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刀柄涌来,瞬间冲垮了他的架势。
他闷哼一声,虎口崩裂,整条右臂又酸又麻,那柄厚背大刀几乎脱手飞出。
脚下更是踉跄,“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翻腾不休。
“什么人?!”
大汉又惊又怒,豁然抬头,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背影。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黑色劲装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的长刀斜指地面。
“……李夜?”
张昊成颤声开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曾在镖局里沉默练武、偶尔露出腼腆笑容的少年,此刻的背影竟如山岳般厚重可靠。
“是我,张镖头。”李夜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您先退开些,这里交给我。”
张昊成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用尽力气挪到旁边断墙下。
他看着李夜挺直的背脊,老眼之中水光氤氲。
李夜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内。
满地狼藉,鲜血在尘土中洇开,熟悉的镖师伙计们无声无息地躺着。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最终落在为首的大汉及其身后七八个同样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的匪徒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
大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李夜,尤其在那柄形制非凡的幽蓝长刀上停留片刻。
他闯荡多年,眼力不差,这年轻人方才那后发先至的一刀,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精准,都绝非庸手。
但对方实在太年轻了……
“呵,”大汉压下心中那一丝不安,强行挤出惯常的凶戾笑容,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怎么,想学人英雄救美……哦不,救老?”
他回头对同伙咧开嘴,试图驱散那莫名凝滞的气氛:“兄弟们,看来今晚加菜了!剁了这小子,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是!”
几个黑衣人齐声应和,刀剑出鞘,寒光森森,呈半圆形朝李夜逼近。
他们步伐沉稳,眼神凶悍,显然都是见过血的亡命之徒。
李夜静静看着他们靠近,直到进入三步之内,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他皮肤泛起暗沉的金属光泽,肌肉线条在衣衫下微微隆起,与此同时,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白色寒霜悄无声息地覆上他的体表,周遭温度骤降,离得最近的几名黑衣人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了白雾。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体内隐隐传出的低沉轰鸣,似虎啸深谷,如龙吟浅滩。
那几个正欲扑上的黑衣人,脚步猛地僵住。
他们脸上的凶悍瞬间被惊骇取代,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大……大哥……”一个黑衣人牙齿打颤,看向魁梧大汉。
魁梧大汉的脸色也彻底变了,额角渗出冷汗。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明明看起来年纪轻轻,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气势?
这绝不仅仅是凝真境该有的威压!
“装神弄鬼!”大汉厉喝一声,试图驱散心中的惧意,“一起上,剁了他!”
然而,他的命令晚了一瞬。
就在那几个黑衣人被气势所慑、心神失守的刹那,李夜动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最左侧的黑衣人身侧。
那黑衣人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脖颈一凉,视野便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是那抹幽蓝刀光。
李夜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每一次闪动,寒霜刀便如毒牙般递出,精准地刺入咽喉、心窝等要害。
刀身上的极寒真气瞬间侵入,伤口处血液还未喷涌便已冻结,尸体倒下时,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发不出。
幽蓝的刀光在人群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道黑衣身影的僵直与倒地。
不到十息功夫,最先围上来的五六个黑衣人已全部变成了逐渐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原先同伴的血泊旁。
院落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魁梧大汉和剩下的两三个匪徒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他们不是没见过狠角色,但像这样高效、冷酷的杀戮,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李夜甩了甩刀锋上凝结的血珠,踏着粘稠的血液,一步步朝魁梧大汉走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魁梧大汉的声音干涩沙哑,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惹到了一个根本不该招惹的存在。
李夜在距离他丈许处停下,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他抬眼,目光落在大汉惊惧交加的脸上。
“我是谁,不重要。”李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重要的是,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
魁梧大汉瞳孔骤缩,狂吼一声,将毕生功力灌注双臂,厚背大刀抡圆了,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李夜当头劈下。
这一刀含怒而发,是他压箱底的绝招,刀风凄厉,声势骇人!
