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重归寂静。
黄老这时候冷笑一声,也不说话。
这小子恢复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还快,如今没有大碍,说出去怕是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小子,过犹不及,别过了。”
梁成点点头,如今目的达到,也该了结此事了。
这时他托黄老门外的执事弟子,把李慕叫了过来。
“怎么样?这几天让你查的事有没有动静。”
“不出师兄所料,果然有些异常。”
李慕细说之后,梁成点点头。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不过,师兄你的伤?”
“没什么大碍,我娘不知道吧?”
“嗯,都瞒着呢,没有人跟她说。”
“行,那我们先回真传峰,接下来得干正事了。”
“好!”
……
三日后。
徐府,祠堂。
梁成脸色有些苍白,与严松负手站在徐家祖宗牌位前,身后是数十余名执法堂弟子,气息肃杀。
吴振山和沈文渊也在一旁,关切问候梁成一番,便低调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今天主角是武院,他们如今不想有任何举动,以免再刺激武院,做出一些发疯举动。
徐家无论嫡系还是旁系子弟,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徐枫更是脸色难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之前自己父亲徐天行死后,能唾面自干的太上长老,竟然会深夜袭杀梁成。
此刻,他突然想到徐志,当初徐漳死的时候,他几乎是入赘乔家一般,是不是也是如此复杂心情?
这时候武院执事弟子,抬着三口樟木箱,摆到祠堂正中央,吴振山目光扫过那些证据箱子,看不出喜怒。
第一口箱中,是账册。
密密麻麻记录着徐家十年来与各方势力的交易,其中近三成,标的物旁都画着一朵小小的火焰标记。
第二口箱中,是书信。
徐天行与各方往来密信,内容涉及资源输送情报交换,甚至还有拜火教定期血祭的安排。
第三口箱中,是实物。
十余块黝黑铁牌,正面火焰纹,背面刻着“甲戌”“乙亥”等编号,与梁成从东山矿拿到和徐志那里得到的,一模一样。
“如今证据确凿,你们可有异议?”
严松声音冰冷,回荡在祠堂中。
梁成心里其实有些奇怪,怎么这些证据这么轻易拿到,就好像等着他们来一样。
不过梁成没有说出自己疑问,恐怕现场很多人都察觉出异常,但是没有人会说出来。
能用一个没有了价值的徐家,来浇灭武院的怒火,可谓再合适不过,梁成现在也想让徐家灭亡,彻底了结因果,何必节外生枝?
“徐家勾结拜火邪教,窃矿夺源,残害无辜,阴谋作乱,依临武城律法,当诛。”
“噗通!”
一名徐家长老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严首座,梁真传,饶命啊,这些都是老祖,都是家主他们所为,我等不知情,真的不知情啊!”
“不知情?”
严松拿起一封密信,直接打开。
“三年前,腊月初七,你徐家以年节采买为由,向城外西山送去了三十名健仆,三日后,西山乱葬岗多了三十具干尸,这单子,可是你签的字?”
那长老脸色瞬间惨白,严松将信纸扔回箱中,目光扫过全场。
“徐锦江是主谋,徐天行早已经伏诛,你等便是从犯,武院不搞株连,但是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
他挥了挥手。
执法堂弟子上前,将徐家所有人尽数戴上手铐脚镣,特制的寒铁镣铐,能禁锢真气运转,何况这些化劲及以下子弟?
“全部斩首示众,徐家产业一概充公。”
严松说完,转头看向梁成,梁成微微点头,而后严松大手一挥,武院执事弟子押解徐家众人,直接在徐府门外,跪坐满满当当,周围百姓围观,窃窃私语。
此时正值午时,阳光明媚,但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梁成苍白脸色下,面无表情:“徐氏一族,勾结拜火邪教,窃掠矿源,残害生民,密谋作乱,证据确凿,罪无可赦,依律当斩,以正法典,以儆效尤!”
梁成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绝望惊恐的脸,心中并没有快意,只有决然,前后因果,今日当断。
“斩!”
