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门。
“柳芮，别害怕，是我。”
那个声音很轻，很熟，像在很多年前听过的。
柳芮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一道身影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她面前。
那身影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柄剑，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靴子。
他的脸很年轻，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但他的眼睛很老，老得像活了很久。
“班长！是你！”
方辰点了点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我之前去外地，时间有点久，刚回来。”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街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青阳城现在怎么回事？”
柳芮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哦，怪不得你不知道。这青阳城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两年前开始，灵力就日渐衰退。
也是奇怪，外面的灵气现在浓郁的不得了，秘境隔一段时间都在大量出现，但这青阳城附近，确实一点灵气都没有。”
她说着，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无奈而坦然。
方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高武境。
比以前强了不少，但在这世道里，依然不够看。
他问了一句：“你现在也高武境了，那怎么还留在这青阳城？既然这里没有灵气了，去其他地方不是更好？”
柳芮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哎，班长，你这哪儿是出去出任务了？我感觉你都与世隔绝了几年。”
方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差不多吧，被困在一个地方很久。”
柳芮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像方辰这样的大人物，那些事都是机密，不是她该问的。
柳芮把药材重新捆好，背在肩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这两三年发生的事。
“自从一年多前，天空出现异象，七星连珠。然后世界陷入了短暂的漆黑。”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她握紧的拳头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
“接着就出现了三颗星球。后来听说名字叫凌霄星、九幽星、万荒星。”
方辰点了点头，这倒是和霜噬说的对得上。
柳芮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
“然后全世界灵气疯涨，那些异族也愈发强大。现在我们人族的栖息地越来越少，到处都是战争。而且有些地方已经被异族占领了。甚至连……我们赵国都不存在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都是各个城市自己作战，整个西南省只有景安城现在还算比较安全。毕竟那座城市有当初缙云圣尊留下的精血，再加上诸多天阶高手，也还算可以生存。”
方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局势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赵国没了，整个西南省只剩下景安城一座孤城。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爱人，都在那座城里。
他压下心里的不安，问了一句：“那你为何要来青阳城？”
柳芮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憋了很久。
“景安城物价可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生存得起的。而且那里的竞争很激烈，为了活下去，时不时都要参与各种任务。
一旦出城走远了，基本都是九死一生。
对于我们这种高武境来说，和在真武境其实都差不多，都是蝼蚁。”
她说着，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坦然。
方辰想了想，说了一句：
“你可以找方敏啊，她见过你，帮帮你应该没什么问题。”
柳芮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方小姐的时间我可不敢耽搁。班长，你还不知道吧，你妹妹方敏已经快要步入天阶了。”
方辰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柳芮的话：“天阶？”
他自己也不过是个无灵蕴的天阶，方敏就要赶上他了。
柳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羡慕：
“方敏她不是在闭关就是在争夺的路上。
她和另一个也是你们方家的天骄，方洛薇，可是现在青年一代的强手啊。
两个人几乎不相上下。
还有嫂子，这几年天天就带着你这一个亲妹妹一个堂妹，四处哪里有秘境了，她就带人杀过去，直接抢了给她们。”
方辰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宁雨薇带着方敏和方洛薇四处抢夺秘境资源，三年半的时间，足够把两个天赋出众的年轻人喂到天阶了。
他当初从真武境到天阶也不过花了不到两年。
现在三年半过去了，也该轮到这帮小家伙了。
只是，他忽然有一种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感觉，出来之后，发现大家都追上他了。
哎……我那时候哪有她们这样的待遇啊。
方辰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
方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柳芮笑了笑，回答得很自然：“是曼姐啊。她的弟弟苏哲也已经步入地阶了，现在正在宁家做事。偶尔我们私底下聊天的时候也会谈谈这些。”
方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街道，又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是长期住在青阳城？”
柳芮摇了摇头，背上的药材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不是的，我是接到驻守青阳城的任务才来的。这里虽然没有武者和军队，但还是有很多平民住在这里。相反，这里对于普通人其实挺好的，没有灵气，少了很多纷争。
大家都是没什么天赋的，就连神族鬼族那些人也看不上。”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自嘲，“主打的就是一个只要我废物，大家都看不上。”
方辰跟着笑了，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理解。
柳芮继续说，语气认真了一些：“但是这里也要有人看管。派军队来不划算，一是军队需要在更重要的地方，二是这里也没什么重要的资源。就偶尔派几个高武境的过来看一下，不至于太混乱就行。”
“我是主动申请来这里驻守的，平时开销小，又不用和别人拼命，我自己这点修为也够用，当个土皇帝挺好的。”
方辰点了点头，他明白了。
这种安排，既节省了兵力，又维持了秩序，算是资源匮乏下的最优解。
“那等到有你合适的灵气，到时候你再去采集，倒也是两不误。”他说。
柳芮嗯了一声，用力地点了点头。
方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雨薇她们现在在哪里？”
柳芮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抱歉：“这我就不知道了。虽然苏哲偶尔会跟我们谈，但基本都是几个月后才会聊聊，不会暴露他们的行踪。”
方辰点了点头，心里反而塌实了一些。
不会因为私交而泄露行踪，这是对的。
柳芮又补了一句：“我这里有联系曼姐的水晶，要不要我跟她说你在这里？然后曼姐可以把你的消息传给嫂子和方敏他们。”
方辰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马上就去景安城。”
柳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方辰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店铺门板和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皱着眉问了一句：“为什么大家都闭门不出？我能感觉到这里有很多人，但街道上却稀稀拉拉的。”
柳芮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憋了很久。
“还不是因为那个嗜血魔女。”
方辰的眉头动了一下，重复了那个陌生的称呼：“嗜血魔女？”
柳芮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提起的往事。
“差不多就几个多月前吧，我们接到景安城的通知，说有一个被天岚城追杀的魔女，正在逃亡到这个方向来。
然而没想到那魔女来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到的时候和追击而来的天岚城执法者们打了一场。
也不算打，就是碰上了，照面，双方出了一两招那魔女就撤退了。”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那场面……整个青阳城，以青阳武道学院为中心，基本上都被打烂了。
现在这些都是大家缝缝补补后的情况。
不过大家还是有了阴影，基本上晚上都不敢出门。”
方辰点了点头，随口说了一句：“这稀奇古怪的事情倒还真是不少。三年前你说的那个吞噬者，现在又来了一个嗜血魔女。”
柳芮听到“吞噬者”三个字，身体忽然紧绷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肩上的药材捆。
方辰注意到了她的变化，问了一句：“怎么了？吞噬者被逮到了？”
柳芮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班长，吞噬者的身份，我……我好像确认了。”
方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语气很平：“你认识？”
柳芮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见过一面，你也认识。”
方辰的眉头皱了起来，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遍他认识的人。
“哦？是谁？”
柳芮说出了那个名字：“田梦惜。”
方辰愣了一下，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田梦惜？就是那次我们学校梦境事件里死去的那个一阶火焰异能者田梦怜的妹妹？”