然而,李夜前冲之势丝毫未减,只是在刀锋临头的瞬间,以毫厘之差侧身滑步,那凶猛的一刀便贴着他的胸膛斩空。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寒霜刀由下而上,悄无声息地递出,角度刁钻如毒蛇出洞,直刺大汉因发力而微微敞开的腋下空门。
大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防。
噗嗤!
幽蓝的刀尖轻易穿透皮甲与肋骨间隙,精准地刺入心脏,狂暴的寒冰真气瞬间在其心脉中炸开。
大汉浑身剧震,高举的大刀当啷一声脱手坠地。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口透出的蓝色刀尖,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股带着冰碴的鲜血。
李夜手腕一拧,随即抽刀后退,避开喷溅的血液。
魁梧大汉瞪圆了双眼,庞大的身躯摇晃两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最后的目光,依旧凝固在那张年轻却漠然的面庞上。
剩下的两个匪徒见此情景,魂飞魄散,发一声喊,转身就朝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李夜眼神微凝,脚尖挑起地上一柄遗落的长剑,信手掷出。
“嗤!”
长剑化作一道流光,贯穿了其中一人的后心。
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一缕指风激射而出,正中另一人腿弯。
“啊!”那人惨叫着扑倒在地,抱着瞬间被指风洞穿、经脉骨骼尽碎的右腿,哀嚎不止。
李夜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张昊成,蹲下身,用还算干净的内衫下摆轻轻擦拭了一下刀身,然后归刀入鞘。
“张镖头,您没事吧?”他伸手,小心地搀扶起老人,并解开其身上捆绑的绳索。
张昊成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年轻脸庞,那上面还溅着几点尚未擦净的血迹。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李夜……好孩子……老头子我……多谢你了!”他紧紧握住李夜的手臂,老泪纵横。
“您言重了。”
张昊成摇摇头,还想说什么,却被远处传来的急促马蹄声打断。
蹄声如雷,迅速逼近,火把的光芒跃动着映入残破的院门。
一队王府骑兵风驰电掣般赶到,为首者正是接到报信后立刻点齐人马赶来的厉横。
“李夜!”
厉横勒住战马,一跃而下,目光先快速扫过全场。
满地的黑衣尸体,死状干脆利落,多为要害一击毙命。
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看向安然无恙的李夜和张昊成,明显松了口气。
“没事吧?”厉横走到近前,沉声问道。
“没事。”李夜颔首,“匪首都已伏诛,还留了一个活口。”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抱着断腿哀嚎的匪徒。
厉横看了一眼那匪徒的惨状,又深深看了李夜一眼。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些匪徒实力不弱,为首的大汉更是气机凶悍,至少也是凝真境后期的好手。
而李夜……似乎比去龙虎涧之前,气息又浑厚凌厉了不少。
“干得漂亮!”厉横重重拍了拍李夜的肩膀,赞许之意溢于言表。
随即转向张昊成,抱拳道:“张老镖头受惊了!”
“厉队长言重了,多亏李夜来得及时!”张昊成连忙还礼,感慨万千。
“若非这孩子,老夫这把老骨头,今晚恐怕就……”
厉横摆手,转身对身后骑兵下令,“你们几个,清理现场,查验尸体,把那活口带回去仔细审问,务必揪出幕后主使!其余人,护送张老镖头回城治伤安顿!”
“是!”众骑兵齐声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李夜搀扶着张昊成,走向一匹被牵来的温顺马匹。
“张镖头,我们回城。”
张昊成在李夜的帮助下翻身上马,坐稳后,他忍不住又回头,看向那个在火光与月光交织下,正在低声与厉横说着什么的黑衣青年。
青年的侧脸线条清晰,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多了沉稳与坚毅。
“李夜……”张昊成低声喃喃,浑浊的眼中泪光已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你真的长大了。”
李夜和张昊成回到王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厉横亲自安排人带张镖头去厢房休息,又请了府里的大夫来看伤。
忙完这些,他才看向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李夜。
“这次多亏了你。”厉横拍了拍李夜的肩膀。
“张老镖头曾经和王爷有旧,也是咱们王府的老朋友。你救了他,立了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