后正色道:“梁真传明鉴,此契用墨不是陈家特制松烟青,印泥颜色也差了一分,笔迹虽然形似,但转折处无力,确系伪造。”
钱庄管事脸色发白,急道:“梁真传,这都是误会……”
“误会?”
梁成拿起伪契,真气透体,噗的一声轻响,契纸化成碎屑,如雪飘落,厅中落针可闻。
那钱庄管事瞳孔一缩,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真气外放,操控入微!
厅中一片死寂。
梁成目光如刀,“陈家之事,我梁成接了,想要钱,拿真凭实据过来,但若想谋夺陈家产业,我梁成一日不死,便是陈家客卿,谁敢再伸黑手,可以试试。”
那钱庄管事哪里敢说话,直接汗如雨下,告罪一声,提出赔偿,陈子安有些懵,看着对方带着人连滚爬爬逃了出去。
梁成这才对众人拱手:“陈公子年少,往后还请各位多多帮衬,梁某在此谢过。”
众人无不郑重应承,态度与前截然不同。
等到刘七等人离开,陈子安就要跪下来,梁成托住他,“好好继承你父亲遗志,有事可以来找我。”
梁成声音这时转低,坚定至极:“翻江蛟的头颅,我会亲自取来,祭奠在你父亲墓前。”
梁成又嘱咐一番陈子安,每半年送些银两到渔村大头二狗父母处,就说是他们托寄过来的。
至于大头二狗父母心中猜测如何,只要没有事实依据,就还有点念想,能活下去。
等梁成离开后,陈子安抬头望天。
父亲,你说得对,梁客卿重情重义,值得托付,有了梁成表态,至少明面上,无人再敢轻易动陈家。
只要梁成这棵大树不倒,陈家便能继续保持临武城商会甲等,维持下去。
处理完陈家事宜,梁成带着宁三娘与赵元、三丫夫妇,事了拂衣去,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临海镇。
……
就在梁成归乡这几天,这两年一直在外征途的副城主,司徒朗,终于回城了。
武备堂,密室。
吴振山躬身站在下方,将近期发生的一切,尤其梁成的情况,详细汇报。
“沈文渊与他有知遇之恩,走得极近,下官恐其日后,成为城主一派钳制我等的利器。”
司徒朗端坐主位,静静听完吴振山汇报,手指敲击着扶手,目光阴冷,“振山,你糊涂。”
“武备堂不过死几个下面的办事人,算什么大事,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
司徒朗语气转冷,“此子出身渔家,无根无底,正该是我等极力拉拢的对象,你非但没有拉拢,反而多加刁难,你就如此格局?”
吴振山额头渗出细汗:“大人,下官是担心他记恨此前……”
司徒朗直接打断他,“记恨?你如果早放弃私怨,以利结交,何至于今日被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叹道:“城主即将回城,正值用人之际,那梁成如初生之虎,纵不能为我所用,也不可使其为他人爪牙,你如今所为,不是结怨,是送刀啊。”
吴振山面色发白,躬身请罪:“是下官识人不明,处置失当。”
司徒朗背对着他,沉默片刻,道:“罢了,事已至此,武院如今全力栽培,短期内不可再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