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坑里爬出来,甩了甩手上的血,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不致命,但很疼。
他深吸一口气,翅膀一扇,又飞了起来。
霜噬察觉到了异样。
“咦?这是……把你身上的伤害转移到方辰身上去?”
它的目光落在方敏身上,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也好,方辰炼化了先祖翅膀,我还说不好抓他。现在你在我面前,倒是省事。”
它的右爪再次抬了起来,五指张开,爪尖凝聚着冰蓝色的光芒。
这一击,它用了全力。
方敏没有看那只爪子,也没有看方辰。
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白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
力之符文里记载的最强指法——大荒碎虚指。
以力御气,以点破面,一指之力,可碎万物。
她一指点在霜噬的胸口,那道裂缝上。
手指穿过了鳞片,穿过了皮肉,穿过了骨骼。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血。
只是一指,霜噬的胸口就多了一个手指粗的洞。
伤口不大,但是这股力量却作用在了霜噬体内。
“啊啊啊啊——!”
霜噬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尖锐刺耳,在洞穴里回荡,震得穹顶上的碎石和碎冰哗啦啦往下掉。
它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右爪拍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想把方敏拍死。
方敏没有松手,她的手指还插在霜噬的身体里,整个人被带着往后飞,但她没有松手。
霜噬的竖瞳里满是不可置信,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洞,又看着方敏,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疯狂:
“臭婊子!你对我做了什么!”
方辰已经从地底飞了出来。
他的精神力一直锁定着战场,方敏这一指虽然强悍,但论破坏力还不如宁雨薇的圣技,它的优势不在于威力,在于穿透力。
力之符文的力量是纯粹的、原始的、没有任何属性加持的力,它不炸开,不侵蚀,不吞噬,它只是穿过去。
最适合攻坚。
方辰看了一眼方敏手指插入的位置,那是霜噬身上被木钉钉过的位置。
原来方敏刚才一直在找木钉的位置。
这就是她的作战计划。
怪不得宁雨薇突然用自己的圣技。
这是不合常理的。
在敌人没有暴露短板的时候,突然把自己的底牌用光。
那敌人就会心生警惕。
除非,接下来的一击有把握。
方辰清楚,这一定是方敏和宁雨薇传音过的,互相打的一手配合。
七根木钉,七道伤疤,七处弱点。
那些伤疤虽然已经愈合了,但愈合后的皮肉比周围的鳞片更脆弱。
方敏找到的,就是那第七根木钉钉入的位置。
方辰大喊一声:“敏儿,不要怕。你哥能抗。按照你想要的去做。”
轰!
方辰又被霜噬拍进了地底。
这一次伤势更重,霜噬单靠肉身的力量破开了他的防御,几乎把他的左肩打穿了。
皮肉翻开,骨骼碎裂,鲜血喷涌。
他的眼前黑了一瞬,但他咬着牙,没有晕过去。
血之符文和净壤补天功同时运转,暗红色的血气和淡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伤口在愈合,骨骼在复位。
他从坑里爬出来,半张脸都是血,左肩的作战服碎了一大片,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凹坑,还在流血。
他抬起头,看着霜噬,眼睛里没有恐惧。
霜噬的攻击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猛。
它的力量大到方辰根本接不住,每一击都会在他身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骨骼碎裂,皮肉翻开,鲜血喷涌。
方辰感觉自己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左肩碎了,右臂断了,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脏也破了,血从嘴里涌出来,从鼻子里涌出来,从耳朵里涌出来。
他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开始模糊。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进入了时停。
世界静止。
方辰从坑里爬出来,盘膝坐下,闭上眼。
血之符文运转,净壤补天功运转,息壤养心晶的力量从气海深处涌出来,修复着他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皮肉愈合,骨骼复位,内脏重生。
状态全满。
然后他结束时停。
另一边,方敏没有松手。
她的手指还插在霜噬的身体里,整个人挂在它的胸口,像一片被风吹着的树叶,飘来荡去。
霜噬的爪子一次又一次地拍向她,但每次都拍在自己身上。
方辰帮她扛下了所有的伤害,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变弱,但她没有松手。
方敏相信方辰,也只能这样了。
方敏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插入的位置,看着那个手指粗的洞里涌出的银白色血液。
她没有拔出手指,反而把整条手臂都往里面伸。
最后整个手臂都要没入进去。
方敏闭上眼,把所有的真元都灌入那道光芒中。
剑意·力。
力之符文也有剑意。
这是她的终极杀招。
方敏在拿到力之符文的那一刻就开始温养这道剑意,每天温养一点,从不间断。
四年了,这道剑意就像一颗被她种在心里的种子,每天都在生长,每天都在变强。
虽然时间还不够,但这已经是方敏能够用出来的最强一击了。
且只有一次。
她毕竟没有时停可以无限温养剑意。
方敏的剑意不像方辰的泣血剑意那样有吞噬和毁灭之力,它只有一种力量——力。
纯粹的力。
方敏睁开眼,发动了剑意。
白色的光从她的手臂上炸开,在霜噬的体内肆虐。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光,白色的、温润的、像玉石一样的光。
那光从霜噬的胸口炸开,顺着它体内的经脉和血肉蔓延,所过之处,骨骼碎裂,经脉断裂,血肉瓦解。
那光从它胸口的洞漏出来,从它嘴里漏出来,从它耳朵里漏出来,从它眼睛里漏出来。
霜噬的身体剧烈颤抖,它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想喊,但喊不出声。
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的光芒在疯狂跳动,然后暗了,暗得像两盏被风吹灭的油灯。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洞,那个洞里没有血,只有白色的光在跳动。
那光从它的胸口穿了过去,从后背穿了出来,在它的身体上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了一口血。
银白色的血,混着碎肉和碎骨,从它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即便这样,霜噬还没有死。
宁雨薇没有等。
霜噬身体被洞穿的瞬间,她就动了。
她飞到霜噬的胸口,悬在那个还在流血的大洞前面,双手结印,一朵冰莲花在掌心凝聚成形。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冰蓝色的光在符文上流转,像一条条被冻住的河流。
她双手一推,冰莲花飘进霜噬的胸腔里,卡在了那个大洞的中间,缓缓旋转。
冰莲花的寒意从伤口渗入,阻止血肉愈合,冰层在伤口边缘蔓延,把新生的肉芽冻住,让它们无法继续生长。
霜噬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它的愈合速度慢了下来。
宁雨薇没有停。
她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致,忿怒菩萨形态开启,紫红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来,在她身后凝成一尊巨大的虚影,三头六臂,面目狰狞。
她的皮肤变成了紫红色,额头上凸起两根角,瞳孔变成了竖瞳。
她的气息从圣阶初期一路攀升。
抬起右手,冰银河在她掌心凝聚成形。
那是一条银白色的光带,像银河一样璀璨,像极光一样飘渺。
它在宁雨薇的掌心缓缓流动,每一次流转都会释放出刺骨的寒意,让洞穴里的温度骤降。
霜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竖瞳里映出那条冰银河,映出宁雨薇那张冷漠的脸。
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像是被嚼碎了再吐出来的:“这……这是我的!这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