话音落下,站在徐氏子弟身后的黑衣刽子手,同时举起了手中鬼头刀,雪亮的刀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而后人头落地,周围瞬间安静。
武院此举,再次让人想起了三十年前,不要惹武院真传弟子,否则抄家灭族,就在眼前。
所有人看着冷漠表情的梁成,此刻又多了一层敬畏,这十九岁少年,抄家灭族,眼睛都不眨一下,是个狠人。
梁成不管在场众人表情如何,和沈文渊等人点头示意后,而后就和严松一同回返武院。
整个徐家被贴上封条,这一次,武院弟子层层把守,不让任何人靠近。
“走,回武院。”
从今以后,威名赫赫的徐家,在临武城除名。
……
某处秘密通道幽暗曲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陈年石粉的气息。
李慕手持一盏光线朦胧的萤石灯,走在前面引路。
梁成跟在他身后,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无声前行。
“到了。”
李慕在一扇看似普通的石壁前停下,手按在墙壁某处,运劲一推,石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间逼仄的密室。
室内只有一桌一椅,一盏油灯昏黄跳动,映出桌边一个身着粗布衣、形容憔悴的身影。
徐枫。
本应该被斩首示众的徐枫,没想到竟然活着,这就是梁成之前让李慕偷偷做的事,用死囚把徐枫换了出来,无人知晓。
徐枫这时候抬起头,脸色在摇曳灯火下,显得异常苍白,眼中有血丝,但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他手上脚上并没有镣铐,但是丹田被废,修为尽毁,没有一点威胁。
“梁真传好手段。”
徐枫看到梁成出现,声音有些干涩。
“谁能想到本是死人的我,竟然坐在这不见天日之处,你是想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还是需要发泄一二?”
梁成示意李慕守在门外,李慕走出去,石壁缓缓合拢,室内只剩下他和徐枫两人。
梁成走到桌边,没有坐下,只是平静地看着徐枫。
“徐枫,这里没有其他人,不必再演那副认命伏诛的戏码。”
梁成声音不高,“徐天行死后,是你迅速稳住徐家内部,打点各方,让徐家产业虽然大半被查抄,但核心产业却没有彻底断绝。”
“徐锦江闭关十年,不问家族事务,你比谁都清楚徐家背地里做过什么,更清楚徐家背后到底是谁。”
徐枫听到这,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脸上的讥诮更深:“梁真传果然查得仔细。”
他话音一转,“可那又如何?徐家已亡,我如今是你砧板上的鱼肉。知道再多,说出来于我有何用?”
“于你而言,或许可以死个明白,甚至还能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梁成并没有动怒,反而目光锐利盯着徐枫,仿佛能看穿他假装的镇定,直达内心。
“徐家覆灭,从徐天行死在牢中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注定结局,只不过你们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承认。”
“这次徐锦江狗急跳墙,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但真正将徐家推上绝路,并不是你我,而是徐家背后之人。”
徐枫听到这,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而后渐渐变得有些癫狂,在密室中回荡。
“哈哈哈,梁成,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
他笑得眼泪几乎掉出来,而后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梁成,眼中那伪装的气度彻底剥落,只剩下淬毒般的怨恨。
“你以为我愿意看着徐家百年基业,看着我的父亲,我的族人一个个死去?”
“你以为我愿意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们推出来,最后像条没用的狗一样被扔掉?!”
“他们是谁?”
梁成直接问道。
徐枫喘了几口气,平复情绪,一字一顿道:“武备堂,吴振山,还有他背后那位,高高在上的副城主司徒朗!”
“问题是,就算你知道这些,又敢对他们动手吗?想必你也无能为力,武院再强,你有这个胆子,撞个头破血流么?”
徐枫吐出的名字,并没有让梁成露出太多惊讶,毕竟他之前就已经有几分猜测。
“徐家是他们敛财处理脏事的白手套?”
“白手套?”
徐枫嗤笑一声,充满自嘲,“这只是说得好听,我们徐家,就是他们养的恶犬!”
“只不过当初老祖为了突破真元境,行将踏错,而后被他们利用,所有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事,都由我们去做。”
“矿山利益,黑市买卖,甚至和拜火教的合作,大部分所得,都流向了他们。”
“我们徐家,不过是分些残羹冷炙,还要担着天大的干系,我父亲到死,都还指望他们能拉徐家一把!”
徐枫此刻,声音里充满了压抑,愤怒又痛楚。
“证据。”
梁成言简意赅,“既然这么恨他们,说出为他们卖命的证据,让他们付出代价。”
徐枫看着他:“你暗中留我一命,就是想动他们?你不怕吗?你之前差点就死了!”
“他们既然算计到我头上,差点让我身死,你觉得我还能当缩头乌龟,视而不见?”
梁成语气平淡,却透着杀意,“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你们徐家要杀我,所以我让徐家彻底消失,而他们,要么我死,要么他们彻底死绝,没有第二条路。”
“以你如此谨慎的性格,我相信你肯定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暗中做好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