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层是转换室，十几个修士盘膝坐在一个巨大的法阵上，法阵的纹路从他们的身下向外延伸，汇聚到阵眼的位置。
阵眼上悬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有暗红色的光在跳动，像一颗被剖开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从晶石里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刺进那些修士的体内，顺着他们的经脉往上爬，爬到气海，爬到心脏，爬到眉心。
第二层是观察室，几个穿着黑袍的鬼族修士站在透明的屏障后面，手里拿着记录用的玉简，一边观察下方的转换进度，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批正在流水线上被加工的产品。
最上层是贵宾室。
陈设比下面两层豪华得多，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壁画，桌上摆着灵果和灵酒。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桌子的两侧。
背靠窗户的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皮肤白得发灰，瞳孔是幽绿色的，但比普通的鬼族更深、更浓，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的气息很强，是鬼族的天阶一灵蕴。
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人类。
那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年纪看起来不轻了。
他的气息也很强，是天阶无灵蕴武者。
那人的眉头皱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他的心一样七上八下。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每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磨了很久才挤出来的：“我修炼的是阴属性的功法，你们鬼族能给我什么？”
灰袍鬼皇笑了，那笑容不阴冷，甚至有些和蔼，像一个长辈在看着晚辈。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老周，你我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
你修炼的是阴属性的功法，和我族的路子正好契合。
只要你愿意接受转换，我族可以给你提供一道极品的阴属性灵蕴。”
老周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停下了敲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阴属性灵蕴？我只要加入就可以拥有吗？”
灰袍鬼皇的笑容更深了，他那幽绿色的瞳孔里闪烁出诱惑的光芒来：
“现在灵气大爆发，我们鬼族想要获得这样的灵蕴，或者代蕴不算难事。”
老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了，比刚才更快，更急。
他想起了从前和面前这个人并肩作战的日子，那时候他们修为相当，都是天阶无灵蕴，互相称呼“老周”和“老赵”。
后来老赵在一次任务中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他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他。
老赵的声音忽然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老周，我突破到天阶无灵蕴已经十年了。
十年来，我走遍了青州和幽州，寻找过无数秘境，争夺过无数资源，但就是找不到适合自己的灵蕴。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就像站在一堵墙前面，你知道墙后面有路，但你翻不过去，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别人一个个从你身边走过去。
那种感觉，比被人在胸口捅一刀还难受。”
屋顶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的脸上刻下一条深深的皱纹。
老周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灰袍鬼皇给自己倒了一杯灵酒，慢慢地喝着，不说话，不急，不催。
他知道，这坛酒，他迟早会喝下去。
就在这时，老周睁开眼，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灵酒，说了一个字：“好。”
鬼皇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周又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管是灵蕴还是代蕴，只要能让我突破，我就来。”
鬼皇开心地拍了拍手，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老周面前，伸出手。
老周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鬼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合作愉快。以后咱哥俩也没什么上下级之分，咱们都是这城的主人，共同开创我们的美好未来，哈哈！”
老周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自嘲。
他想了好多年，终于等到了，但等到的不是自己苦苦寻觅的灵蕴，而是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
鬼皇松开手，正要起身去拿酒来庆祝，轰——
墙壁炸开了。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整面墙像被一只巨大的锤子从中间砸中，塌了一个大洞。
鬼皇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人！”
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精神力疯狂地往外扫，不对，外面布置有阵法，就算遭到敌袭，也应该先遭到防御阵的反击才对。
然而此时，防御阵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运转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邪门。
一个声音从烟尘中传出来，不急不慢，：“抱歉，打扰你们一下。借样东西。”
灰尘渐渐散去，一道身影从碎石的阴影中走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柄剑，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靴子。
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睛很老。
“天阶武者。”
来者不善。
鬼皇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幽绿色的鬼气从体内涌出，在身周凝成一层暗红色的屏障。
老周也站了起来，退后了几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个人，他看着有些眼熟。
鬼皇的脑子转得很快，脸上挤出一丝笑，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阁下要借什么？想要灵资或者灵蕴，呵呵，好说好说。只要加入我族，什么都有。”
那人正是方辰。
方辰看着鬼皇，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了一句：“我要借二位的性命一用。”
鬼皇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嚼碎了再吐出来的：
“好胆！你一个天阶无灵蕴，居然敢闯入我族圣堡，找死！”
他的右掌凝聚出一柄暗红色的鬼气长刀，朝方辰斩去。
老周也拔出了刀，但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方辰。
方辰没有躲，他的背后猛地展开一对金红色的翅膀，翼展三丈，羽毛如火焰，根根分明。
翅膀一扇，热浪翻涌，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光，消失在原地。
鬼皇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后疾退，但他的脚刚离地，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锤，嗡的一声，意识空白了一瞬。
糟了！
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一个念头，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他是被痛醒的。
剧烈的、撕裂的、像有人在他的体内点了一把火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腹部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血和碎肉从洞口涌出来，把他的灰白色长袍染成了暗红色。
方辰的右手插在他的腹部，五指收紧，握住了他的心脏。
那颗心脏在方辰的掌心跳动。
鬼皇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是在哀求：
“好……好汉饶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你了，我……我愿意把我毕生的机缘、灵资，全部献给大人。”
方辰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本来不想耽搁时间赶路，但刚好想借一副躯体用用。不好意思了，就麻烦你先死一下咯。”
方辰的右手猛地收紧，那颗心脏在他掌心炸开，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方辰的另一只手同时探入他的腹部，冰魄玄玉指运转，冰蓝色的寒芒在鬼皇的气海壁上蔓延，把整个气海壁冻成了一块冰坨。
然后，死烬湮灭晶的毁灭之力从方辰的指尖涌出，灰黑色的光芒在冰层上跳动了几下，冰层碎了，气海壁也碎了。
鬼皇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不再动了。
天阶一灵蕴的鬼皇，死了。
老周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手还按在刀柄上，忘了拔。
他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辰转过头，看着他，说了一句：“别急，我不会像对他这样对付你。”
老周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那……多谢大人。不知道……”
“诶，别急着谢。”
方辰打断了他。
他的双眼猛地睁开，慑魄瞳全力运转，浩瀚的精神力化成一道无形的刀刃，朝老周的识海斩去。
老周早有防备。
在方辰转头看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不对劲，他的精神力疯狂地往识海里收缩，凝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护住了自己的灵魂。
他放开了对外界的感知，把所有的精神力都用在防御上。
他挡住了方辰的神魂攻击。
方辰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停。
他抬起左手，冰魄玄玉指连点数下，十几道冰蓝色的寒芒从他的指尖射出，朝老周打去。
老周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些寒芒。
他落在大厅的另一侧，大口喘气。
他知道自己不是方辰的对手，但他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