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李慕刚好抬手想要敲门,见到他出来,连忙压低声音:“梁师兄,你可算出来了。”
“有事?”
李慕左右看了看,拽着他走到廊柱后:“地舍那边,有人在打听王厉师兄的下落。”
梁成面色不改:“哦?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说王厉师兄接了个采集任务,本来前天就应该回来,可是至今音信全无。”
李慕声音更加低了一分,“和他一起的那个跟班孙岩也不见了,有人猜他们是遇上了厉害妖兽,但也有人说是遭了暗算。”
“执行武院野外任务,生死自负,”梁成淡淡道,“他们打听他们的,与我们何干?”
李慕松了口气:“师兄说的是。不过今早赵明执事在外事堂,在查这段时间谁去了黑风林执行任务。”
“除了王厉师兄外,就只有师兄你接过铁背熊任务。”
李慕连忙补充道:“不过师兄别担心,你是单人任务,接取任务时间比王厉师兄还早上半日,你们不可能遇上。”
“嗯。”梁成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哦,对了!”李慕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这是渔帮几位师兄凑的,一百点贡献点,说是给梁师兄应急用。
他们都说,师兄擂台打赢刘猛,给咱们海边来的弟子长了脸,他们都想结交师兄。”
梁成看了一眼布袋,没接。
“替我谢过那几位师兄,心意我领了。”他将布袋推回,“但是贡献点就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慕还要再说什么,这时突然有杂役弟子进来。
“梁师兄,院外有人找你。”
“哦,我马上来。”
说完,梁成对着李慕点点头,转身离开。
梁成刚走到武院大门,就看见一辆青布马车停在石狮旁,车夫看到他,连忙禀报。
车帘掀起,陈柏年探身而出,脸上是惯常的殷勤,眼底又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惊叹。
“梁客卿,恭喜!”他拱手笑道,“短短一月,击败地舍弟子刘猛,如今武院内,你的名头可是响得很,秋日大比,就是天舍,也未必没有你一席之地。”
他心下暗叹,当初那笔投资,当真是一本万利。
梁成抱拳回礼:“侥幸而已,陈员外此来,是专程找我?”
“顺路,顺路。”陈柏年从怀中取出两封信,“令堂与杨馆主托我捎来的。”
他又取出一个玉瓶,“还有这个气血丹,一点心意,梁客卿千万不要推辞。”
梁成接过信件和玉瓶,他拔开瓶塞嗅了嗅,药香醇厚,至少是三品丹药,市价最少五百两。
他如今是陈柏年的客卿,拿了不少好处,也就不再推辞,这也可以让陈柏年放心,加深交情。
“多谢,”他收起玉瓶,心中一动,“陈员外常年经商,可知道寒铁精髓和赤铜砂的市价?”
陈柏年略一思索:“寒铁精髓,上等的约莫百两一斤,赤铜砂便宜些,也需要差不多七十两,梁客卿需要?”
梁成心算武院兑换价格,寒铁精髓五十贡献点一斤,赤铜砂三十点。果然武院对弟子已经是优惠价。
“我各要三十斤,”他直接道,“我手头有三千两银票,劳烦陈员外帮我采购,余下的换成气血丹金疮药等常备丹药。”
陈柏年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很快就恢复笑容:“小事一桩,十日内肯定备齐”
“麻烦员外到时候送过来,当然价钱按市价算,该赚的利润,陈员外不必客气。”
“梁客卿就是爽快,”陈柏年拱手,“那陈某便不打扰了,十天后见。”
陈柏年坐着马车离开。
梁成回到静室,先拆开母亲的信。
信是请村正代笔的,字迹工整,内容却絮絮叨叨。
如今在镇上,武馆把她照顾的很好,但是闲不下来,就在杨威的帮助下,又开了家面馆,生意尚可,前天做了他爱吃的鱼丸,可惜他不在,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
最后宁三娘自己歪歪扭扭添了一行:“儿,娘很好,勿念,专心练武。”
梁成慢慢看了三遍,将信仔细折好。
杨威和周虎的信合在一封。
杨威只写了寥寥数语:“武院水深,谨言慎行,家中一切安好,勿忧。”
周虎的字则刚劲许多:“梁师弟,我已经稳固化劲修为,武馆如今声威大振,赵元也勤勉不辍。你在武院如果需要助力,随时来信。”
两封信都只字不提困难,只报平安。
梁成沉默良久,将三封信收好。
这时他才想起,师父交代的那件事,自己还没有送信到乔家,如今学了内练法,已经得空。
此事不宜再拖。
他看向窗外,日头尚早。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过去一趟。”
梁成换了身干净衣袍,将杨威那封信揣入怀中,直接推门而出。
第49章 乔府
临武城西,梧桐巷。
巷子不宽,两侧都是高墙大院,门户森严,梁成按照信上地址找到乔府时,日头已近午时。
黑漆大门紧闭,檐下挂着两盏褪色的灯笼,牌匾上“乔府”二字,金漆斑驳。
石阶两侧各有一名青衣门卫,虽然站得笔直,但是眼中却没有多少精气神。
梁成走上石阶,朝右侧门卫拱手:“劳烦通传,晚辈梁成,受家师杨威之托,前来送信。”
门卫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武院的灰白衣袍上停了停,神色平淡:“等着。”
转身推开侧边小门进去了。
约莫半盏茶功夫,门卫返回,身后跟着一位灰衣老仆,正是乔府管事王伯。
“公子随我来。”王伯声音平淡,侧身引路。
梁成跟着他跨过门槛,绕过影壁,是个三进院落,不过仆从不多,庭院看着有些疏于打理,廊柱漆色暗淡,行走间透着一股暮气。
正堂里,一位身着暗青锦缎裙裾的妇人端坐主位,年纪约莫四十许,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姣好,但是眉眼间郁气凝结。
她身侧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眉眼间与妇人有七分相似,只是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审视。
王伯进门前,轻声介绍一番。
“晚辈梁成,见过夫人、小姐。”
梁成拱手行礼,递上信封。
乔夫人接过信,随意看了几眼,声音平淡:“杨威只是让你来送信的?”
