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正面刻“陆”字,背面是云纹。
“你父亲这是……”
陆青舟低声道,“他在为我铺路,如今长房一脉式微,他总要早做打算,我知道你不愿卷入世家纷争,所以尽管放心,不会打扰你的,你就当作多了一处俸禄来源。”
“行,我既然陪你过来,就不会半途而废。”梁成收起玉佩,“走吧,先回去养伤,三日后麒麟宴,我陪你好好赴宴。”
二人走出陆府时,日头已高。
门房躬身相送,态度比来时更加恭敬,显然,梁成在庭院中那番话,已经传遍陆府。
马车驶离陆府,陆青舟靠在车厢内,忽然道:“梁兄,我今日才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
“实力不够时,连自家人都看不起你。”
陆青舟闭着眼,“但如果有人站在你身后,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至少会收敛。”
梁成看向窗外,临武城的街市繁华依旧。
“所以你要尽快好起来。”
“然后,堂堂正正突破真气境,到那时,不需要任何人站在你身后,你自己就是底气。”
陆青舟睁开眼,重重应声:
“嗯!”
马车驶向武院,将陆府的纷扰暂且抛在身后。
……
两天后,陆府张灯结彩。
临武城有头脸的势力几乎都到了。
城主府由沈文渊代,武院来了吕炳辰和几位夫子,各大商行、武馆、世家,更是将前院挤得满满当当。
陆青锋一身锦袍,头戴玉冠,被众星捧月般围在正厅主桌旁。
他谈笑自若,应对得体,周身真气并没有完全收敛,更添几分少年天才的锋芒。
宴席之间,不断有人上前敬酒道贺,他一一回礼,可谓风头无两。
相比之下,陆青舟坐在右侧次席第三桌,位置不显。
他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强打着精神应付着偶尔过来的问候,桌上多是陆家旁系子弟,气氛冷清得多。
梁成坐在陆青舟身侧,默默喝茶。
宴至中途,陆家家主陆明远起身举杯:“今日陆家麒麟宴,感谢诸位赏光。青锋侥幸破境,是陆家之幸,也是临武城年轻一辈之幸,望诸位日后多多提携……”
一番场面话后,宴席进入高潮。
酒过三巡,陆青锋忽然起身,走到厅中空处,对四周拱手:“今日盛宴,青锋献丑,为诸位演练一套我陆家流云掌法,助助酒兴!”
众人轰然叫好。
陆青锋身形展动,掌法如行云流水,真气灌注下,每一掌都带起破空之声,演练到精彩处,他忽然一掌拍向院中石灯。
“砰!”
石灯应声而碎,碎石却被他掌风裹挟,在空中凝成一道旋转的云环,一时不散。
“好!”
“真气掌控自如,不愧是陆家麒麟儿!”
一时赞叹声四起,陆青锋收势,面带得色,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陆青舟那桌。
梁成这时候突然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厅中。
满场瞬间一静。
“陆公子掌法精妙。”
梁成对陆青锋拱手,“梁某见猎心喜,想讨教一招,不知可否?”
话音落下,满场愕然。
武院真传要出手?
还是在这种场合?
陆青锋闻言也是一愣,随即笑道:“梁真传说笑了,青锋初入此境,岂敢与您交手?”
“只过一招。”
梁成语气依旧平静,“我不动用真气,只以肉身力量接你一掌,若我退后半步,便算我输。”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哗然。
不动真气,硬接真气境一掌?
即便陆青锋刚突破,那也是真气境啊!
陆青舟在席上攥紧了拳头,他明白梁成为何要这样做,这是在为他撑腰,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陆青舟身后,站着能一招压制陆家天才的人。
陆明远见状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
吕炳辰最后摇了摇头,权当梁成在胡闹,并没有出言阻止。
我武院真传,如此作为,谁敢多说什么?
陆青锋脸色变幻,终究年轻气盛,点头道:“既然梁真传有此雅兴,青锋奉陪,请!”
两人相对而立,相隔三丈。
陆青锋深吸一口气,周身淡青色真气涌动,他不敢大意,将真气催至七成,右掌缓缓推出。
流云掌·推云式!
掌风如潮,直袭梁成胸口!
梁成果然没有动用真气,他只是简简单单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一按。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但就在陆青锋掌风临身的刹那,他手臂肌肉微微一震,皮肤下泛起极淡的金色光泽。
金甲境圆满的肉身力量,在这一瞬间爆发!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梁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脚下青砖连裂纹都没有。
陆青锋却脸色一白,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他感觉自己的掌力就像撞上了一座铁山,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发麻,经脉竟然隐隐作痛。
一招。
真的只是一招。
而且对方连真气都没用!
满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梁成身上,这位武院最年轻的真传,实力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怪不得能在真元境手下逃生。
武院出了一条真龙啊!
梁成这时候收回手,对陆青锋点点头:“承让。”
而后他转身走回座位时,没人看到他眉头微微一皱。
刚才接触的瞬间,他从陆青锋的真气中,感觉到一丝极隐晦的熟悉感,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压下疑虑,坐回陆青舟身侧。
宴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聚焦在陆青锋身上的目光,此刻分了大半到陆青舟这桌,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梁真传这是在给陆青舟撑腰啊……”
“一招败陆青锋,连真气都没用,这是明摆着告诉陆家,别因为陆青舟暂时落后,就敢怠慢。”
“有这等朋友,陆青舟就算晚几年突破,只要陆家主没有退居二线,他在族中的地位就安稳。”
陆青锋这时铁青着脸回到主桌,接下来的宴席再也提不起兴致。
陆明远深深看了梁成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无奈。
宴席在略显尴尬的氛围中继续。
又过了半个时辰,梁成见陆青舟脸色越来越差,便起身告辞。
陆明远亲自把他送到府门口,低声感谢。
“梁真传,今日多谢。”
“陆伯父客气。”
梁成拱手回礼,“陆兄伤势未愈,我先送他回武院调养,改日再来拜访。”
而后梁成扶陆青舟上了马车,驶离陆府。
车厢内,陆青舟长舒一口气:“梁兄,今日之恩……”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当日若不是你冒死替我接任务,让我躲过一劫,何来今日?”
陆青舟闻言动容,最后狠下心,“梁兄,其实当日我也是在赌,想要锦上添花,动机不纯。”
梁成摆摆手,“你看,你能说出这些,之前想法如何,又有什么重要,反正当下我依旧承情。”
陆青舟终于压抑不住情绪,红了眼眶,梁成先他开口,“你好好养伤,早日突破,等你自己成了真气境,今日之事,才算真正有了意义。”
陆青舟重重点头。
马车行至半途,忽然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黑甲骑士带着车队,疾驰而过,方向正是城主府。
“岳山统领!”
梁成闻言掀开车帘望去。
队伍骑士个个带伤,队伍中还有几副担架,盖着白布。
街边百姓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岳统领重伤回来了……”
“边海那边到底打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