“是,师父托晚辈送信,并嘱咐晚辈探望夫人与小姐是否安好。”
“安好?”一旁的乔芷忽然冷笑一声,“我乔家再不济,也用不着他一个赘婿惦记。”
“芷儿。”乔夫人轻声呵斥一声,却没有多少责怪之意。
乔芷撇撇嘴,目光落在梁成身上:“你是他新收的徒弟?临海镇那个小地方来的?”
梁成点头:“是。”
“听说你进了武院?”乔芷挑眉,“多少年纪?人舍还是地舍?化劲了没有?”
“十七,人舍,刚入化劲。”
乔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十七岁才入化劲,在武院也就是垫底的水准,杨威自己当年在武院混不出头,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也一般。”
梁成面色不变:“我资质愚钝,让乔小姐见笑了。”
乔夫人这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信我看了,你回去告诉杨威,乔家一切如常,无需挂念,他既然已经离开了临武城,便安心在临海镇待着,不必再来信。”
这是要和杨威彻底划清界限。
她站起身:“王伯,送客。”
老仆上前一步,虚抬右手指引,梁成也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跟着王伯往外走。
身后传来乔芷压低却清晰的声音:“娘,你看他那身武院袍子,灰白料子,连个银边都没有,果然是人舍最底层的弟子。杨威自己没本事,找的徒弟也这般寒酸……”
梁成脚步没有停。
走出乔府大门时,王伯在身后忽然低声说了句:“其实夫人这些年,也不容易。”
梁成脚步一顿,点了点头,然后没回头,径直走下石阶。
梧桐巷口,梁成回头看了眼乔府斑驳的门楣。
师娘郁结于心,师妹骄纵浅薄,不受家族重视,庭院败落,却仍然端着架子。
师父当年选择离开,或许的确有苦衷,但是这摊浑水,他却是不想再掺和,这是师父家事,只能由师父解决。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朝武院方向走去。
但是还没走出巷子,忽然窜出三个身影,拦在路中间。
他们都是二十上下的青年,紫袍公子衣着光鲜,腰间佩玉,手持折扇,面上带着戏谑笑容。
“哟,这不是刚从乔家出来的那位吗?”紫袍公子扇子一摇,“乔芷表妹家的贵客?”
左侧的黄衣护卫嗤笑:“少爷,什么贵客,我方才在巷口听得清楚,不过是个小地方来的武院人舍弟子,攀亲戚来的。”
右侧的蓝衣护卫打量梁成:“人舍?刚入化劲?乔家如今真是落魄了,连这种阿猫阿狗都能登门了。”
梁成停下脚步:“几位有事?”
紫袍公子徐少收起折扇,笑容转冷:“乔芷是我看中的女人,你竟然敢私自登门拜访,自断一臂,今日便饶你一回。”
“让开。”
“放肆!”黄衣护卫大声厉喝,“徐少是临武城徐家的三公子,你一个乡野小子,也敢胡言乱语?”
徐少抬手制止他,眼中寒光闪烁:“小子,给你脸不要脸,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
说着,他大手一挥,三人同时动手,梁成直接踏步上前,三步距离,瞬息即至。
徐少脸色一变,折扇如刀横切,劲风凌厉,竟然也有化劲中期修为,但是梁成不闪不避,左手直接抓住扇骨,右手一拳轰出。
莽牛劲·崩山撞!
“砰!”
徐少胸口中拳,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巷墙之上,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黄衣、蓝衣护卫骇然色变,同时拔剑刺来,梁成侧身避开一剑,左手扣住黄衣青年手腕,发力一拧。
“咔嚓!”
骨裂声起,长剑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